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何富国又来了大荒地,他这次不能再编“女婿不同意,闺女没办法”的谎话了,一脸尴尬地问何桃:“桃儿,你看能不能给你大侄儿也做套衣服啊?”
所谓的大侄儿就是何有栋的儿子,何光明。这肯定是大周氏出的注意,何桃都不用想都知道,听了直想一口唾沫吐到大周氏脸上去!
“奶奶让你来的吧?”
“呃,哎,是,是你奶奶,说的。”,何富国搓搓手结结巴巴地说。
不过,她看着何富国可怜兮兮两边受气的样子实在可怜,应了下来:“行啊,我空了就给他做吧!”
第二天大周氏回去的前,何桃就把新做的衣服交给了她,大周氏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三家人的麦子才烘一大半,连日的阴雨就停了,三家人松了一口气,都准备着把麦子各自运回家。
何家没有牛车,就一辆鸡公车,运粮食的重担自然又交到了大荒地身上,傅石任劳任怨地帮忙装车又亲自赶车,来回几趟总算把大周氏等人送走了,回来以后就接着装柳家的麦子。
“等等,柳大哥,这麦子成色不好的话,面粉是不是也不好吃的呀?”,何桃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柳树点点头:“肯定的呀,那些发芽的,生霉的,就算晒干了,磨出来的面粉都是灰的,做馍馍吃也是酸的,涩口,还粘牙呢!”
“……”,何桃听着就觉得没胃口。
“能吃饱就成!”,柳老爹说:“总比灾年饿肚子的强!”
柳树媳妇也感慨道:“坏的掺着好的吃,味道没那大区别的,毕竟咱好的占多数呢!”
之前柳家人就跟何桃他们两个普及过粮税的事情了。每亩田需缴粮税二斗,他们一共十八亩亩地,一共要交三石六斗小麦。而且,交粮税的麦子不能是发霉、发芽的,得用好的那部分交,交不出来的话就按照市价八文钱一斤折合缴现银。这次所有收成加起来估计有二十三石,好的占多数,交粮税是完完全全没问题的。
柳家父子就说了,分粮的时候好的、霉的分开算,何桃他们能拿到手好麦子估计在一千八百斤左右,发霉的也有七百斤,确实好的占了多数。
何桃扭头跟傅石商量道:“发霉面听着就没胃口,我是不要吃的,要不咱全卖了吧!”
傅石本身对吃食是无所谓的,能饱就成,但是自己怀孕的媳妇提了要求,他自然是不会反着来的,就对柳家父子说:“我们家那份子霉麦子就帮我们一起卖了吧!”
“好麦子也卖掉一半,咱吃不了那么多!”,何桃加了一句。
柳老爹摇头:“手有余粮心里才不慌!万一秋天的收成也不好的话,咋办?我劝你们还是把好的面粉都留下来,实在是要卖也再等等,过段时间估计价格还能高一些!”
何桃一听,确实如此啊,庄稼就是靠老天爷赏脸的,万一下半年又来个啥大水、大旱的幺蛾子,他们家后面一年都得靠这茬面粉过活了。
“好,就听柳大叔的!”
傅石也连连点头。
麦收之后就是插秧,因为天气原因,麦收推后了,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插秧要赶工了。
这第一步就是把拔麦茬。
连日的阴雨不止把泥土泡软,麦茬泡了几天也早烂了,手一扒只能扯出一半,剩下的还是埋在稀泥里,原本还算轻松的体力活变得费神费力的,村里人都是是一边骂一边干活。
何富国忙活一天后,回答家里都是腰酸背痛,啥也不想干,只想吃了饭往床上一倒,好好睡一觉,明天接着干活!
谁知道他才刚着家,大周氏又叫他了:“老大,你去趟桃丫头家,问他们把牛借来使使。”
“还是奶奶想得周到!”,何有栋在旁边拍马屁。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后,何有栋先是夹着尾巴做人过了一段时间,见家里人也没有特意孤立、排斥他,他就干脆破罐子破摔,彻底不要面子了,越发没了正经样。
“咱们这多人都没想到这点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张大花正抱着明哥儿坐在何有栋身旁,听到这话嘴一别,小声嘀咕:“也不怕克到咱……”
大周氏瞥了她一眼说:“明哥儿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桃丫头亲手做的呢,你咋不嫌弃这衣服克人呐?都是占便宜的事情,咋我让去借牛就会被克啦?”
何莲捂着嘴巴看着张大花笑,看你还好意思嫌弃大姐晦气!
张大花气呼呼地要扯明哥儿的衣服,摸到细棉料子又舍不得,最后哼了一声埋下头,装作没听到大周氏的话一般。
“老大,你赶紧去吧!”,大周氏抬抬手对何富国说:“这时候过去,估计能赶上你闺女也吃饭呢!”
少了一个人,别的人就能多吃两口!
何富国满脸无奈地应了一声,直起酸疼的腰,慢腾腾地往外走。
“爹,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这个当大哥的也去尝尝大妹家的饭菜!”,何有栋站了起来。他算是想明白了,对着何桃要占便宜,就得脸皮够厚往上贴,小弟、小妹不都是一直这样子的嘛!
