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摇摇欲坠。
林鑫忽而想到了政治书上的一句话,不是幡动,不是风动,仁者心动。
年轻的姑娘心慌意乱,本能地扭过头去,想要逃离。
卢定安觉得有团火在烧着自己,他想要顺应身体的本能,紧紧搂住面前心爱的姑娘。
然而他怀中搂着的那条小狗却不耐烦了,发出“呜呜”的叫唤。
林鑫趁着他不得不低头安抚“民主”的时候,赶紧往山上奔。
卢定安只能无奈地看了眼睁着湿漉漉无辜眼睛的小狗,暗自叹了口气,默默跟上。
行到半山腰,小狗民主看到了人权,立刻呜呜嗯嗯地跳下去,找自己的小伙伴玩。
可惜这时他俩也靠近陆教授暂居的禅房,听见里面传来的谈话声,更不方便再说什么了。
陌生的男子正在慷慨激昂“难道我不想有一方安静的书桌,坐下来好好做研究吗他们给我机会没有这么多年下来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从解放开始,淑媛不过是在会上说了两句自己的思考,就成了攻击党,被打成,下放去大兴安岭砍木头。
我不肯离婚划清界限,立刻被从实验室里头赶回老家,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的,五六岁的娃娃都能对我指手画脚。”
陆教授声音低沉,安慰情绪激动的老友“淑媛的帽子不是被摘了吗还是要往前头看的。”
可是访客并没有得到安抚“他们以莫须有的罪名给我们定罪折磨我们,滑天下之大稽,就因为我们不愿意被愚弄。你看看山脚下那些发癫的蠢货,只有那样的傻子,上头放个屁也当成仙气的傻子,才是他们想要的顺民。”
陆教授苦笑“老王,喝杯茶,先坐下来说话。”
“也只有在你这儿,我才敢开口说出心里话。因为你是个正直的人,你即使不赞同我也不会去告密。我们这个民族根性中最卑劣的一点就是盛产告密者。一个鼓励民众告密的政府违背了最基本的人性,卑劣又肮脏。”
林鑫与卢定安面面相觑,本能地想要离开。
然而里面的人再度开了腔“拿打破地域文化做世界公民来给我定罪不荒谬可笑吗那些口口声声自称者的人,有认认真真研读过资本论吗全都是二道贩子,读了两本语录,知道只言片语就敢扯虎皮做大旗。世界公民最早是马克思的观点,是他提出的工人阶级无祖国。”
卢定安直觉他们不应该再听下去,赶紧拉着林鑫到不远处的凉亭中坐下。
涛声阵阵,偶尔夹杂着一两句话飘过来“允许科学家搞科研就是对他的恩赐笑话,知识分子不是劳动者吗谁有权利剥夺知识分子的劳动权我当然热爱我的祖国,但这不意味着我要蒙蔽双眼,当错误不存在。”
林鑫垂下头,忧心忡忡地蹙着眉头“陆教授不会真出家”
卢定安苦笑着摇头“我觉得他并不想出家,这只是他以退为进的策略。他从根本上就不相信神佛的存在。”
只是他现在已经被架到这地步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的诉求得不到解决,他灰溜溜地下山去会沦为笑柄。
在这种情况下,自尊心也会逼着他继续常住庙中坚持下去。
至于坚持到什么时候也许只有等人们彻底遗忘这件事,他才能够悄无声息回归正常的教学科研生活。
也有可能再发生点儿什么事,让陆教授不得不从眼下的尴尬僵滞中跳出去。
“中文大学的高校长有意请陆教授过去当访问学者。”卢定安低声开口,“不过陆教授还是放不下。”
他想他应该做点儿什么,让陆教授能有机会从眼下的困境中脱离出去。或许电磁炉是一个机会,陆教授很愿意利用科学造福人类。
因为教授坚信,人类只有感受到科学进步带来的裨益时,才不会被歪魔邪道迷惑了心神。
远远的,山脚下有人传来惊呼“落水了,船翻了。”
从山腰到湖边,垂直距离不过数十米。
林鑫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怀中的小狗,惊惶地从卢定安的包中翻出望远镜。
因为太害怕,她甚至不知道该怎样调节镜头,还是卢定安帮她调整好。
结果镜头定格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妹妹嘴里头喊着什么,跳下水去。
林鑫身子一晃,差点儿晕厥。
蕊蕊不会水,她不会游泳啊
正文 被迫当英雄
林蕊没想当英雄的; 她发誓。
陈乐跟苏木组队代表他们班参加划船比赛时; 她也是打定主意作壁上观。连于兰拼了命地给那几个人加油; 她都抄着手; 保持局外人的微笑。
谁知道好端端的,那条船就进了水; 然后船身倾斜,船上的陈乐一慌; 稀里糊涂就掉了下去。
原本大家都严格按照公园的规定; 身上乖乖的穿了救生衣; 落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偏偏倒霉的小班长陈乐救生衣不知道是一开始没穿好还是带子断了,下水之后; 那衣服居然直接被水冲走了; 飘飘荡荡流向远方。
