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能看着点小猫。霍祁当然欣然应允,点点头:“也好。”
离开御驾时,恰有一阵微风拂过,在半黑的天色中吹得车帘一阵轻摆。是以刚离开他这么短短片刻,那种奇怪的情绪便又浮上心头,挥之不去,萦绕久了便愈发像是恐惧——可说是恐惧,又说不清是在“惧”什么。
奇怪得很。
席兰薇摇一摇头,走下马车,往回行去。
简小霜挽着她的胳膊,明眸望一望她,轻轻问道:“娘娘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她简短地答了一句,抿唇不再言。
有说不出的感觉,但也不算是“心事”。
又一阵风刮了起来,比方才那阵要凛冽许多。风似乎就是从不远处而起的,依稀能听见一些树枝断裂的声响。
人群中一声惨呼打破了原有的平静。席兰薇猛地回过头去,黑暗中,看到数十步外,一个宦官模样的人栽倒下去,胸前的羽箭让她浑身一冷。
怎么回事……
那是御驾边守着的宦官,那么……
霍祁!
几是未作思量便往回跑去,将周遭越来越多的惊呼声、越来越乱的嘈杂声置若罔闻,唯独自己的心跳十分明显。
她对于上一世没有发生过的事总是多些恐惧,这次的行刺,便是上一世没有的……
“娘娘……您不去为好!”简小霜竭力维持着平静劝着。御驾边已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她此时若过去,在重重保护之外,才真成了靶子。
席兰薇仿佛听进去了这话,足下刚一滞,还未来得及多做思量,便被身后近在咫尺的低呼惊得一悚。
回过头去,看到小霜紧闭双眼倒了下去,继而便是眼前一黑。
。
“昭仪娘娘!”车外的惊呼惊得霍祁几乎僵住,怔了一瞬,当即便要掀帘下车,却被袁叙死死挡住:“陛下去不得!”
狠力推开袁叙,霍祁冲下马车时,看到的便是几道黑影蹿过夜幕,往树林的方向去了,很快就再看不见。
兰薇她……
他看向她马车的方向,脑中一片空白。
待得一切平静下来,霍祁才知道,事情似乎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又好像……更糟糕一些。
兰薇没有死,兴许连伤都没受,但是被劫走了。
奇怪……
不知是谁,不知要干什么,没有拼死取他的命,却劫走了他的宫嫔。
“半数侍卫都赶来护陛下,旁人身边……确实有疏漏。”掌领侍卫的官员连头也不敢抬,叩首道,“陛下恕罪。”
长久的沉寂,寂静到袁叙都准备好叫人进来把这人拖出去砍了。霍祁觉得心头的阴郁前所未有,阴郁中隐有刺痛,一下下地激着,直要刺出血来。
“官职。”他道出两个字,分明气力不足。见那人怔了一怔,才又说得清楚了些,“你的官职。”
“臣……禁军都尉府镇抚使。”
皇帝轻轻地“嗯”了一声,思了一思,遂又道:“沈宁不在,朕让你暂做指挥同知。”
那是只比指挥使低的位子,算是升了不少级,那人却屏息不敢随意谢恩。
果然,稍静之后,皇帝又道:“去找她,禁军都尉府的人随你调。找到了,你接着当这指挥同知;找不到,朕要你三族给她陪葬。”
森冷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惊得他浑身悚然,气息不稳地叩首领命,刚要退下,又听皇帝续了一句:“朕要她活着回来。”
所谓“找到”,不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又一叩首,那人告退时忍不住地擦了冷汗,心中不住地在想……不知自己还能活多少日。
“回长阳。”霍祁又道,口气生硬不容质询,“命宫中画师速作画,多派人手沿途寻找。有任何消息……不管是什么人,立刻带进宫来问话。”
皇帝吩咐着,口吻仍是平静如常,面色却让袁叙惊住。他似是轻松的侧支着额头,阖着眼像在歇息,说话间,面色却一分皆一分地惨白了下去,分明的无措且……惧意愈盛。
“各地驻军……能动用的皆动用。”皇帝还在说着,好像已经是不由自主,“还有大将军,让他……”
“陛下。”沉声一唤,袁叙不得不劝一句,“您不能……”
话语未出,却被皇帝一个眼风扫得再不敢出声。幽幽烛火下,霍祁目光凌厉,一字一顿道:“寻她回来——倾全国之力,寻她回来。”
袁叙讶住,惊惧交加中倏尔意识到,皇帝方才那番话虽看似无措,实则……却是认真的。
他当真要这么做。
。
头昏脑涨,一重又一重的黑暗俯在眼前,看不到边际。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席兰薇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甚至能觉出自己眉头紧皱,拼力地想要睁开眼、寻到些光明,却还是睁不开。
想要伸出手去也抬不动胳膊,只觉得自己枕在一片冷硬之上,陌生极了,让她恐惧更甚,很渴求一些熟悉的感觉。
比如……他心跳的声音,或者,只要他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便好。
“陛下……”低语呢喃,不知不觉中唤出了声来。接着,耳闻瓷器轻轻一磕的声响,许久未闻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些许蔑笑:“本王还道药下猛了,你要醒不过来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前文预感到要“出大事了”的妹纸们,你们猜对了……
——看了前文预感霍祯要杀女主灭口的妹纸们~【摆手】没那么快的啦~写着写着把女主搞死了还能愉快地玩耍吗?
