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而我记得,你在审讯时说过,佐久间相子的达碧兹戒指,在她上车之前,你还见过?”
竹村安娜一时摸不透夏洛克的意图,但这些对话都是记录在案的,她想反驳,也无可反驳。
“……是的。”
“那么,请你告诉我,如果上原二郎在那之后都没有见过佐久间相子的话……”
夏洛克微微一笑,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枚亮晶晶的东西:
“为什么,佐久间相子丢失的达碧兹戒指,会出现在上原二郎的烟盒里?”
雷斯垂德目瞪口呆地看着夏洛克手里的祖母绿达碧兹戒指。
从一开始,他们就在寻找这枚丢失的戒指。
却一直无果。
“你们用的是同款的烟盒,抽的都是万宝路……但你是女式长烟,他是男士短烟。”
夏洛克抽过魂不守舍的竹村安娜手里的烟盒:
“两款烟长度相差这么大,装在烟盒里,却都和烟盒差不多长……”
他再度微笑:
“唯一的解释就是——上原二郎在烟盒里,藏了东西。”
雷斯垂德眨眨眼:
“我听懂了……但这枚戒指……怎么会在你这里?”
夏洛克收起戒指,有些勉强地说:
“昨天晚上维希……偶遇上原二郎,寒暄了两句,我在那个时候顺手拿来的。”
雷斯垂德:“……”
竹村安娜手里的女烟掉落在鞋子上,小羊皮的鞋子被烟头灼烧出一个黑色的洞口。
她却仿佛看不到这一切了。
再抬起头来,已经是满眼的泪水。
她的泪水丝毫没有引起夏洛克的注意。
他视而不见大厅里那些丢了魂一般的歌唱家们,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无果,只好转头,不情愿地开口:
“女厕所往哪边走?”
雷斯垂德从震惊里回过头来:“什么?”
夏洛克穿上大衣:“已经半个多小时了——女厕所。”
雷斯垂德:“你是说维希?……刚才我发短信问了埃德加,他回我说,看见维希往外跑了。”
“你说什么?他说维希往外跑了?!”
夏洛克蓦然回头。
眯起眼睛打量了远处演出厅的大门,一瞬间,脸色冷漠得可怕:
“你把门锁了?”
雷斯垂德因夏洛克脸上冷峻的神色吓了一跳:
“那是因为有记者,我只好拉封锁线……她可能只是出去买东西了……夏洛克!你去哪儿?”
他的话音没落,夏洛克已经穿过拥堵在T形台阶道路中央的相关人士,跑到门口。
一脚踹开木质的坚硬的大门,冲了出去。
雷斯垂德脸色阴沉,他朝其他警官挥挥手:
“一部分人留守,另一部分人跟上——出事了。”
……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之前。
路德维希站在黄色封锁线外,朝里张望。
身着保安服的年轻男子从走廊里走出来,隔着封锁线,对她温和地说:
“抱歉,小姐,我们询问了,您并不在警官和相关人员的名单之内,所以……恐怕您不能进去。”
路德维希笑了笑:“我知道了,我在这里等就好。”
她今天穿一件深红色亚麻裤子,搭配她从意大利买的白色宽袖上衣。
袖子卷到手肘,随意坐在绿色的草地上,黑色的长发铺散下来,就像一道风景。
埃德加警官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路德维希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我不能进去。”
她指了指封锁线,并不在意地说。
他朝里面看了看:“也不必要进去了,破案向来只需要夏洛克,苏格兰场只负责安保……对了,您看见上原二郎了吗?”
路德维希抬起头:“怎么,上原二郎先生不在吗?”
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埃德加明显不愿和她这个“无关人士”说太多,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他一直没出现……那您在这里等夏洛克吧,我去那边找。”
路德维希望着远处绿色的缓坡,缓坡上方,天空红的像燃了一团火焰。
——上原二郎先生,没有出现?
她伸手抚了抚胸口——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是,遗漏了什么。
不过……
这样的傍晚,这样的夕阳,这样的绿草地。
三天前,佐久间相子的尸体,就是在这样的夕阳下,被运送到考文特花园剧院门口。
半个月前,施密特,也是在这样的夕阳下,跳海自杀。
……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上原二郎先生,没有出现?
在……傍晚?
