整个儿如冤鬼似的,在篱笆前徘徊着。心事重重低着头,脖子一梗一梗的,也不出声喊人。
阿泰粗声粗气冲外喊:“喂——你小子拐这头干啥了?”
长贵目光用力地望着屋里。呆了似的不说话。鼻孔里喘着粗气。头颅微微地打着颤,像得了疟疾一般。
严锦紧张得脊背发僵。
怎么看这人都像要冲进来行凶。
阿泰瞧了妻子一眼。慢慢把碗往桌上一搁,起身走了出去。
“老子问你有啥事?鬼模鬼样的想吓谁?”
长贵紧紧抿着嘴,忽然双膝着地往下一跪。
…………这情况令人始料不及!
严锦嘀咕道:“哟,该不会也来拜师的吧?”
秦漠闻言,立刻也走了出去。
生怕他师父被人夺走——这是严锦瞬间的感觉。
长贵直嗓子吼道:“我没辙了,求贵人老爷帮忙,把燕妮儿许给我吧!让我做什么都行!”
严锦:“……”
这是要疯的节奏吧!作孽哦!
阿泰掀了掀嘴皮,不知该说什么,盘起双臂望着他。“你来这儿就为这事儿?”
“是——”长贵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劲儿说。
秦漠皱眉,“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为了个女人向人下跪?”
长贵抬头,眼底涌动着偏执的渴望,直着嗓子说:“那是贵人不知道燕妮儿有多好!”
阿泰当头暴喝一声,“长贵,她但凡是个好的,就不该以未嫁之身跟你如此亲近。你这迷了心眼子的蠢东西还不快醒醒!这样下去迟早死在那女人手上!”
长贵嘶吼道:“你不知道她有多好——”
严锦:“……”
我勒个去。这脑子已经不正常了吧。难怪他娘要去撕李燕妮!
秦漠弓下腰,双手撑膝,好奇地问他,“那你说说看,她有多好?”
长贵憋红了脸,愣头愣脑地吼道:“她很聪明,对什么都了如指掌;做的饭也很好吃;她……笑起来美得像小猫儿一样。说话声音像银铃铛!”
“还有呢?”秦漠似乎很有兴趣,对他刨根问底。
“她不会嫌贫爱富。江员外几次要讨她做妾,她死活不肯。是个气节高的女子。她能读书认字,不用别人教,天生就会!你不知道她有多聪明!天下没有她不懂的事!”
“还有呢?”
“……”长贵抬眼,倔强又得意地瞧着秦漠,“还有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我摸过她了,也亲过了!都是因为我娘,她才跟我断了情!原先我俩商量好的,只要肯倒插门,就跟我做夫妻!现在她不肯了。”
秦漠“啊”了一声,叹道:“真要命。人家不承认跟你有了肌肤之亲嘛!”
“那都是因为我那个娘!她死活就是容不下燕妮儿!”
阿泰摇头叹息,“……你这小子果真是灌下迷魂汤了!疯起来也要适可而止吧!”
“我没疯!我就是想要燕妮儿,没她我不能活——”
秦漠亲切地笑了,“既然这样,本官并非不能如你所愿嘛。赐婚当然可以,不过,人家若是不肯嫁,本官也不能去制裁她。毕竟,本官又不是皇帝。”
严锦觉得,这家伙是不是嫌脑袋安在脖子上太重,如此大放厥词!还是说觉得此处天高皇帝远,可以随便放炮!
长贵露出一种极其可怜又绝望的神情,“大人是贵族,你的话她不敢不听。”
“那也未必呐。你且回去吧。明日本官路过村上,会替你上门保媒。”
长贵惊喜若狂,“砰砰”往地上磕了三个头。爬起来,往家的方向狂奔。
严锦不知秦漠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她不相信他真有闲心去保媒。保了又如何?一来,长贵娘绝不会要这儿媳;二来,李燕妮何尝会真心肯嫁?
貌似只有长贵一厢情愿,把自己卡在了死胡同里。
真是造孽。
秦漠和师父对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稍坐片刻,徒弟便起身告辞了。
严锦点了灯,让丈夫提着,一起去厨房收拾锅碗。
“感觉长贵要疯了。这样下去没救了吧?”她叹口气说。
“这不是活该吗?眼睛瞎了瞧中李燕妮。”
“哥,你徒弟为何揽这档子破事呢?这种事肯定吃力不讨好嘛!”
“……他有深层次的打算。李燕妮那女子有点邪门。他大概是想逼一逼,让她露些马脚出来。”
严锦心说:嗨,这马脚我老早就知道了。
——不就是看了本糟粕小说,穿了进去,还被老天赏了个空间嘛。
“马脚?她的马脚就是乔模乔样,想夺人家丈夫!”她没好气地说。
阿泰露出古怪的神情,戏谑道:“夺谁的丈夫?”
“我的呗!你没发觉她瞧着你……眼睛有多馋吗?”
丈夫发笑,“那你应该学长贵娘,扑上去抠她眼珠子!”
