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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抬头看着雪英道:“一会儿你领着她们见礼就行了。”
雪英诺声退到一侧,又将几人排好了位置,傅媛便站在丫鬟妈妈前边,准备接驾。
不一会儿就见远远的走来一队人,最前面的是两个清道开路的知都太监,后有一架四人抬的凤纹软肩舆,再是两个持礼女官,最后才鱼贯的跟着一队宫女太监。
及至凤驾行到面前,前边的知都太监便高喊一句:“皇后驾到。”
傅媛率众人叩首行礼。
皇后在软肩舆上受礼之后,肩舆才落地,随行女官扶下皇后,傅媛又再行一礼。皇后应诺平身之后,傅媛才起身在旁伺立。
皇后上前两步,携了傅媛的手道:“我们进屋说话。”
傅媛点头,二人进屋之后。皇后身边的随行女官又将皇后赏赐傅媛之物,一一命人抬进院中,又与琴香核对了礼单,才入了库,此事暂且不提。
说这头傅媛引着皇后进了书房,皇后身边的宫女便替皇后脱去了外边的白狐大氅,今日只是出席臣子家宴,皇后并未穿着朝服,只见她头上盘髻罩着黑纱尖棕金凤冠,上身着一件正红素罗绣平金龙百子花卉方领女夹衣,下身穿的是正蓝色镶黄带行龙出海马面裙。
傅媛先请皇后上座,待下人奉上茶果之后,自己才在皇后身侧坐下,几年未见,只见今时今日的皇后依旧是蛾眉挹翠,檀口含朱,只是这份柔美之中多了些矜贵不凡的皇家气度。
“媛儿……”皇后携起傅媛的手,双目盈盈,却相视无言。
傅媛亦是心中有千言万语,一时间也不知从何说起的光景。
“呵……我们这是做什么?”半响无言之后,傅媛终于叹气一笑。
彼时皇后也低低一笑,说道:“是啊,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然后又问道:“前些日子听芸儿说你病了,现在可大好了?”
傅媛点头回答道:“原也没什么病。”
皇后听她这样说,心中又不禁伤心,但傅媛因景王病了的事总是不能拿到案面上说,只好抚着傅媛的手说道:“不管如何,你还年轻,凡事要向前看,不要总想着过去的事才好。我今日出宫给你带了些外邦进贡的小玩意出来,想来你会喜欢这些新奇的东西。”
傅媛一一应着谢了,又想起什么,便起身去书架,抽出两本书来,交给皇后道:“这是我新得的,姐姐要不要看看?”
皇后看了看书封上写着《小侠义传》,署名七闲散人著,便不由的微笑起来。
想起当年与傅媛一起躲在秦家大书房中偷看侠客传记的往事。陆家一向家教甚严,闺中只能读《女小学》《女四书》之类的书籍,而秦中禾从不阻拦自己女儿读什么,所以陆皇后那时便时常借着到秦家跟秦夫人学刺绣的名义,来看傅媛的那些藏书。
“那时你都不知我有多羡慕你。”陆皇后摸着书卷蓝色的封皮说道,“想着以后自己成了人家,也要建那样一间大书房……可如今我更是不能再看这些了……”
傅媛微微一愣,复又笑道:“姐姐就是规矩太多,其实看一本两本民间小说,有什么不好的,有趣不说,还能顺道了解一下民生百态,就当体察民情了。”
“你这刁性子倒是一点没改。”皇后不由的就点了点傅媛的额头。
傅媛假作委屈的摸着额头,就道:“姐姐不要就算了,说实话我心里还有些舍不得呢。”
说着,傅媛又装出一副悭吝不舍的神情,逗得皇后一下子笑开了去,连连说着:“你啊,从来嘴上就是这股吃不了亏的毛病。”
傅媛笑着捧过了茶盅递给皇后又问道:“姐姐这几年在宫中可好?”
皇后接过茶盅,神色微微一顿,才淡淡低头喝了口茶道:“我如今已是这样的地位尊荣,还有什么好不好的,也就是这样了……”
傅媛看着皇后说着就翠黛低颦,一言不发的样子。心中又想到太后要为皇上选妃之事,便只好先劝解道:“姐姐怎能这样说?无论姐姐现在是怎样的尊荣,在媛儿几个心中就是姐姐,在皇上心中您就是妻子。”
皇后抬眸凝视着傅媛许久,忽然对傅媛说道:“媛儿……当年若不是我,今日坐在这皇后宝座上的人便是……”
“姐姐胡说什么?”傅媛连连打断皇后的话,“这世间哪有比姐姐更适合做这个皇后的人?”
