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缘沉默了好久,似乎是在思考该如何说、或者是该不该继续说。
最后他并没有敌过小姑娘期待的眼神。
“他原先是兴朝戍边的将军,一直战战业业的守卫边土,与妻子儿女聚少离多。突然有一年皇帝招他回到京都,他本来是很高兴,毕竟已经两年没有见过妻子了。他们是一同长大的,妻子很体谅他常年守卫边土,并不曾抱怨过,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将军满怀欣喜的快要到达京都,忠仆带了他的两个孩儿来找他,告诉他皇帝见他妻子美貌起了窥视之心,妻子不堪受辱投缳自尽。将军悲痛欲绝,但为了两个孩子只能小心躲避追兵,在武陵一带生活。”
了缘给纪菀讲的故事,其实到这里就该完了。
可是纪菀并不觉得:“然后呢?”
“然后啊……那是在将军救了我之后。又有一回,追兵找到了他,为了保护两个小孩,我和将军兵分两路引开追兵,将两个小孩放在破庙里面藏起来,并留下了身上全部食物。等我们回到破庙的时候,破庙已经被躲避战争的流民占领了,他们个个枯瘦如柴、行貌如恶鬼。我们在庙中唯一一口锅旁,找到了还未烧完的衣物。”
“然后呢?”
了缘并不愿意多说,他永远不能美化这个故事,然而剩下那些,真的不适合和她再讲。
了缘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将军就过世了。”
可是然后呢?就这样……
可是了缘不再说了,他站了起来。
“耶,这里藏了人呐……”
甜腻腻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有人那样随意的挑起洞口覆盖的蔓藤,看她折纤腰以微步,聘聘婷婷走进来。好似有一缕璇旎香风,在鼻尖打晃,诱人去嗅,一下子又快速的飘走了,叫人怅然若失。
这是一个身材高挑,体态均匀的少女。不过二八年华,已经有鼓鼓胸脯和丰满的翘臀,偏偏纤腰盈盈不及一握,是一副绝佳的好身材。薄薄的红色轻纱盖不住璇旎皓腕,引人探究。
偏偏她还有一副好相貌,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最妙是那一双天生的翠色瞳孔,波光粼粼,照进人心。
她已经足够美了。可纪菀知道,现在还不是她最美的时候。神教圣女自小练习一门魅功,受这门魅功影响,这个少女眉梢眼角都含着春情,不免有些轻浮。再过两年,等她魅功大成,容色更佳,气质也会大变,将成一个高不可攀,却能引人心中时时瘙痒的真正尤物。
她也在打量洞中的人。
和尚率先打破了洞中怪异的气氛,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你受伤了。”
初见薛妮,连纪菀一个女子都于色相中醒不过神,和尚却未有半分心神在皮相之上……当真是红颜做枯骨。
那薛妮与老和尚缠斗,受了内伤,跳入悬崖才得以逃脱,落崖途中被石壁伤及腿部,鲜血早已顺着小腿流下,弄湿了鞋袜。
薛妮娇娇道:“那小和尚帮帮人家呐~”
她素手挑起红纱,拉至大腿之上,露出了滑腻雪白的腿儿。
令她惊奇的是,这个小和尚并没羞而闭眼,做一派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他就这样撕开自己的布衫,蹲下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这是哪里冒出的宝贝小和尚,怎么就如此讨喜?
薛妮这时候已挨这小和尚极近,伸出一根手指挑着他的脸调笑道:“真俊!”
因前有纪菀两次于人前的调笑,小和尚稍微免疫了一些,没有如原著中因此动作破功,顷刻间脸红如溢血。反而十分镇定,加速为她包扎好伤口。
这令薛妮有瞬间诧异了,不过很快又放下了。
这是她第一次碰到完全无视她美貌的人,还是个如此俊俏的和尚,只觉得心里如小鹿乱撞,竟有一两分从未体会过的欢喜。她不闹了,容小和尚包扎完站起来,都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直到她余光扫到了纪菀,一个十岁的女娃,不会武功,缩在角落,实在没有太多的存在感………但谁让她与小和尚在一处的?!
“你看了人家的身子也就罢了,谁叫人家心悦你啊~~~可这人是谁啊?”
一双翠色美目冰冷的盯着纪菀,这目光仿佛一条饥饿的毒蛇,已经吐着杏子准备朵硕。
纪菀刚刚一直没有低下头,这时候再低下头已无济于事,她就这样撞进了这双眼眸了。
甚至有些慢漫无边际的想着薛妮的问题…………这人是谁啊?
……………宿敌。
……………我纪菀必是你今生宿敌。
瞳孔一缩,薛妮望着这个女娃,动了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长不长~
☆、第20章 和尚×女帝4
小和尚对杀气十分敏锐; 几乎是薛妮刚刚于指间捏住梅花针,他已用身躯整个遮住了纪菀。
薛妮气得跺脚:“小和尚多管闲事~要不是人家内力尽失; 她已经死了!”