作者有话要说:春韭力图回每一条评论……但是请抽风的晋江小受告诉我,我的评论哪里去了~~~~(>_<)~~~~
早上四点半就出发了,这两天又开始采风奔波
那真是天鹅绒缎子一样的天空,坠着几颗星
突然想起,去年和朋友约好,等大雪封山的时候,再去怅望祁连
☆、第67章 日落{贰}
昨天晚上,她遇见上原二郎时,上原二郎说的话;就像沉在水底的铅字。
在她想要把它们打捞起来的时候,一字不差地,重新呈现。
——“还记得《雪国》里的叶子吗?她从二楼跳下来……因为失去生命;而获得自由。”
——“无论相子在哪里……我总是和她在一起的。她或生或死;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以及在她被夏洛克带走时,他郑重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告别——
“再见了,路德维希小姐。”
……
她蓦地站起来。
埃德加警官已经走远了。
她冲到黄线边缘,拍打着值班室的门:
“抱歉;我有很重要的事,很重要,可以让我进去吗?我只想找一下福尔摩斯先生!”
年轻的保安走出来;对着她怜悯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警察,没有这个权限……请不要为难我。”
“……那您有手机吗?我想借您的手机打一个电话。”
年轻保安微笑:“这个可以。”
路德维希接过手机;刚想编辑短信,就愣住了。
她没有她的室友,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的号码。
她也没有雷斯垂德探长的号码。
在这个世界上,她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号码。
路德维希站在黄线之外,像是恍惚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眼神清明,地把手机还给年轻的保安。
“谢谢,突然不用了。”
大脑从来没有如此清晰。
上原二郎的每一句话,像拍下来的图片一样,一帧一帧地从大脑里掠过。
——“当时在书架上,看见这本书的书名,就仿佛看见自己人生,最后的结局。”
他人生最后的结局——书名?什么书名?
……Las personas caen。
路德维希立刻叫住那个保安:“等等,您会西班牙文吗?Las personas caen……您知道它的意思吗?”
保安惊讶地说:“恰好会一点,Las personas caen……好像是‘从高处坠落的人’的意思。”
路德维希怔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跑。
上原二郎……打算自杀。
她从没跑的这么快,即便是在她自己逃命的时候。
感觉不到喘,感觉不到累。
肌肉的潜能,在这一刻,爆发,不可思议。
一边跑,她的大脑还一边飞快地旋转着。
——地点,上原二郎会选择的自杀地点在哪里?
昨天晚上她和福尔摩斯先生说的话——
“他说,在剧院里,只有这里和钟楼能看到日落。”
……是钟楼。
路德维希上气不接下气地爬到十二层钟楼的顶层,就看见上原二郎,穿着全黑的浴衣,坐在罗马柱边,雕花的扶手上。
他一条腿危险地悬在半空,背靠着罗马柱。
白色的鸽子停在他修长的手边,又被路德维希的响声惊动,扑棱棱地飞走。
他背后,是如血如荼的夕阳。
他身边,是教堂的大钟,寂静地,等待在婚礼,或葬礼上,敲响。
上原二郎听见响动,淡淡地转过头,就看见扶着门框,累得几乎要瘫倒的路德维希。
他狭长的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路德维希扶着膝盖,觉得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她喘着气说:
“施密特会跳海自杀,不是因为佐久间相子玩弄他的感情,而是佐久间相子告诉他……她真正爱的人,是女人,施密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路德维希向前走了一步,总算平缓了呼吸:
“……施密特的死,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佐久间相子的错……上原二郎先生,死一个人就够了,你没必要为此付出生命。”
上原二郎沉默了一下,淡淡地笑了。
“您误会了,我从没责怪过相子……我永远不会责怪她。”
他转头望着天边的残阳,柔软的,长到耳朵的黑发,被夕阳染红。
“我不过是,想结束她的痛苦……也结束我的痛苦,罢了。”
他微微笑着……那是路德维希从未见过的轻松笑容。
“世俗鄙夷的枷锁,是樊笼,她永远无法自由,而我,也永远无法得到她……”
他叹息了一声,一只手里拿着他黑色掐银丝的烟盒,大拇指习惯性地开关盖子,反反复复。
“如今,她死了,我也将追随而去……我们都获得了自由……我承诺过她,无论何时,何地,在何处,我总是和她在一起的。”
路德维希看着上原二郎的脸:
“能使人获得自由的,未必只有爱情……想一想,如果你死了,你就永远吃不了三文鱼片了……”
上原二郎指尖夹着一根万宝路。
却没有抽,他只是盯着那一剪红光,看烟丝逐渐蜷缩,烧成灰烬。
“每一天的日落都让人留念,我惧怕死亡……我本该早一点告诉你们这一切的。”
他坦然地说:
“但我不过是想,在生命结束之前,能够有多一点时间,再看看这个世界罢了……抱歉。”
路德维希:“不用和我抱歉……但佐久间相子并不爱您,您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