严锦不自量力地说:“她敢再来撩东撩西的,我早晚要打她。”
她回过头,嬉皮笑脸谄媚道:“我誓死都要捍卫你。”
丈夫愈发乐了。
这天夜里,刚躺到床上,丈夫忽然像吃错了东西似的,长长地呜咽了一声。
“啊……”他的声音拐着弯,发出一声花式叹腔。好像对什么事十分受不了。
“怎么啦?”严锦坐起来问,揉揉他的肚子。
“那个李燕妮……”
“李燕妮咋了?”
丈夫嘶了一口气,“……好像和长贵在树林子里……”
严锦:“……!”
第一感觉就是不可能。李燕妮心气那么高,根本不想嫁长贵,怎么可能委身于他!
何况白天才刚打过架。
“你是说,两人那什么了?”
“嗯。”
“我去……你听见了吗?”
“嗯。哇哦,不堪入耳……”
“真是李燕妮吗?”
“问得好。”他奖赏似的摸了摸她的脸,“也不一定哦。”
“什么意思?”
“就是不确定。长贵口中在喊燕妮,燕妮,但是女子并不回应。也许,他只是压着一头母猪也未可知。”
严锦:“……那你睁眼瞧一瞧撒。”
“有墙挡着呢,妹妹!我的目光能穿得过墙吗?”
“咦?我一直以为你能的……”
丈夫一笑,拉着她躺下去,捏捏鼻子说:“瞧你,到底跟人家结了啥仇,一提李燕妮你就像只斗鸡!”
严锦扭头挣开他的手,“那当然!她是我敌人……我说,不管是不是李燕妮,明天一定会非常热闹吧?长贵那样疯狂,还不得说燕妮已经是他的人了?”
他撸猫似的摸她的背,“睡吧,别瞎起劲了。”
“……哥,要不咱去捉奸吧?”
“吃饱了撑的!给老子闭眼睡觉……”
妻子无奈。只好直挺挺伸了个懒腰,往他温暖的腋窝下一缩,无趣地打了个哈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订阅的妹子们。万字大更奉上。关于入 v后的更新,还是每日一更。。。但是会肥一点,四五千字什么的。。六千字我可能够呛。
第25章 保媒
哈欠一打; 身上的精神气都退了。困意漫上了头顶。
严锦习惯性翻个身,把手放丈夫胸前,摆了个富有仪式感的睡姿。身体浸在他的体温里; 一点一点融化着。很快,就被睡眠淹没了。
宛如无声无息沉去了温暖的“海床”上。
她向来是一觉到天明的,睡福深厚……
可是,这一夜的某一时,却被一股冷意侵袭,惊了一场好睡。迷蒙中,她瑟缩了一下; 忽觉身边枕寒衾冷--掀眼皮一瞧; 丈夫躺的地方竟是空的!
两秒后,她睡意顿消; 一骨碌坐了起来。“大哥?”
没有应答。
等了一会; 她不禁提了音量说:“大哥--你去哪儿了?”
黑夜寂寂; 没有回应……
严锦两脚落下地来,摸黑走到外面。门是半开的。堂屋地上洒着一片写意的月光。
向屋外一看; 一轮巨大的圆月浮在青黑的山林上空。
有一种极致妖异的美。
严锦傻傻站着; 全身温度都被吸走了。
十月十五; 月圆之夜……
他偷偷跑出去; 不会是去……变身吧……
像狼人一样?
如此一想,心脏泵出大量血流,遽浪般席卷了全身。脚底又升起三尺之寒,飙到头顶。
剧烈的寒热交替下; 她好像浑身都不能动了。
却在这时,林边出现了阿泰的身影。踏着月光,大步行来。
浑身一丝|不挂,无有衣物!
像洪荒伊始的人类,充满原始、狂野的气息;像初化形的妖,赤身露体,肆意行走在天地间。
眼里盛满月光的精华,亮得夺人心魄。
严锦窒息地凝固着。
他放慢脚步,走到门前。“锦娘,莫怕。”
“我不怕。”严锦的声带拧巴了,嘶哑地问,“大哥,你……衣服呢。这样多丢人……”
他伸手摸一摸她的脸,把人竖着抱起来,慢条斯理走回了房。
她被塞回了被窝里……
被解开了寝衣……
“莫怕。”他还是说。
*
黎明一到,主妇又像上满发条一样,生机勃勃地起身了。
他半掀眼皮瞧着她,像往常一样嘟哝道:“老子被窝里的暖气都被你这家伙折腾光了,骨索骨索,觉都不肯睡。”
她也像往常一样,调皮地捂上他的眼睛,“我有一只懒大王要伺候,跟你不一样呐。”
--谁也不提昨夜的事。
今日的早饭,是又糯又香的栗子玉米粥,配萝卜丝包子,切薄的野鸭肉一片片煎得金黄酥脆。红薯、芋头和南瓜蒸了一盘子。另有醋姜和咸菜各一碟。
兰芳大姐端着早饭碗,到东头来闲聊。见了桌上的布置,惊得直爆眼珠子,“不得了!你家一顿早饭比人家中饭还讲究啊!”
“一起坐下吃吧,大姐。”
兰芳自尊强,不迭摆手道:“吃不惯,吃不惯!我早上不喜欢花里胡哨吃一大堆。”
“你就赏脸吃两只包子,肯定不会被花着!”严锦拿了包子往她碗里放。
两人一个要给,一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