薛妮全不觉得杀死一个素不相识的十岁女娃有什么不对,若是她未受伤; 小和尚连挡在她面前的功夫都没有,这小女娃必死。当然,以小和尚三脚猫的功夫,就是她如今内力尽失; 真非得继续动手,拿她有什么办法?可也是怪了,她今儿就是不想和这小和尚交手。
“女郎!”
由远及近有呼声传来,叫嚷着寻找而来的人还并不少。
薛妮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有些遗憾的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里若是有其他男子; 必然因她怏怏不乐的样子而心疼死了。
可这里只有不解风情的小和尚,而他警惕的看着依旧带着杀意的少女; 不敢有丝毫放松。
“都没多说两句话~这些人可真烦啊!逼着人家离开; ” 薛妮轻轻笑起来,抛了一个媚眼给小和尚:“我们下次会再见~可不要忘了人家。”
……
“女郎; 在否?”
薛妮刚刚才走,寻来的人就发现了这个山洞。纪菀背后早已被血水濡湿,浑身疼得厉害,刚刚强撑一口气不过是为了不在薛妮面前露怯,如今见到有人寻来; 心里一松,便晕过去了。
即使她晕过去了,也紧紧攥着那双温暖的手。
***
“阿菀”
纪菀眼前重影晃啊晃的,定神半响才能看清眼前的人。却有些惊讶的发现,坐在床头的顾氏模样实在死憔悴,甚至比她这身受重伤的还要虚弱。
纪菀握住了她的手:“母亲,要水…”
“夏暖…”顾氏习惯性叫了一声,意识到不对,又堪堪止住:“春雨,拿水来。”
纪菀喝了些水,立刻就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松开母亲的手,安慰她:“我已无事了,母亲休息去。”
作为母亲的,看到女儿被藤床抬进来,背上那么长的流了那么多血的伤口,烧得还不省人事。就是过了多久,都不会心下安定,哪里肯依她。
不过片刻,春雨就带着医者来了。她强硬的半扶着顾氏到一边,劝她:“女郎看着都比您好呢!您若是这时候倒下了,女郎才真的是要孤苦无依啦。”
她不是还有爹的吗?!怎么又被排除在外了,看春雨这愤懑的样子,准时她那爹又作了什么!
医者两鬓霜白,岁数已经颇大了,双眼灼灼有神,十分精干。他是常年跟随在顾氏身边的人,知道躺在床上这一位金尊玉贵,所以诊脉都十分的慎重。
“多亏有大师相助,女郎中的毒已经全解了。身上的伤反倒是小事,已经没有大碍了,”医者踌躇片刻,又说:“反倒是夫人需要好好调理,若再如此大喜大悲,恐有伤寿命。”
‘咔嚓’
声响打断了纪菀要出口的问询,屋内几人都向门口望去。
原是刚进门的女子不慎打翻了手里的茶盏,惊慌着忙跪下要捡。
这一下倒打破了屋里静谧的气氛。
“哪有让女郎收拾的道理,”春雨拉了她起来,想让她在夫人身边坐下,可女郎刚碎了碗碟,哪里肯。就这样直愣愣的站着,一脸踌蹴。
这小女郎带着孝呢!浑身素衣,其在午后的阳光下照射下,浑身泛有荧光,肌肤如美玉一般,没有半分瑕疵。虽然有些惴惴不安,惶恐失仪,但一行一止由她做出来都十分漂亮,看得出并不似仆奴。
纪菀定定看了她一会,问询到:“这里哪里来的妹妹,和母亲您竟有三分相似呢!”
“阿矜,快到姨母身边来。”顾氏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嗔还在床上的女儿:“就你眼睛尖利!这是你表妹,闺名一个矜字。因家中长辈年老,精力有限,而阿矜又是玲珑人儿,恐呆在京都教养耽搁了她。之所以送到我身边来,是想到母亲从前在京都微有薄名,又是姨母,必然不会耽搁了她。实则在母亲心中,阿矜便是和你嫡亲的妹妹也没什么差别,故望我儿多多照料她。”
张矜听了这样发自肺腑的话,一双含泪欲落不落的眼,瞬间就滑下了一行行泪。
“姨母……”
纪菀的记忆里是有这个表妹的。顾氏下头只有一个嫡亲的妹妹,嫁给了当朝大司农幺子张雅会,生下了一子一女,女儿就是张矜。两年前前丞相获罪自尽而亡,顾氏的母亲□□长公主同日随夫而去,张雅会害怕受到岳父牵连,竟然毒死了自己的发妻,对外宣称妻子因父兄获罪伤心至死。
哪有这么巧合,这么迅速的病逝!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顾氏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悲伤不能自抑,还大病了一场。
日日夜夜相处十几年的发妻尚且能毒死,更不会对女儿有什么怜惜,如果不是顾氏常常遣人往大司农府上送东西,若不是张雅会迫于纪泉的威名,张矜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就是因为顾氏常常备物件送出的原因,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原主都与这个表妹有几分神交。她这会到了洛阳,想是顾氏使了手段的。
气氛尚算不错,又说了好一会儿,张矜最后满目含笑扶着顾氏回房休息。
等到室内都没有人了,纪菀才轻轻‘嘶’了一声,古代并没有镇痛的良药,她伤口疼得不行,却不敢在顾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