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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西格·弗兰迪好一通嘲讽的付友光脸色黑黑,带着仅有的四名随从出了大屋到农场里视察。那伙开砖窑的地精第一炉砖还没有出炉,现在整个农场里唯一能看的依然只有伯爵大人占据的大屋。不过屋外的广场上,已经用木板和泥混麦秆搭建起来了一座外形十分简陋、但面积已经接近礼堂规模的巨大食堂。
为了供应修路的人员和农场里的每日饮食,付友光和西格商量后,成立了这座食堂。食堂员工每日有40个铜币的薪酬,使得农场里的女士们趋之若鹜。现在,这座大型的简陋食堂聘请了三十九名女性和三十名男性,而进入的门槛只有两条:头发干净身上不臭,指甲缝里没黑垢。
食堂里盘了两排天|朝农村那种老式的土灶,清一色的大铁锅加上浴桶修改的蒸笼,里面蒸的全是麦面馒头。付友光没啥厨艺,在他教导之下出来的第一批麦面馒头可以用无比难吃来形容。虽然土着们吃到这种比黑面包柔软了无数倍的新奇食物很高兴,但付友光自己是臊得两天没抬起头来。经过了一次次的改良,现在的麦面馒头虽然仍旧黑呼呼、奇形怪状、磨牙又难吞咽,但已经算是勉强可入口了。总之,再差劲的馒头,也比之前那种硬得可以当凶器、吃出泥沙和木头完全不算个事的黑面包来得强。
一个食堂就占用了农场里约三分之一的劳动力,剩下的人每天除了完成农场监工马克分派的任务,存积堆肥的进度就慢了。虽然附近村落里的自由民已经有人半信半疑地往这边送粪肥,但终究不足够。士兵们挖在农场西南面的那些大坑,就有近六成还空着。
付友光在食堂里转了一圈,出来就看见大量的馒头正被装在竹篮里装车往外送,这是给雷恩的修路队送去的食物。由于土路颠簸,出锅时热气腾腾的馒头到了那边已经没热气了。不过从目前得到的反馈来看,修路的工人们对这些不用泡热汤就能咬开的新奇食物反响还不错。
没去打扰忙碌的人们,付友光绕开了人群,直奔农场南面去看看那三个丰字形的堆肥坑。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个二十天,就能出料了。
出农场时正好碰见一群孩子,最大的至多十一、二岁,小点的估计才五、六岁。小家伙们嘻嘻哈哈的,人人手里抱着个木桶。见了付友光,纷纷半认真半玩笑的行礼,齐声喊:“日安,大人。”
刚来那会农场里的农奴们见了付友光一行人都是老远就绕路走,或者趴跪在地上行礼,抖得跟筛糠似的大气都不敢出。在付友光提供了馒头吃到饱的福利、并确确实实地感受到这位大人的善意、劳动获取的酬劳没有被抽起其中七成后,现在,胆大的农奴们已经敢于站着行礼了。
付友光来之前,农场里的工作并不多。不讲究精耕细作的这个世界,早春仅仅只是平整土地和套上牛粗粗地犁一遍。自然,食物的供应也只有农忙时的一半。而付友光来之后,先是大家都吃饱肚子,而后采购了大量的亚麻布按人头分发,让每个人至少有一身蔽体的衣裳。虽然工作多了许多,但这位大人却肯付钱。勤劳一点的农奴家庭全家工作之下,现在已经有累积起几个银币的人家了。至于幸运地得到食堂工作的人家,每日40个铜币的酬劳更是让旁人羡慕。
现在的农场里基本没有闲人,这些孩子们也是在为伯爵大人工作着——按照吩咐,在农场周边搜集蚯蚓。不能拜托猎人协会的情况下,付友光也只有考虑自力更生了。至于大一点儿的孩子们,则是和成年人一样,正不辞辛劳地去森林里挑腐叶。挑这些腐叶要比收集粪肥麻烦一些,因为伯爵大人要求他们将这些搜集来的腐叶细细辗碎后才给予结算。虽然辛苦,但可比往年的早春饿着肚子躺在家里发呆好过多了。
告别这些孩子,在农场西面检查过堆肥情况后回到大屋的付友光,意外地发现本应忙得脚不沾地的监工马克,竟在等候着他。
☆、第20章 艰难的抉择
20
监工马克,拥有一定的管理能力,十二岁前接受过完整的启蒙教育,无论是智慧还是对礼仪的知晓程度,在目不识丁的平民之中都算是出类拔萃。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使用全名,但在他原本的家庭破裂之前,他原本也是拥有姓氏的。
他的爷爷是一位二阶的战士,受雇于一位小贵族,四十岁以后因伤隐退,带着数千金币,回到家乡安普城,娶妻生子,安稳的做起了小庄园主。
或许是因为老人家受过太多的苦,娶了三位妻子又只生下一个儿子,对这唯一的血脉十分的宠溺。马克的父亲在娇生惯养之下养成了特别骄横自私的性格,除了贪婪和嗜赌,没有任何才能。在马克的爷爷去世后,将几个姐姐全部远嫁他方,并且只给予了数量极少的嫁妆。
马克出生时,家中还有着庄园、广阔的豪宅、成群的奴仆。到了马克开始上学的年纪,城里的豪宅就缩水到只有原来的一半,奴仆大量被遣散,唯有庄园还算良好地运转着。
