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叹了一口气。但是,芮娜丝却在这样的太阳王的工厂工作。我担心她在那里的安全,于是提出了疑问。老人回答说,没办法,因为孟恩族出身的人,按规定必须在太阳王的工厂工作,而且这个村子里也没有其他的工作机会。芮娜丝没有父母,不工作就不能生活。她好像也有很多不如意的事,说自己给她添了很多麻烦,但太阳王的工厂薪水不错。
她的父母怎了?我问。老人说:病死了,很快就会来接他。但这么一来,芮娜丝就会变得孤单无依,他说这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事。
尽管自己的脸被太阳王弄成这样,但是因为危险,还是很小心地不让芮娜丝怨恨太阳王。不过,芮娜丝好像还是对太阳王抱着强烈的忿恨,爷爷怕她会对他们挑衅,希望我能阻止她。
聊到这里,老人突然烂醉如泥,倒在厨房的沙发上睡着了。我本来还想问,为什么芮娜丝的身体会有萨基茨其的构造等很多问题,但这下子全都问不成了。
我看到一条小毛毯,就拿来盖在老人的身上。而我则独自坐在厨房的椅子上,透过大窗户看着外面。从这里看得到的只有湛蓝的天空,但对我而言,此刻的凝视是有意义的。过了一夜再来看,很难相信自己昨天晚上曾经在这个天空自由飞翔过。我想我一定是在做梦。
这时候,铃声响起。我一看盒子,发现盖子上出现芮娜丝的脸。她的嘴巴在动,要我太阳下山时在橘子树下等。
“嗯,了解。”我这样回答她。
我想,不一定要在家里等,不如早点下去找巴迪,反正时间还早。于是我出门,花了很多时间慢慢走下阶梯,到下面到处找,结果在河岸附近找到附车轮的熊。
“嗨,巴迪!”
我叫他,他也朝我挥了一下手,神情愉悦地朝我移动过来。我坐在附近的石头上,和他聊了一下。
我告诉他昨天晚上我在芮娜丝家厨房的沙发上过夜,他听了有点讶异。我还说刚刚还跟芮娜丝的爷爷聊天,他没有鼻子。巴迪说他知道,大概是以前被太阳王割掉的,这件事好像村子的人都知道。
我说太阳王都是很残忍的家伙。他说对啊,那些家伙根本不是人,伤害别人身体、割掉别人器官、把人五马分尸,这些事他们都觉得无所谓,根本就是怪物。巴迪说,我有好几个朋友也被太阳王分尸了。我问巴迪不想跟他们打仗吗?他说照规定绝对不可以。
我说芮娜丝想跟他们打,而且那根手肘骨头确定是她的,她要从博物馆把自己的右手骨头拿回来。巴迪听了,好像很惊讶似的瞪大眼睛看着我。
“她有没有叫你帮她?”巴迪问。
“有。”我一点头,巴迪立刻低下头。
短暂沉默之后,他用很小的声音说:“也许这会变成跟太阳王的战争。太阳王是很可怕的对手,最好别惹他们。”
因为他的样子好像真的很担心我,所以我跟他说谢谢。
巴迪继续说:“芮娜丝,我想起来了。这只是传闻啦,听说她跟太阳王的公司高层特别亲近。”
“特别?什么意思?”
巴迪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大家都说她好像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所以你最好小心不要被牵扯进去比较好。”
我说我明白了。其实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改变话题,说昨天晚上我和芮娜丝一起在天空飞,那是相当棒的体验。巴迪边笑边看着我。他说,那是你在做梦。除了背上长翅膀的女孩子之外,没有人能在天空飞。在芮娜丝家过夜,也是你在厨房里做梦。你是因为看了芮娜丝在天空飞,太羡慕了,才会胡思乱想的。
我坚称自己没有做梦。那种在夜空漂浮特有的浮游感,双脚、身体和全身都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的感觉,非常真实,绝对不是梦境。我现在也记得很清楚。微风吹动发梢、打到额头上的触感、从空中俯瞰这条河流、弯弯曲曲、在月光照耀下,像盖着一层厚玻璃般,表面透出微弱的光亮。
我也知道月亮,因为飞得很近。月亮表面开了很多小洞,有一根细细的棒子支撑着。听我这么一说,巴迪终于捧腹大笑。
“你说月亮表面开了小洞?月亮还有棒子支撑着?如果没有棒子撑着就会掉到地上?那根棒子固定在哪里?艾吉,你在做梦啦!发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就表示你在做梦喔!”
被他讲得这么白,好像有点道理,连自己都渐渐没有自信起来。
我想了一下,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他:“但是,巴迪,这里的东西向有笔直的道路,但南北向的却一条也没有。南北向的道路,全都是弯弯曲曲的,不是吗?”
巴迪听了,点点头说:“啊,对。是的。真的是这样。”
“看吧?这是我从天空发现的。所以我真的飞过了。”我说。
“道路的事,你大概听芮娜丝提过吧?芮娜丝常常在飞,都会看到。”
巴迪根本不愿意相信。我干脆放弃,改变话题。
“巴迪,你知道萨塞茨其构造?”
