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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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簪记-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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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管家叹气:“这个韩长庚是个直肠子,不会编排瞎话,看来是有。”
  龚嫲嫲又紧张地问孙氏:“侯爷会相信吗?”
  刘管家又说:“那个江湖人还说,他可以将口供誊写出来,张贴到全城……”
  孙氏咬牙切齿了,说道:“给他银子!只给九百两。”
  刘管家行礼,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龚嫲嫲看着孙氏阴黑的脸色,小声给自己辩解说:“有个江湖人,难怪……”
  孙氏细细地呼吸了半天,对龚嫲嫲说:“火速派人去京城!让我兄长遣人,要有江湖的高手!去云城,在城里找不到,就到那个梁寨主的埋葬之地……跟他说,一定要除掉他们,韩长庚也不能留着,以免后患!”
  龚嫲嫲点头:“我懂我懂,好,我这就去让人送信。”
  韩长庚浓眉紧皱,唇角深陷,周围的仆人们觉得他表情吓人,都躲得很远。其实韩长庚就是头疼得厉害,他强忍着才没有用手去扶脑袋。他在厅中等得不耐烦,低声问杜方:“杜兄,这事……做的对吗……”
  杜方看了下屋顶,这已经是韩长庚第五六次问他这个问题了,他现在都懒得回答了,韩长庚喃喃着:“这……这毕竟是……”他想说撒谎,可是知道不能说出来。
  杜方悠然道:“这位刘管事,昨日可是劝过你的酒?”
  韩长庚点头说:“就他劝的多!”他一点头,头疼加剧,不由嘶地吸气。
  杜方哼了一声,“那时,他可是对你说,他其实是想害你的性命?”
  韩长庚说:“当然没有!”
  杜方很决断地说:“看看!他那时可是对你撒谎了!你现在这是在还他。”
  韩长庚哦了一声,释然了些。正此时,刘管事脸色僵硬地进来了,递过来了一叠银票,说道:“府中只有九百两!”
  韩长庚接了,眉头依然皱着,刚要行礼道谢,杜方一拱手道:“告辞了!”拉了下韩长庚,韩长庚只好也抱了下拳,将银票揣入了怀中,与杜方出了侯府的客厅。
  杜方小声对韩长庚说:“韩兄竟然要道谢?这是你的赔命钱!若是我昨夜不在……”
  韩长庚捂着额头说:“喝酒的确误事!”
  杜方又抬手捻须:“那是要看与谁喝了,日后韩兄可以和我喝酒,我一般是不醉的。”
  韩长庚看着有些得意的杜方,无力叹气。他走到侯府外,找了个认识兵士,说道:“你去找张副将来,说我在这里等他,莫让别人听见。”那个兵士走了。
  不多时,张副将匆匆地走来,杜方又一次拉韩长庚,带着他转了个街角,等张副将过来。
  张副将到了两人面前,双方行礼,韩长庚也不废话,开口说道:“昨天刘管事出钱买酒,带人灌醉了我。晚上就有几个人到了我家,持刀行凶,院子里还洒了一桶火油,若不是有……”
  杜方说道:“有位路人相助……”
  韩长庚知道他不愿留下姓名,与侯府结怨,说道:“正是,若是不是路人邻里出手,我与我娘子连带梁夫人的两个孩子,恐已葬身火中了。”
  张副将听了,脸上并未显出惊讶的表情,只点头说:“我会报与侯爷得知。”
  韩长庚见他这个反应,哼了一声,说道:“我们今日肯定离城。”
  张副将说:“那就好,我们就此别过。”举手一礼,马上转身走了。
  韩长庚看着他的背影憋气,杜方低声说:“你想要他如何?他这是不想让人看见他与你交谈过了。你说他在侯爷身边,可见侯爷并不向着你。”
  韩长庚不满道:“就是不认自己的儿子,看不上女儿,可那总是人命吧?”
  杜方啧了一声:“韩兄怎么看不透?这不是儿女的问题。”
  韩长庚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就是不懂!走,我们去找马车!”
  杜方同意说:“好,反正有钱,让两个孩子舒服点。”两个人去了车市,买了两辆马车,因马匹奇缺,就买了五条拉车骑乘驴子骡子,外加鞍鞯草料,花去了三百两银子。
  顺路回家时,韩长庚还去铁匠铺,将送去过火的大刀也取了,被钱烧的,韩长庚还给刀把配了刀鞘。
  韩长庚觉得出了口气,与杜方一起往回走,感慨道:“难怪我娘子就喜欢花钱,买东西的确解气,她看了这些也该高兴。”
  杜方哈哈笑:“你却是买错了,怎么也该买个首饰钗环之类的。”
  韩长庚说:“你我两个爷们,怎么能买那种东西!”
  杜方看韩长庚:“韩兄真是不解风情啊。”
  张副将虽然表面不与韩长庚亲近,可还是马上就把韩长庚的事告诉了安国侯。
  安国侯皱着眉说道:“妇人就是心眼小,那天这两个孩子冒犯了夫人,她是想让人去教训他们一下,也不见到真要干什么。他们几时离城?”
  张副将躬身说:“韩长庚说今天一定会走。”
  安国侯不耐烦地说:“早走不就没这事了!”
