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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霖鸿忽觉喉头哽咽。
片刻后,这些人的身影就没入了长道尽头。
贺霖鸿想起了那个眼熟的人了——那是和凌大小姐在一起的云山寨的人!曾经站在诚心玉店前,她叫他干爹!贺霖鸿的心跳得到了嗓子眼,他的眼泪再次涌上了眼眶,他知道走在中间的那个人是谁了,那是个女子……
贺霖鸿爬到躺在地上的父亲身边,在他耳边低声哭着说:“父亲,父亲,凌大小姐来了,去看三弟了……您,您吃点东西吧……”
贺相的喉咙里咳咳地响,微微点了点头。
黄德带着孤独客等人走到了走廊的尽头的一个牢门前,看了看门牌说道:“是这里了。”
凌欣忙退后了一步,闪身在了牢门外墙壁的暗影里,孤独客几步上去,往牢房里一看,说道:“快开门!”黄德往里面一看,也吓了一跳:“怎么……怎么……”他喊:“来人!”
一个狱卒从不远处跑了过来:“黄大人?您怎么来啦?”
黄德说:“快开门!”
狱卒一边拿钥匙一边说:“哦,这是贺三郎,抓着就被萧尚书用刑了,听说太子还过来观刑了……”
黄德结巴着:“开……开……门……”
狱卒开了门,孤独客一边往低矮的门里走一边说:“多拿几个火把,抬几桶清水来!”
狱卒刚要说什么,黄德拉他,说道:“是,是!”扯着他就走。
韩长庚和杜轩都低头进了牢房,韩长庚失声道:“贺侍郎!”
凌欣尚在犹豫中,听见杜轩说道:“你进来吧,他看不见你。”
凌欣心头一颤,忙走过来,低头钻进了牢门,借着外面的火光,一看见浑身血肉模糊的贺云鸿扭曲地躺在地上,凌欣全身如火燎般烧过,五脏六腑疼得痉挛,她腿一软,噗地跪坐当地,失声道:“怎么是这样?!”她方才听到“用刑”两字,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充其量就是几道鞭痕,顶多鼻青脸肿,电视上不都是那样的吗?
孤独客放下医箱,打开,蹲在贺云鸿身边查看,对韩长庚和杜轩说:“等他们来了,让他们把镣铐弄下来。”他看向痴呆的凌欣,说道:“我们没带单子,姑娘把斗篷解下来吧。”
凌欣放下还紧攥在手里的小罐,手颤抖着解斗篷,一边喃喃地说:“天哪!完了!我们来晚了……来晚了……”她手抖得厉害,拉开绳结,哆嗦着将斗篷脱下递向杜轩,杜轩拿起来,到墙根下铺开,孤独客对杜轩和韩长庚示意:“来,帮我把他放平。”三个人动手将贺云鸿抬到了斗篷上。
凌欣要哭了,带着慌乱说:“勇王肯定是要怪我了!我动手晚了!让他的好友重伤了!”强烈的负疚感狠狠地一拳打入了她的胸膛,她心跳错乱,几乎无法喘息。她口舌发干,手心一阵阵地出冷汗。
她过去取得过太多成功,一向以为自己想做的事,肯定都能做成,还没有过如此巨大的失误,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
她失手了!
从余公公的讲述里,她能猜测出太子对贺云鸿的仇恨,她怎么能忽视了这件事的紧迫性?!
是因为他是贺云鸿吗?!
贺云鸿对她而言,不是一个普通人。名义上,这个人是她的前夫,他们曾拜堂成亲,无论婚礼多么草率。她曾幻想过与这个人一同建立家庭,憧憬过白头偕老。即使后面发生的事情打破了她短暂的梦,可无法改变她曾为他的风姿倾倒的事实。她因他对自己态度而失望,正是因为她曾希望过……贺云鸿,在她的心中有一个特殊的地位,能让她瞬间怅然若失,也让她避免去触及……
是的,她不愿再去想有关这个人的事!所以她才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面对别人的调侃,她坚持装傻充愣——因为她心中有了一个人,一个她交托了自己思想和情感的人。虽然没有见过面,可是她知道对方也对她怀着同样的温情,他们纸笔相和,谈天说地,不谋而合,那是她选择的伴侣,不再基于初恋那美丽但不切实际的的幻影,而是找到了精神上的共鸣。
如果是蒋旭图入狱,她就会心急火燎地去救吧?!
这个念头一起,凌欣的脸通红!
如果她知道蒋旭图入狱了,即使有人监视着勇王府,她也会翻墙出府。亲自去天牢打探消息,一刻也不会等待!她会以普通犯人家属的身份,尽早见到蒋旭图,告诉他别担心,我来了!如果得知他在被过堂,她身边有江湖中人,她必然会设法进入刑堂,威胁住行刑官。只要不把犯人劫出,表面上就不会惊动谁。即使知道太子来了,在别处制造一个小骚乱,也会把太子吓回去……
可是因为是贺云鸿,她就没了那份紧迫!她想统筹大局,按部就班,稳妥为上,搞定天牢,安插人入刑部,以为一两天不该有什么问题……
凌欣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内外有别!她自诩能行义举,可其实没有尽到全力!