巴迪点点头说:“嗯,是指身体到处都装了螺丝或铰链合叶式,对吗?”
“没错。芮娜丝说,她的身体是萨塞茨其。”我说。
“哦。是吗?”巴迪回答得一点也不惊讶。
“我也是萨塞茨其。这里,这里,都是螺丝式的。”
说完后,他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肩膀一带。
“原来是这样。。。。。。”
我看着西方的天空。天空变成橘子色的,很像橘子酱瓶子里的颜色。
“艾吉。”巴迪叫我。
“什么事?”我把视线拉回。我看到巴迪鬈曲毛发下一直盯着我看的圆圆大眼。
“我再说一遍,小心芮娜丝。她已经被盯上、被做记号了,也许会以危险份子的身份,被waste掉。大家都这么说。”
Waste?waste——这个字的意思我无法立刻反应。因为我忘记了。接着,处理、解体、处分、废弃、分解、浪费、收拾,表示这个单字的意思,一一在我脑海里浮现。
当时我脑中浮现的想法,并不是“危险!快逃!”而是“糟糕,我得帮助她!”。对我来说,她已经不是擦身而过的陌生人了。
6
我在橘子树的前面等。太阳下山时,芮娜丝走回来了。
她手上提了一个早上出门时还没有的大纸袋,一看到我就愉快地大叫,“艾吉!”然后向我跑来。
我也举手大叫,“芮娜丝!”
再次看到芮娜丝姣好的脸庞,我好高兴。
一跑过来,芮娜丝就紧紧抱住我。我们的身体稍微分开,她便笑容满面地抬头看着我。
“我问你,艾吉。”芮娜丝说。
“什么事?”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做什么?”
“和你爷爷聊天。”我回答。
“聊得开心吗?”
“嗯,他现在喝醉了,在睡觉。”
“是吗?他又喝醉啦。。。。。。”
芮娜丝面带愁容,接着又说:“艾吉,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被她这么一问,我一时语塞,“怎么做。。。。。。?”
“你打算坐船到什么地方去吗?”
我想答也答不出来,脑袋转个不停,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你要去哪?”芮娜丝又再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然后补充说:“我想待在这里陪你。”
我一说完,刚刚巴迪的忠告在耳边响起:“你最好小心芮娜丝,别被牵扯进去。”
“但是,艾吉,你五天之后就非离开这里不可了。”芮娜丝说。
“五天?”
“对,外地人只能在这里待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我喃喃自语。
“你想跟我在一起吗?”芮娜丝问。
“对。”我点点头说。
“那你就成为这里的人吧。”她说。
“要怎么做?”
这时候,我听见低沉的拍翅声。
“太阳王的巡逻机来了!”芮娜丝压低声音说。
但今晚飞机还不会朝这里飞过来,似乎只在远处盘旋。
“拿着!”芮娜丝把纸袋塞给我。
我拿在左手。
等巡逻机的声音稍微远去,芮娜丝立刻说:“快过来!”说完,便牵着我的右手跑了起来。
我们跑进附近橘子酱工厂的小屋的阴影里,才开始用走的。芮娜丝躲在小屋对面的角落,查看四周的动静。
我也走到附近。仰望夜空,今天晚上还是圆月高挂。就像巴迪说的,的确没有月缺的迹象。
“过来!”芮娜丝说完又开始跑,跑了三十码后,冲进山毛榉树林里,然后在树林里慢慢走着。
“要去哪里?”我问。
“前面有个秘密洞穴,现在暂时当作橘子酱工厂的仓库。”
一走出树林,芮娜丝又跑了起来,我也跟在她后面跑。当我们并肩在草原上奔跑时,突然听到轰隆隆、仿佛要撼动地面的振翅声。
“是太阳王!快!去那边!”芮娜丝大叫,全力狂奔,我也加快速度。
一看后方的天空,黑色魔物般的巨大飞机影子,像快速移动的乌云遮蔽的星空,同时慢慢朝我们接近。拍动翅膀的声音震撼着大地,越来越大,强大的风压让旁边的草丛东倒西歪。
我朝芮娜丝手指的地方望去,由于只有月光照明,四周能见的仅是山脚和树林,看不到像是洞穴的东西。但是仔细一看,原来洞窟被树遮住了。重重树叶的后面,是一个类似隧道的黑暗物体。
“那边?”
“对!”
我拼命地朝树叶缝隙的方向跑过去。当我们冲进洞穴,探照灯的白光一下子就照到我们后方,紧追着我们而来。
一冲进洞穴,芮娜丝就把背紧贴着岩壁,一面平息紊乱的呼吸,一面探头看看外面的动静。外面被探照灯照得宛如白昼,再加上强风猛吹,我们可以从不断摇晃的树叶缝隙看见外头的情形。四周仍充满轰隆隆的异常震动声响。
我们屏住呼吸,静待巡逻机和探照灯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