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吧台的高脚椅上,以臀部为支点旋转了一下,望着与我有点距离的萨塞茨其。
我视线的彼端,是个像大学教室的地方,维纳斯就站在黑板面前。我回头一看,阶梯式的座位逐层高到天花板。那里满满地坐着学生,但他们却全部都是布制的人偶。
“那是因为这座雕像的双手,摆出显示犹太民族优越性的手势。所以希腊人就把她的双手卸下来,就是这样。”
萨塞茨其把维纳斯的右手举到肩膀的高度。雕像就像柔软的橡胶,被弯折也没有出现裂痕。随意任人抬高摆弄。接下来,萨塞茨其轻轻松松地像扭转栓子一样,一圈圈地转动雕像的手臂。接着,石像手臂和肩膀的地方出现了缝隙,缝隙越来越大,终于拆下来了。原来维纳斯的右手是螺丝式的,而她的身体侧边留下一个好像是装螺丝的洞。
“显示犹太民族优越性的手臂,是错误的,所以必须像这样拆卸下来。”
接下来,萨塞茨其把手放在维纳斯的左手上;这边应该也是螺丝式的。他抓起手臂,毫不费力地转动,再度轻轻松松地卸下来。
“完成这个动作之后,接着我们就要开始探究生命的秘密。傲慢的人,必须被奉献成为科学的牺牲品,这是神的旨意。为了让她乖乖的,最好事前放血。”
萨塞茨其从教室讲桌、我这里看不到的后方拿出电钻。一打开电源,电钻的尖端就发出尖锐的金属声,开始运转。萨塞茨其看了电钻一眼,确认它在转动,就把尖端抵住雕像的腹侧。电钻钻进体内,声音变钝,他双手我住的机械部分也慢慢接近雕像。
他计算好时机,迅速拔出电钻,红色鲜血染红白色身体,同事啪地喷出一道血线。萨塞茨其这次从讲桌拿出宽口玻璃瓶,在出血的的地方把血盛装起来。鲜血啪啪地一边发出声音一边流入瓶底。
接下来,他又在雕像另一边的腹侧、胸部、下腹等地方,用电钻钻洞,让血细细地喷溅出来,然后在个喷溅出来的地方方玻璃瓶接血。维纳斯雕像,到处都用红色水柱喷溅而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诡异的喷水装置。
“为了了解生命的秘密、神的语言、做出人形泥偶,因此有必要肢解人体。唯有经过肢解,人类才会暴露秘密。”
这次,萨塞茨其手上拿着旋转的电锯。电源一打开,发出比刚才电钻更刺耳的声音。
“一切齐备的人体,只不过是隐藏神的秘密的面纱。安定会阻碍进步!”
然后萨塞茨其把旋转的电锯随意的压在维纳斯的腿上,发出“吱”的强烈金属声,血像红色喷雾一样飞散开来。仔细听,才发现那原来是女人的惨叫声。金属声变成了女人的哭喊声,这个声音变成激烈的惨叫,越来越大声,尖锐得让人想捂住耳朵。
当我回过神来,发现维纳斯的白色雕像,居然变成芮娜丝。她全身到处喷出鲜血,没有双手的芮娜丝,摇摇晃晃地站立着。
惨叫声停歇时,它的脚从大腿根部被锯掉,慢慢往前方倒下去。接下来,只剩一只脚的芮娜丝也站不稳,慢慢地往相反方向倒下去。
地板早就变成蓝色塑胶垫了。芮娜丝倒地的身体,不断痛苦地挣扎、蠕动,同时血也继续不断喷出来。蓝色垫子伤的血洼,也不断扩大。
萨塞茨其把双手插进芮娜丝的头发里,用力旋转她的头,一直转,就想要打开大型栓子一样,她的头一直在转动。她的头原来也是螺丝式的。终于,她的头被旋转下来了,掉在蓝色塑料垫上,然后慢慢滚,滚到垫子边缘。
萨塞茨其说:“什么东西可以让人类的科学进步?是战争。什么东西可以让医学进步?是死*和人体实验。”
我听了他的话,吓得惊醒了过来。
B
隔天,我有去乌普萨拉大学找洁谈谈。我心中有很多疑问,有的当然和案情有关,也有其他的问题。
“菲律宾这个国家。是说英文的吗?”我问。
“嗯,可以这么多。”洁点点头说。
“但是居民的名字,好像全部都是西班牙名字。”
“嗯,没错。”
“芮娜丝是塔加洛语,难道没有菲律宾式的名字吗?”
洁摇摇头,笑着说:“没有吧。据说盖达的部分组织就藏身在菲律宾。”
“啊,对哦。”
“这个国家的背景非常复杂。”
“你是指历史?”
“没错,十五世纪时伊斯兰教传入菲律宾。当时,民答那峨完全伊斯兰化。只是当时还没有统一全岛的政府,于是盖达组织和回教建立起关系。十六世纪,麦哲伦在环游世界途中来到宿雾岛,他以西班牙国王的名义发起战争,战死在当地,后来西班牙派遣征军来袭,攻陷马尼拉,此后的三百年,菲律宾就变成西班牙的殖民地:而菲律宾这个名字,是从当时的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来的。”
“是这样子的啊?”