这下子; 惊恐的少年下意识地抱紧了离自己最近的苏木,又因为害怕过度; 他本能地扑腾挣扎; 愣是将会游泳的苏木也拖着往水下拽。
眼看着两个少年的脑袋就陷了大半进水中。
等林蕊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扔下背着的两个大书包; 直接跳下水去。
凉气逼人的河水一激她身上; 少女忍不住悲愤地想; 她果然还是太乐于助人了。
实在是见义勇为的新时代好少年; 堪比赖宁。
另外就是,她应该把身上毛衣给脱了的,这玩意儿太吃水。
扔书包的时候下手没个准头; 也不晓得里面的蛋糕跟寿司有没有摔散了,还有泡椒凤爪可千万别撒了。
其他船上的人也反应过来,大声喊着陈乐接住,赶紧往两个少年的方向丢救生圈。
林蕊游过去,跟苏木合力,死活拖着陈乐趴在救生圈上,然后一个自前面拽,一个从后面推,终于把人送上了岸。
林鑫从亭子冲到水边看到的就是妹妹爬上岸的场景。
她已经顾不上奇怪妹妹是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赶紧脱下外套丢给妹妹,厉声呵斥“穿上,蹲在地上。”
这样可以尽可能减少散热面积。
卢定安也脱了风衣扔给苏木。
两人冲过去,赶紧跪在陈乐身边,现场急救一动不动的溺水少年。
秋风吹过,林蕊感觉到了冷,狠狠打了个喷嚏。
周围的老师同学立马拿自己带的手帕给他俩擦头擦衣服。
英语老师招呼女生们围成圈,帮林蕊脱掉湿透了的线衫跟毛衣,将自己身上的灯芯绒外套褪下来,给孩子裹上。
学习委员有样学样,也招呼男生过来帮苏木。
他相当大方地贡献出自己特地穿出来的皮夹克,还想扒掉苏木的裤子。结果少年羞愤难当,抵死不从。
其他班的同学也过来了,大家手拉手组成人墙,阻挡其他游客好奇的视线。
还有在前头买东西的学生闻讯赶来,赶紧把自己刚买来的银耳汤送给他俩喝,希望给他们点儿热气。
可惜林蕊手抖得都抓不住杯子,还是于兰双眼含泪喂她喝。
冷,彻骨的冷,寒风将河水的凉意往她身体深处逼,她整个人都冻成了冰棍。
好想有个暖炉啊,暖烘烘的坐在暖炉边烤火。
哦不,最好是在温泉边,立刻跳下去好好洗个温泉澡。
可惜现在什么都没有,她姐还要忙着给陈乐做急救。
幸亏陈乐获救及时,情况不太严重,吐了几口水之后便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冻得涕泪齐下,打着哆嗦道谢“谢谢你,鑫鑫姐。”
林鑫哪还有心思再管他,立马丢下人,自己奔去拿丝巾给妹妹擦头发,紧搂着脸色青白的小丫头,想给她点儿热量。
“送医院,赶紧去医院。”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张罗着找车送几个人去医院。
清凉山公园面积不小,他们从门口步行到湖畔花了足足二十多分钟。现在三个浑身湿漉漉的学生哪里还能禁得起这样的折腾。
李老师拜托英语老师帮忙照看班上学生,自己跟奔去公园门口联系学校租的客车。
年级主任则去找公园管理处,看是不是能将他们的煤炉借了,先带上车给孩子取个暖。
忙忙乱乱中,小和尚无苦买了盐又打了酱油回来,见到苏木的模样吓得大叫“哎呀,师兄,你怎么这样了。”
林鑫大喜过望“无苦,能否借你们禅房一用,给他们洗个热水澡。”
可惜清凉寺没有空闲的禅房,寺里头大小和尚也难得洗一趟热水澡。
不过无苦给他们叫来了车子,可以把人立刻送回去洗澡换衣服。
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在外头毕竟处处不方便。况且从这儿开车回钢铁厂,恐怕还要比他们步行上山快些。
大家赶紧将三只落汤鸡塞进车。
林鑫脱了妹妹的鞋袜,将她的脚搂在自己怀里,心疼地埋怨“瞎胡闹,谁让你往水里头跳的你什么时候会游泳啦。”
还没等妹妹回答,车子已经飞驰到公园门口。
李老师还在跟门卫扯皮,公园里头没大路,门卫不放大客车进来,让他们把人抬出来再说。
卢定安从车窗探出脑袋,招呼老李“李老师,你快上来。”
陈乐呛了水,刚才咳出来的水沫子带着粉色。
林鑫担心他水吸到了肺里,怕会存在迟发型反应,得赶紧送医院观察。
林蕊叫汽车发动机散发的热量一激,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这一回她立竿见影的流起了鼻涕。
林鑫赶紧找了手帕给妹妹擦鼻子,又要忍不住骂人“你非得吓死我们才好。你哪里会游泳。”
“暑假学的。苏木教我的。”林蕊总算找到自己的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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