此时她多愿贺云鸿根本没有受伤,依然是那个站在高处,傲然在旭日中微笑的俊美公子,她在牢外悄然一瞥就离去,心中定然不会有所波动,对这个人不会有一丝挂念。可是现在,看到贺云鸿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她马上自责自己的漫不经心与自傲自负!这种歉疚生生地将她的心撕下了一个角,留在了这个人身上,她浑身战栗,惊慌失措!
第71章 喂药
孤独客蹲在贺云鸿身边,号脉后又仔细按动贺云鸿的身体和四肢,说道:“还好,还好……”
杜轩不解:“这叫还好?!”
孤独客说:“骨头没断,当然还好!不过是皮肉之伤,失了血。他本来身体弱,才会昏迷不醒。”
杜轩伸手:“这个链子……”
孤独客制止他:“这个先别摘,你没听那个狱卒说太子来了吗?万一他再来,镣铐可以重新套上,难道要再穿一次这个链子?而且,他现在舌头太肿了,先留着吧!”
凌欣伸出手,又放了下来,她能做什么?——她有种冲动,想去抱住贺云鸿,但是意识里知道绝对不能那么做!她眼睁睁地看着孤独客检查贺云鸿的身体,自己只能跪坐在地上,微微发抖,下意识地说:“晚了……来晚了……”
外面一团强光照来,黄德带着几个人回来了,有人举着几个火把,还有人抬着水桶。一队人进来了,将火把插入墙壁上的孔中,片刻,牢房里就亮堂堂的。
韩长庚说:“给他打开镣铐。”
黄德说:“快快!”
一个狱卒迟疑:“大人,这个人是重犯……”
黄德怒:“我当然知道!去做!……”
话没说完,正在看伤势的孤独客不耐烦地捏住了他面前的镣铐上的一节铁链,一用力,那段铁链竟然如面条般弯了,孤独客语调缓慢地说道:“打开吧,不然这就是你的骨头。”
那个狱卒马上拿出钥匙,将镣铐捅开,从贺云鸿的手脚上解了下去。孤独客对黄德说:“请大人带他们都出去吧!”
黄德点头,对几个人说:“你们都随我来!”几个人带着疑问地看他,他连推带拉,将几个人送出了牢房。
孤独客对韩长庚说:“你还是守在外面,我这个人多疑,不想让人把咱们都锁在这里。”韩长庚一听,起身钻出去,站到了门外。
孤独客看了眼还在喃喃自语的凌欣,打开针袋,将一根根长针飞速插入贺云鸿的身体,说道:“姑娘不是带了东西来了?是什么膏吗?给他吃了吧,他的嘴唇都裂开了。”
凌欣觉得腿部沉重,站不起来,只能拿起小罐,膝行了几步,到了贺云鸿身边。炽亮的火把下,贺云鸿的伤势更加清楚,即使在昏迷中,贺云鸿的眉头还是紧皱的,脸部红肿,皮肤紫涨,看着像发着高烧。凌欣感到喉咙紧缩,哑着嗓子低声说:“我们来晚了……真的对不起……我们来晚了……”她的泪盈于睫,被莫名的感应所染,竟然想放声痛哭。她认为那是因为她意识到了她没有像救蒋旭图那样去救贺云鸿,歉意沉重才会如此!
杜轩也叹气:“谁知道他们马上就用刑了?”
凌欣含泪说:“我还好好洗了个澡,吃了饭……勇王一定会杀了我的……”
孤独客冷酷地打断:“你就别念叨了!赶快喂他!从外面带进来的东西是凉的,正好。”
凌欣提起手里的小罐,打开上面小盖子,往里面看,却是半透明的果冻般的东西,她凄惨地看向孤独客:“您有勺子吗?”
孤独客看医箱,腾出手拿出了一只极小的银勺,递给凌欣道:“你现在不觉得我的箱子大了吧?”
凌欣险些泪奔:“您的医箱要再大些就好了……”
杜轩摇头:“大侠!咱们现在能不能不放冷箭了?”
孤独客说道:“为何不放?又射不死人。我现在心情不好,也不能让别人舒服!”
杜轩沮丧,“谁心情好啊?!”
凌欣的胸口疼得发闷,她拿着小勺,挖出一小勺,含着薄泪,哭丧着脸,往贺云鸿被口环撑开的干裂唇间放去。小勺轻触到贺云鸿肿得露出唇间的舌上,浅红色的果冻片刻融化成了水,渗入了贺云鸿的嘴里。勺子太小,恨不得只有黄豆大,一次挖出的果冻能有多少?好几勺后,贺云鸿在昏迷里才吞咽了一次。
凌欣着急,皱着眉嘀咕:“我们来晚了……”她脑子里,回放起越剧《红楼梦》,贾宝玉在林妹妹死后,去哭道:“我来迟了我来迟了……”凌欣低声说:“我来迟了……对不起……我们来晚了……”单曲循环播放。
她见那么点儿的露冻在贺云鸿灼热的唇间一下就消失了,就飞快地再挖一勺放在他口中,觉得这样就能多给贺云鸿些水。她跪得膝盖生疼,可是不敢停,弯着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