——我这么亲妈的人我可能让女主死吗……#咦?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想呢……哦不,我随意一想而已#
第108章 逼问
“霍祯……”席兰薇冷气倒抽;惹来对方又一声蔑笑。
神思在这股冷意间逐渐舒缓,她睁了睁眼,有微弱的烛光刺入;刺得脑中一片清明。
是个破旧的屋子……不只是破旧,应该已经废弃很久了。角落里结了蛛网;蛛网上沾满了灰尘;木门残破得只剩一半;窗户完全没有窗纸遮蔽。
这是什么地方……
席兰薇思了又思;确信上一世没见过这地方;心下喟叹,只得认命地承认;这确又是一桩她始料未及的事。
睁开眼;席兰薇偏过头去,看见了简小霜。
小霜被两个蒙着面容的人押着,嘴也堵着,一双明眸充满惊慌,见她睁了眼,倒是有一抹喜色。
“昭仪。”霍祯略一笑,玩味地看看她,“你给本王找的麻烦太多了。”
席兰薇没有开口,他站起身,踱着步子行到她面前,手指一挑她下颌:“你悔婚的事本王不跟你计较,后来的种种,倒不得不算清楚。”
席兰薇猛一偏头避开他的手,冷笑发狠:“是你药哑的我。”
有一阵短短的安静,霍祯似乎有些惊住,却很快恢复如常:“本王药哑的你,你悔了与本王的婚约,算是扯平——好了,本王说过不多计较这事。”
恬不知耻……
席兰薇轻笑着,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本王知道皇兄很信你。”霍祯的目光在她身上划来划去,“听说各样的奏章都不避着你看?”
尾音上扬,似是问话,但自然没等到她的回应。
他也不在意,笑而又道:“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放你们回宫。”
心中有一瞬的悸动,目下最深切的渴求着实被激起了一阵子。视线再度落在简小霜身上,简小霜说不得话,只是一味地摇头。
“告诉我那些本与你无关的事,你回宫,仍旧安心当你的昭仪娘娘,受尽帝王宠爱,不好么?”霍祯噙笑问她,口吻中带着几许蛊惑。
这是席兰薇头一次已这样对立的心情面对霍祯,即便早知他无耻阴毒,心中也还是吃了一惊。
上一世……自己到底把一颗真心托付给了什么样的人。
“皇兄可动用了不少人马在找你。”霍祯轻笑着又道,“你若是不回去,他必定很伤心。”
“你要知道什么……”席兰薇声音发虚,心中慌乱无比。
“我的安排,他知道多少?他又有什么安排?”霍祯问得言简意赅。
席兰薇听言沉默。
“不要再耽搁了。”他笑了一笑,耐心地开导她,“我再说一遍,这本是跟你无关的事——朝政与你一个女子有何干系?你尽管说出来,然后安心去当你的宠妃,侍奉好帝王是你的分内之职,其他的你皆不必在意。”
与破旧房屋极是不衬的崭新红烛仍是明亮,在风中轻轻摇晃着,连带着墙上人影也跟着摇晃。满屋寂静,众人皆等着席兰薇开口,许久,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美目中无半分传言中的娇艳,只余森冷甚至……悲戚。
“霍祯。”她哑声一笑,大有无奈之意,“在你眼里,任何感情都可以拿来利用。你的兄长、正妻、妾室……有你为弟是陛下他选不得,但跟了你、做你的妻妾的那些女人……她们蠢透了。”
包括上一世的她。
“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无耻。”她微笑起来,残存的惧色逐渐淡去,直视着霍祯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可怜的笑话,“你不真心拿他当兄长,但我还真心拿他当夫君呢。”
霍祯微觉心惊,轻抽了一口气,探询地睇视着她,笑问:“不怕死?”
“杀了我。”席兰薇下颌微扬,毫无怯意,“我不会死得不明不白,陛下会给我报仇的。”
如此算来,较之上一世活得浑浑噩噩、然后死得浑浑噩噩,这般死去……其实很是畅快。
她当真出乎了霍祯的预料,视线微凝,一时不知还能说什么。
便轮到了席兰薇说话。
“就算我说了,你也没打算放我走。”她清冷一笑,笑看着他说,“瞧你这副震惊的样子,是没想到我宁死也不肯说。如此说来,你本是存了十足的信心,我必定会经不住威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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