“有你啥事!”,何富国不敢对亲娘摆脸色,还能怕自己亲儿子啊,没好气地冲何有栋说:“坐着吃你的饭吧!”
☆、第41章 麦收(四)
因为东屋连着十多天都在烘麦子,跟东屋一门之隔的堂屋至今都还有股子怪味,何桃就让傅石把饭桌搬到了小院子里,何富国到了大荒地的时候,还真巧赶上傅石刚把菜端上了桌。
见到老丈人来了,傅石赶紧搬凳子让他坐下,又进去找了一坛子酒来招待他。
傅石将酒倒上以后,何富国一言不发地喝了大半碗,将就碗一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闺女,女婿,爹又要麻烦你了!”
何桃正襟危坐:“奶奶又让你来要啥了?”
“你倒是聪明,”,何富国叹了口气,扭头对傅石说:“明天家里翻地,想借你家牛使使,你看行不?”
往年家里也没有牛,不也顺顺当当地把地翻了,今年就不行啦?何富国想想自己娘的做派,老盯着出嫁闺女家的好处,啥事都想占便宜,这算啥啊!
“没问题,您想用多久就用多久!”,傅石点点头,给何富国满上了一碗。
何桃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富国听了又是摇头,又是长吁短叹的,最后手一拍大腿,又端起酒碗喝了半碗。
“女婿啊,让你看笑话啦!”
“说啥笑话不笑话的,”,傅石摆手:“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心里苦啊……”,何富国捶捶胸口。大周氏是看他说话有用,这才隔三差五地差遣他来!他没能护到闺女,反倒让她因为自己吃了不少亏!可是,他又不能忤逆亲娘,这心里的苦水都要从嘴里漫出来了!
何桃伸手给何富国满上了酒,笑着说:“您来了就好吃好喝,舒服舒服了再回去,别的您也不用多说,不用多想,我们都知道的!”
何富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端着酒碗一饮而尽:“这就够劲道!”
何富国这晚直接就喝了个人事不省,别说回家了,连站都站不稳当了。无奈之下,何桃只能让傅石去何家报信,她则挺着肚子给何富国铺了床。
第二天,何富国醒了以后还有些头晕,何桃怕下地出事,拦着不让他回去。
“爹,您先别走,让傅石把牛牵过去就是。”
何富国拍了拍脸说:“不成,牛牵过去了也不算完事啊,我还得下地呢!”
“你就算了吧!”,何桃没好气地说:“往年没有牛也能干完的,今年有牛了,您歇个一天完全没问题的呀!再说了,你这样子下地,准定栽田里去!去了也帮不上忙!”
说着不管他的反应,直接对傅石说:“石头,你走一趟吧,跟奶奶说爹身子不舒服,必须得休息一天!”
“哎!”
傅石点点头,往后院牵了牛就朝何家去了,结果一去不复返。
何桃急了,自己往何家去了。
大周氏正领着何莲在做晌午饭,看到她后一脸淡定地说:“你爹不舒服下不了地,孙女婿就说替你爹下地干活去了!”
何桃拜服,卧槽,雁过拔毛啊!
又过了几天,柳树来了大荒地,因为之前傅石答应过可以免费将牛借给他,反正也是为了自家服务嘛!但是,大荒地的牛还在何家服役,傅石有些纳闷了:“你娘家的地并不多啊,这么几天早该还回来了呀!”
“我也觉得挺可疑的,按理说我奶奶会嫌弃咱的牛多吃了他们家草料呢,怎么会把着不还呢?!”,何桃同样纳闷。
“还是我去看看吧,说不准他们忙忘了也有可能!”
傅石急匆匆地出了门,半个时辰后牵着牛回来了。柳树前脚把牛牵走,后脚傅石就一脸不敢相信地告诉何桃:“你娘家的地两天前就梨完了,咱家的牛让你奶奶租给孙大成家了!”
他在半道上就看到孙大成家的大儿子,他一眼就认出来他牵的牛是他们大荒地的,他还以为遇到偷牛贼了,两人争执了一番后搞清楚是咋回事。莫名其妙被当做偷牛贼的孙大成大儿子也很火大,当场就跟着傅石去了何家,把牛还给了大周氏,大周氏转手才把牛还给了他。
何桃心中万匹神兽奔过,卧槽,雁过无毛啊啊啊!!!
“不行,以后绝对不能在这么由着她折腾了!”,何桃挺着肚子在屋里转圈。大周氏这种人简直太没下限,毫无羞耻心。有一就有二,现在是悄无声息地把他们家的牛借出去了,以后说不定还会干出啥,说不定以后就会把傅石当牛使,指不定哪天就会有人跑到他们家门口要住进来了!
“石头,你去,把她租牛的钱给我要回来!”
傅石摸摸头:“又没多少钱,借了两天最多也就是几十文而已,就当……”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何桃打断他的话,知道他肯定是要说什么就当孝敬长辈、不看僧面看佛面之类的屁话。
傅石站着不动。
“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