  张副将没搭话。
  安国侯说道:“护卫在你手里,不动护卫,就没什么,韩长庚怎么说也是个军士……你说旁边还有个别人?”
  张副将点头:“看着是个文士……”
  安国侯鼻子一哼说:“韩长庚才不会结交什么文士,一定是个江湖上的,梁……”他一皱眉:“算了!不用管这事了……”
  张副将明白安国侯大概以为那个江湖人是梁氏托付了两个孩子的人,许是产生了不好的联想,忙开始汇报别的军务。
  安国侯的反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孙夫人已经有了两子一女,她的娘家是京城太平侯府,虽然近年闲散了,可却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当初孙氏答应为继妻,条件之一,就是安国侯没有嫡长子。现在若是弄出的个嫡长来,太平侯那边定会骂安国侯骗婚。何况梁氏已经死了,娘家无存,一个女儿是傻子,一个儿子不在日子里,谁又真能指他为嫡长?安国侯该站在哪一边还不清楚吗?安国侯没有亲手除去两个孩子来讨孙氏的欢心,就已经不错了。                        

  第8章 贺家 (抓虫)

  韩长庚和杜方将韩娘子收拾出来的行李装上了驴车,又将众人都带到了五娘子的住处。韩长庚按照凌欣所说,给了五娘子和岳大娘一人一百五十两银子,五娘子已经为杜方父子整了行装,装车后,要走的人们向五娘子和岳大娘告别。五娘子拉着杜方和杜轩哭个不停,被岳大娘拉开了。韩娘子带着凌欣姐弟坐入车里,韩长庚骑了骡子,杜方和杜轩都当了赶车人。驴子速度慢,连杜轩没赶过车的人,都一下就上了手。
  一行人离开晋元城时已经午后了,凌欣忍不住从车窗里回望晋元城——这是她来此后的落脚之地,渐渐远去的城墙,可以看出被火烧过的痕迹。
  凌欣想起那晚睁开看到的情景,这才几天哪,她竟然觉得已经过去了许久。福祸之间的微妙转和,让她怔然:她设想的,她担忧的,有的落空,有的实现,但此时的结果,比她能想象的,都好了太多。
  说道展望未来,凌欣简直可以看到命运用霓虹灯给她打出的提示词——“利他”:抚养幼弟,待韩长庚夫妇如亲人,日后为他们养老,需要好好报答杜方父子……行了行了!她还没忘自己许的愿,这些她都认了!可是她此时发愁的,是“利他”不是利益他人,而是进一步利用他人!因为按照她对人心的理解,孙氏既然下了一次手,没成功就该再次尝试。
  人就是这样,在没有开始前会放弃,但是一旦开始了,至少会多试几次。所以说万事开头难……但这话是这个意思吗?
  凌欣觉得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飞速地强壮起来,这要是前世,以这么无能的小身板,承担着这么沉重的压力,外加对周围的人怀着不可告人的歉疚之情,她此时至少该开始酗酒了……
  京城里,权高位重的左相贺九龄的后宅,一片人声。夫人姚氏拉着从晋元城回来的小儿子贺云鸿的手,痛哭失声。
  屋里的丫鬟婆子们劝慰的劝慰,端茶的端茶,坐在一侧的贺相眼睛湿润。
  他今年四十五岁,出身清贵,娶了庐阳世家的姚氏为妻。姚氏的父亲曾是朝中正一品少师,几个兄长堂兄也在朝中高位。两人成婚后不久,原把着朝堂军政权柄的皇后郑氏一门,忽被病疾所袭。皇后之父,朝中的一品郑太傅,皇后之长兄,握着兵权的郑国公在一年内相继去世,掌着国中财源命脉户部,皇后的次兄的郑尚书,也没拖过两年。朝中突现权力真空。在姻亲的支持下,加上皇帝不喜繁琐政事,贺相一步步地登上了文官第一的左相之位。
  近年来,姚氏父亲过世,兄长们纷纷致仕,姚家有些后继无人,可是贺相已权柄在手,统领朝事,再无困难。
  姚氏年轻时天真烂漫,容颜美丽,在家就得父兄的宠爱,十七岁嫁给了已经二十二岁的贺九龄,又深受夫君的爱惜。两个人算得上是相亲相爱,贺相因朝事忙碌,加上姚氏生了三个儿子,从没娶妾室。
  贺九龄二十五岁,得了长子,那时正是深冬,漫天大雪,贺九龄取雪上鸿飞之意,起名“雪鸿”。有二儿子时,是夏日,赶上下雨,贺九龄就给他取名“霖鸿”。第三个儿子生时,贺九龄三十六岁,登朝议事,有望为相。时恰秋季,无雪无雨,秋高气爽,贺九龄凭着“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意境,给幼子起名“云鸿”,有扶摇凌霄之豪气。
  这个幼子也是贺相夫妻最心爱的孩子。贺云鸿从小就极为聪颖,过目不忘,两岁识字背书,三岁造句咏词,五岁就已能书写千字。他年纪只比宫中夏贵妃的独子五皇子小了一个月,从小就与五皇子经常玩在一起,去年被皇帝正式点成了五皇子的伴读。
  夏贵妃的外家在晋元城,是一方富豪,但属商家贱户,夏贵妃一直想省亲,多少有光宗耀祖的意思,原本订了去年中旬,又拖到秋天,再到冬季,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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