“所谓的菲律宾人,原本是指在菲律宾出生的西班牙人。”
“喔。”
“西班牙人为了统治全岛,半强迫地要居民从伊斯兰教改姓天主教,所以现在岛民有九成是天主教徒。而且为了加快统治脚步,西班牙人还逼岛民把名字全部改成自己好记的西班牙名字。”
“啊,是吗?然后呢?”
“当时的影响一直延续至今。所以菲律宾虽然在亚洲,但国民却都取西班牙名字。”
“嗯。”
“到了十九世纪,名为卡的普南的秘密团体武装起义,独立战争开始。当西班牙人对这种活动束手无策时,美国从中介入。然后用两千万美金,把菲律宾从西班牙人手中买过来。”
“哇,有这么过分的事啊。”
“没错。两个大国没有事先知会菲律宾人,就擅自进行买卖。而美国靠武力让菲律宾革命失败,此后的五十年,菲律宾有沦为美国的殖民地。现在菲律宾说英文就是当年遗留下来的结果。”
“嗯。”
“到了二十世纪,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人赶走美国人,曾短暂地统治过菲律宾。战后,好不容易才独立成菲律宾共和国。这就是菲律宾的历史背景。”
“原来如此,所以各国的文化侵入,层层相扣。”
“欧洲也有很多这样的国家,但是岛国特别容易发生这种情形,因为军队可以靠船调度。”
不久,八打雁警察局的里柯警官,把裘裘·拉莫斯的地址和电话送过来了。洁看了那个地址之后说,他住在民都洛岛的养老村。马上打电话过去,对方很快接起电话。可能里柯事先照会过拉莫斯了,他接到洁的电话一点也不惊讶。但是他年纪很大,洁和他对话好像有点吃力。他好像听不太懂洁说的话,洁好像也听不太懂他的话。
“你那里是民都洛岛的养老村吧?”洁问。
为了能让我也听得到拉莫斯的声音,洁把电话切换成免持听筒,只听见老人以很难听得懂的声音给力肯定的答复。
洁放下听筒,开口说:“你住的那个地方,有没有美国人的别墅?”
“外国人的村子和我这里有点距离。那里是小木屋,我们的是公寓的样式。”拉莫斯说。
“弗兰哥·塞拉诺命案发生时,我认为名叫米歇尔·巴迪和克利斯朵夫·戴生的美国大学教授,在那个美国人的村里都有房子。”
“这我不清楚,等一下你问那里的社区好了。只要跟他们说我的办公室电话,他们应该就会知道。那里也有外国人专用的社区办公室电话。”
然后,老人把电话号码告诉我们。洁一边向他道谢,一边把它抄下来。
“里柯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我现在是从瑞典的乌普萨拉大学打电话给你的。有关弗兰哥·塞拉诺的螺丝事件,我想问你一些细节,可以吗?”
“那是好久以前的案子了…………”前刑警说。
“无论是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要是你还记得的,都请告诉我好吗?”
“可是……我看,还是由你来发问吧。”
“死者弗兰哥·萨拉诺,是归化的菲律宾人,对吧?”
“对。”
“是透过结婚而归化的吗?”
“对,当时这种方式比较容易。”
“你见过他的妻子吗?”
“葬礼上正好有机会见到。”
“她是怎样的人呢?”
“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女人,但好像不是很正经。”
“她的职业是什么?”
“她说是经营餐厅的,但我觉得她开的可能是酒廊。总之,就是那样的类型。”
“你调查过弗兰哥的背景吗?”
“大致上查过。他是被害人,和黑社会好像又没有关系,所以调查很快就结束。反正案子当下就解决了,因为凶手已经抓到了。”
“弗兰哥是有钱人吗?”
“嗯,好像满有钱的,但存款不至于多到吓人,大概足够买一间大房子吧。”
“那些钱到哪去了?”
“应该是给他太太了。”
“查过他的不在场证明吗?”
“查过,没问题。案发时她一直在一堆客人面前。只是弗兰哥的钱,有一大半都变成巴拉旺百货连锁店的经营权了,所以她也继承了那些产权。”
“所以,她还是拿了很多钱咯?”
“没错,但之后公司就经营不善。生意失败后,马上转手给别人。她既没有经营能力,也没有经验。”
“弗兰哥在菲律宾的东西就只有这些?”
“他还买了很多芮娜丝上班的制鞋厂的股票,所以弗兰哥应该也是重要干部之一。”
“那些股票也被他太太拿走了吗?”
“对。”
“巴拉旺百货连锁店,是他从发现尸体的劳洛·李吉尔手上买过来的,对吧?”
“对。”
“劳洛是怎样的人?”
“没什么特别问题。他工作认真,大家对他的评价都很好,还白手起家创立了巴拉旺百货连锁店。”
“他是菲律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