其实当年谁都没有想到,先皇最终会选了陆家的女儿做太子妃。在此之前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将来的皇后必定会是秦家的女儿,就连傅媛自己当时也是这样认为的。
先帝说要和秦家结亲,又默许傅媛入宫伴太子读书,就在选太子妃之前,钦天监还专门合过傅媛与太子的八字……
可最后圣旨下来的时候……
后来傅媛想了想觉得这也正常,若是没有陆家的全力支持,太子登基之后又怎么能搬得倒自家老爹,来实行他的新政呢。
在政见上陆家一直主战,而秦中禾则只想收回失地,并想要与邻邦建立稳定的通商贸易往来。若是当年先帝给太子娶的是傅媛,那未必会有大宁今日开疆扩土的宏图霸业。
说到底,还是自家的那只老狐狸看低这对皇帝父子了,也许先帝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优柔寡断,毫无远见……
“媛儿。”皇后放下茶盅,直直望着傅媛的眼底问道,“你心中怨我吗?怨……皇上吗?”
傅媛眼神不由一避,静默坐了片刻,才诚然道:“不管怎样,你终究是我姐姐。”
皇后听了此话,心中黯然,但也无话可说,毕竟秦家上下上百口的人命,难道还要让傅媛违心的说一句从未有怨,秦家是罪有应得的话吗。
傅媛见皇后面色伤心,便笑着说道:“姐姐方才劝我要向前看,怎么自己却想起往事来了?”
皇后一愣,又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才将今日心中最想说的话说出了口:“媛儿,你什么时候见见皇上吧。”
傅媛听言,神色不觉一紧,手无意识的一挥,只听“砰”的一声,手边的茶盅已碎落在地。
第二十八章,念头
一旁伺候的下人闻声不由一惊,雪英看了看傅媛与皇后的反应,便不动声色的上前,收拾了地上的碎片茶渍。
“媛儿……”皇后见傅媛如此反应,不免再劝,“你与皇上是幼时的情分,皇上这些年虽不说,但我却看得出来,他心中对你一直有愧,我虽知此事有些强人所难,但作为皇后,我怎么能看着皇上心中有忧,而不分担呢?”
傅媛听着皇后的话,眼眸低垂的看着面前的炕几,一只手搭在炕几边沿上,拇指指腹来回摩挲,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媛儿……”皇后又要开口。
傅媛摆手止住,说道:“姐姐不必多说了,姐姐看我装戴的这一身就该知道,我今日是会去迎接圣驾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你单独与皇上见上一面。”皇后又要劝解她一番。傅媛却只是目光一转之间就脱口而出道:“好吧。”
“你答应了?”皇后略微吃惊,不想傅媛会答应的这样爽快。
傅媛点头,对皇后说道:“我正好也有事要见他一面。”
皇后亦点头答应:“嗯,只要你愿意他就好。”
“嗯,届时你们安排好地方时间,在通知我就好了。”傅媛说完,便不再说一言。
皇后此刻见傅媛不语,自然不再开口,却止略坐一会,说傅媛前几日要请的懿旨过几日就会送到之后,就起身走了。傅媛陪着凤驾送到了院门口,就回了书房。
雪英跟着进来,见傅媛脸上无情无绪的样子,就问她是否要先用些早饭。
傅媛摇头道:“不必了。”
雪英就不再出声,只在旁静默的候着。
“雪英,你在宫中时,是在哪个殿伺候的?”傅媛忽然开口问道。
雪英往前一步,低声道:“原是在清乾宫伺候的。”
傅媛轻轻一声哼笑,看来皇上果然是早就看出了景王的图谋,清乾宫乃是皇帝的寝宫,皇上既然能把景王送进去的雪英又送出来,自然是早已掌握了不少信息……
皇上在那时将雪英送到傅媛身边,也许真的是想提醒景王他已经察觉到了景王的图谋,再看后来皇上选择在景王举事之前就秘密压遣景王离京,以此看来沈从仕所说的皇上有意饶景王一命的说法倒像是真的。
又问道:“按你看来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雪英一惊,但看傅媛神情,知她是真心想问,便低头平平淡淡的说道:“是个勤政的好皇帝。”
傅媛苦笑道:“也是,我爹早说过,他是帝王之才。”
然后沉默了半响,又对雪英说道:“给我换衣服吧。”
“啊?”雪英急忙问道,“小姐难道不去接驾了吗?”
“不去了,若有人来请就说我病了。”傅媛淡淡的说道,“你替我换一身男装,我要出门。”
“小姐要出门?”此时焌儿进来刚好听到就问道。
“嗯,焌儿你跟我去,你也换一身男装,然后去后门备两匹马,我们到京郊的马场骑马射箭去。”傅媛笑着对焌儿道。
“好啊,我还在想一会儿小姐去前边接驾了,我干嘛去呢,这样最好了,横竖又不是我家小姐生的小公子,何必去凑这个热闹,看到些不想见的人,白白淘气?”焌儿答应的爽快,就哼着小曲回去换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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