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密探夫妻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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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密探夫妻档-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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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天来,程记生药铺里忽然一气儿进来五个客人,将窄小的外堂占去了大半。
  来人是一个穿绸裹缎的青年公子带着四名手下,一看就是一个纨绔子弟领了四个歪毛淘气做的打手,怎么都不像正经来抓药的。小伙计有些发憷,没敢过来招呼,程敖正在柜台内打着算盘,抬头见到来人,淡然问道:“客官想看病还是抓药?”
  孙景文昂着脖子左看右看,神情倨傲:“不看病也不抓药,我是想找个人。听说有个姓何的姑娘常来你这里买药,我想知道,她家住哪里。”
  程敖将抬起的眼皮又垂了回去,继续算自己的帐:“不知道。”
  “不知道?”孙景文缓缓反问,威胁意味不言自明。
  “行医之人对病患的事务须守口如瓶,不可外泄,知道也不能说的。您想打听什么,去别处吧。”
  葛城离柜台最近,这时“啪”地在台面上一拍,喝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你这样的小破店铺,都不够爷爷们砸上一时半刻的,不过是向你打听个人,你拿个哪门子乔!”
  程敖微露冷笑,手上合起了账本:“几位若想砸我这小店,我劝你们动手轻些,隔壁那家铺子是五城兵马司都指挥大人家开的,若是因我惊扰了人家,未免对不住街坊。”
  那几人俱是脸色一变,孙景文阴沉着脸瞪了程敖片刻,终未敢在说什么,朝四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领头踅身出门,五个人眨眼走了个干净。
  小伙计满眼钦佩:“师父真有您的,这么就把他们吓跑了。”
  程敖摆摆手示意他低声,哂笑道:“几个外乡人罢了,一看就是色厉内荏的货色,京城处处藏龙卧虎,他们知道谁可得罪谁不可得罪?是了,你快出后门去菁菁家里告诉她一声,留神这几个人上门滋扰。”
  “师父您怎忘了?菁菁姐昨日便来说了,她已然搬走了呀。”
  程敖也才想起,是啊,她昨日匆匆来还了原先欠的银两,还送了一方挺贵重的玉石砚台做谢礼,说自己要搬走嫁人去了,问她嫁个什么人家,她却又不肯细说,也不知如今究竟去了何处。
  善心人总会有意体恤同类,当年何菁带着弟弟搬来这边,程敖听说这姑娘死了爹娘,却在尽心照顾后娘与后爹生的弟弟,便感其孝义,一直有意关照。如今听说她突然结了亲,去向又不肯明说,自是有所惦记。
  但愿她不是因为一时缺钱,就把自己卖了……
  且说孙景文自那日路遇何菁被她否认之后,又依照从相师那边得来的线索继续打探,今日才查到这生药铺来,没想到却碰了钉子。
  出得门来,正不知如何进展,忽见一个浑身邋遢的叫花子笑嘻嘻地凑上前来,小声道:“你们想打听那个常来买药的小姑娘?”
  孙景文眼睛一亮:“你知道她?”
  “知道啊,那大夫管那姑娘叫‘菁菁’,小闺女生的白白嫩嫩,水灵得很,每回来我都会多看她几眼。”
  孙景文不顾他浑身发臭,上前一步道:“你快说,她家住哪里?”
  叫花子将脏手一摊:“劳您赏碗饭吃。”
  四个手下又横眉立目有意动手,孙景文却摆摆手,取出一小块碎银丢给叫花子:“快说。”
  短短一刻钟之后,孙景文一行五人便来到了夏奶奶小院之外。
  周遭一片寂静,仅有院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摇着纺车,发出低低的嗡嗡声。
  这一回孙景文特意没叫四个手下跟进门,只自己进来,客气笑道:“老太太,问您个事儿,是不是有位姓何的姑娘带着她弟弟住在您这儿?”
  夏奶□□都未抬,依旧嗡嗡地摇着纺车,手里娴熟地捻着棉线。孙景文只当她是耳背,就走进两步,提高声调又问了一遍。
  夏奶奶这才停下手,翻着一双灰白的眼睛,以手遮在耳后朝他问:“你说什么?”
  孙景文极力耐着性子,又把话说了第三遍。
  夏奶奶伸手朝旁边锁闭的侧门一指:“搬走了。”
  孙景文吃了一惊:“搬哪儿去了?”
  夏奶奶又遮着耳朵问:“你说什么?”
  孙景文对这又瞎又聋的老太太实在无奈,只得提高声调再问一遍。
  夏奶奶摇头道:“不知道。”
  孙景文再问:“那您知道还有谁清楚她的下落不?”
  夏奶奶又遮起耳朵问:“你说什么?”
  得了,看这意思问也问不出什么,孙景文干脆摆摆手走了,只听夏奶奶还在身后唠叨:“知道老人家耳背,说话还不大点声。”
  待他们都走了,夏奶奶重又摇起纺车,哂笑着低声自语:“獐头鼠目,连我这半瞎儿都看得出不是个好东西!”