到了马克十岁时,他的父亲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了地下赌场。之前三十多年的小打小闹,完全比不上在地下赌场两年里的挥霍。艰难地完成了启蒙学业后,马克茫然回首,发现庄园换了主人,原先的豪宅也尽数归了别人。自己和父母被赶到了外城平民区,家中已经没有了任何仆人,父子两的生活全靠母亲在旅店里清洗窗帘床单维持。
不能接受人生一败涂地的父亲,最后的一搏是将母亲卖给了旅店的老板,然后揣着那几十个银币再次走进赌场。
那之后马克再没看见过父亲,失去家庭庇佑的他沦落街头,当过乞丐,做过小流氓的跟班混混。运气好的时候,能以帮助小贩们算账来换取一顿饱饭;运气不好的时候,只能和一堆人挤在旅店的后面,争抢那些被丢出来的厨余。
大管家伯纳德发现他的时候,只用五十个银币就买断了马克以后几十年的人生。
由于识字,马克得到了在海因农场里独当一面的珍贵工作机会。两年来他兢兢业业地工作,他对父亲那种浪荡子深痛恶觉,发誓要靠自己的能力往上爬,终有一天要得到那位大管家的赏识,把他调进城堡里去工作,得到出人头地的机会。
所以,马克非常地讨厌那个女人。
妮娜女士是伯爵的第七位侍妾,出生歌舞团舞姬的她拥有傲人的身材和一副好歌喉。为了跳舞时显得好看,在歌舞团长大的女孩子们脚后跟都被削掉了一部分。出于照顾她的不能长途奔波,分配农场时,大夫人莉莉丝将离城堡最近的海因农场分配给了她管理。
见识过人生黑暗面的妮娜女士非常同情农奴们物质匮乏的生活,她卖掉了自己不常用的首饰和裙子,来给农场里的孩子们增加食物的分量。但身为十六名侍妾之一,虽然伯爵待她不薄,她的财力也不足以改善这些数量众多的农奴们的生活。她有些偏执地认为这些跟监工马克有关,认为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不像好人的马克对这些农奴们进行了二次剥削,在每次视察农场时,就难免地对马克的行为指手画脚,招致了马克的厌恶。
去年秋收后,马克收拢要上交的粮食时,妮娜横插了一脚,声称收走这些粮食会让这些农奴们熬不过这个冬天,自行做主将应上缴的七成粮食降到了五成。
诚然,多出来的两成粮食让去年的冬天里没有一个农奴被饿死,孩子们也没有因为实在养不活而被溺毙,但马克心中对妮娜的不满日益攀升,已经到了憎恨的地步。
同样非常了解人生黑暗面的马克明白,如果他主动举报的话,身为仆从却揭发主人的侍妾,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不但会让他非常被动,甚至有可能会成为妮娜的替罪羊。但继续放任那女人肆意妄为,当有一天这种背叛了领主大人利益的行为被揭穿后,身为监工的他无法为自己自辩,恐怕将面临丢掉工作沦为奴隶的命运。在城堡来人后,以为是来调查这件事的他曾经非常高兴——看吧,那女人把这儿闹得一团遭。而我这个小人物,除了配合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可是这些人似乎不是来调查上缴的粮食份额减少的事,还开始一车一车地往农场里拉物资。茫然迷惑了几天后,他也只好把疑问压到肚子里去。不该说的话别说,想要活得长久的话,管好自己的嘴巴才是最重要的事。
不过在五天前,当付友光在石屋大厅里分配任务时,士兵们喊出了一声“愿为伯爵大人效死”,终于让马克明白过来,事情,不妙了……
在恐惧事情败露和担心举报招致伯爵大人迁怒之中纠结挣扎了五天,马克终于鼓起了勇气,来向领主大人坦白了。
仍旧是石屋的大厅里,付友光坐在主座的高背椅上,神情莫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弹动。身后站着的是万年不变的丹尼尔,而牧师宾利先生捧着圣言书坐在一边,那副神棍的样子像是马上就要开口背诵出一大段圣言来。
马克跪伏在大厅正中间的石板上,额头贴着地板。以微含颤抖但清晰明了的话语说完这农场里去年发生的阴私后,马克已经将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了天父。
伯爵大人听完了马克的自白后,没有任何表态。或者说,付友光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表态。在伯爵大人体内,两个灵魂正在对话。
“这个……那位妮娜小姐,人挺不错的嘛,哈哈。”付友光干笑。
西格·弗兰迪没什么表示,对本体版伯爵大人来说,这种事关两个小人物命运的事儿,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付友光最近对他的态度没像开始时那样动不动勃然大怒一顿爆发了,反而是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后,对他多了那么一点儿礼貌和尊重。不犯病的时候西格不会做蹬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