第18章 仓促备嫁
  “你们四个都是原先近身伺候过人的?那好,夫人那边就暂且由你们伺候,若是做得好,将来就升你们做一等丫鬟,月钱翻倍。”
  四个站立堂下的少女都露出喜色,一同福身应“是”。
  待她们下去了,站在一旁的赵妈妈忍不住道:“不是我说您,您这事儿……唉,办得也未免太草率了些。”
  赵妈妈年近五旬,黑脸堂,身形微胖,穿绸裹缎的好似个地主婆。她是管家赵有善之妻,一直负责管理着东莞侯府的女下人们,于府中权柄甚重,在主人面前说起话来,就比寻常下人多了许多底气。
  邵良宸何尝不知自己这事儿办得草率?先前半点征兆未露,一天回家忽然就宣布自己要娶妻了,还在次日便将未来夫人接进了府邸,却连夫人的身份来历都不明说。
  堂堂的一位侯爷,竟似随手从街上捡来个穷丫头就准备拜堂成亲了。若非他早在开府之时就严令禁止府中下人拿他的事出去嚼舌根,这两天下来,他这点事非得成了京城头号新闻不可。
  看来还是得给她编个来历,至少总要对外人有个像样的说法才好。
  好就好在,他上无长辈,下无小辈,朋友也不多,想娶媳妇无需去过问谁的意见,这些下人们如何看待,他都不必管,只需保证他们能替自己照顾好何菁就是了。
  邵良宸正色嘱咐:“赵妈妈你也看见了,菁菁她出身是不高,但不论她出身如何,都是我亲自挑来的妻子,所以,你多费点心,好好照应她,别叫那眼皮子浅的下人们欺负她。”
  “您放心就是。”赵妈妈的回应很有些不情不愿。
  人常会有种微妙心态,平日屈居人下甚至受人欺压都能安之若素,却唯独看不得原本不及自己的人一举越过自己,飞上枝头。眼下的赵妈妈与许多侯府下人都是这般心态。
  那野丫头也不知哪里来的,侯爷从来不近女色,连丫鬟都不叫近身,竟被个这等来历不明的小狐狸精迷惑了去,别说往日总惦记着爬主子床的俏丫鬟们不服气,连赵妈妈也很看不过眼,巴不得侯爷立马对那丫头生了厌,赶其出门才好呢。
  邵良宸从没为打理家事费过心,料想有自己震着下人总也不敢有何过分之举,感觉得出她不服也没去理睬,听她应了就出门而去。
  昨天何菁姐弟被接来后,暂且安置在了东边的跨院里,邵良宸怕他们在自己面前拘束,当日就没多在那边停留,只叫下人为他们备好一应生活用品,让他们先自行熟悉环境。
  进了东莞侯府,何菁才切切实实地感觉出自己是榜上大款了。从前做绣娘也见识过好几家富贵府邸,但还没有一家能与这里相比的,这宽阔平整的大院子,描金彩绘的房屋,齐整名贵的乌木家具,华丽精致的摆设器具,全都是前所未见。
  吃穿用度还另说,彼时穷人与富人生活质量的差异,其实在洗漱上体现得更为明显。这时的男人女人都留着长发,又没有推广洗涤用品,澡豆香胰子之类都是奢侈品,穷人很难得好好洗一次头,头发脏了痒了就拿篦子篦,既除头屑除油泥又能除虱子。
  至于洗澡,乡下人尚可在夏天去水塘里泡泡,城里穷人只能在家端盆水擦抹擦抹。街上倒是有收钱供人洗浴的“混堂”,但钱多钱少姑且不论,那地方何菁去见识过,这年头没有自来水管,混堂里一大池子水泡着几十个人,那水完全就是泥汤颜色,也不知几天才换上一回,里面怕是各样泥垢寄生虫微生物一应俱全,沾一沾说不定都能染上杨梅疮。若听说哪天混堂换水了,次日又肯定爆满,里面人挨人人挤人,转个身都要与人肉贴肉,一样可能染上杨梅疮。
  所以,何菁这辈子自从个子长大、不能再在洗衣盆里洗澡之后,十来年都没能好好洗过一次澡,头发也只能拿热水冲冲,与上辈子相比,简直过得就是非人的日子。
  当晚坐靠在黄梨木的大浴桶里,热水一直泡到脖颈,脸被暖暖的蒸汽熏着,她终于觉得自己又重新进化成人了。单是冲着这一点,她也决心要做个贤良淑惠的好媳妇,报答那位好心大款。
  夜间睡在宽大柔软的拔步床上,看着身周层层叠叠的锦绣帐子,她都不禁肝儿颤:一个身份见不得光的锦衣卫探子,难道还能有许多机会贪污受贿?将来总不会也有个探子安插到他家里来,叫他也像梁宏那样被抄家吧……
  当然这只是胡思乱想,他是御前红人,皇帝手指缝随便漏点好东西给他,想必就能如此富贵。
  除了生活用品之外,下人还为她送来了两大托盘的衣裳与首饰。等转过天来,何菁挑了身胭脂色遍地缠枝梅花的织锦缎交领长袄并一条黑缎双膝拦刺绣百褶裙穿上,为自己绾了个堕马髻,端了那托盘首饰,坐在大铜镜梳妆台前,一样一样地插到头上试戴。
  颤巍巍的珠花,比张开的巴掌还大一圈的累丝金凤,比手指还粗的嵌玉赤金镯子,比拇指肚还大的猫眼石、红蓝宝石……简直晃花了人眼。真是腐败啊!倒退回两天去,何菁绝想不到自己还能有机会过上这等腐朽的生活。
  望着镜子里那个珠环翠绕的女人,怎么都觉得不像自己。
  房门敞开着,邵良宸迈步而入,何菁余光看见人影,忙起身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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