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就见四川总督年羹尧龙行虎步的走了出来,威仪的面庞上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淡笑,和众人简单的寒暄一番后,就径直站到阶上宣布道:“满清无道,以外族欺凌中国百姓,不可为天下主。本官已弃暗投明,各位当早作抉择。”
诸人被他一招直球打得眼前发蒙,虽然早知道你年总督可能投敌了,但也不能这么理直气壮吧?
你还记得你是朝廷任命的封疆大吏吗?你还记得你远在京城的老父母吗?
不对!他亲爹娘早已经来了四川,他们还去拜会过的!等等,等等,这不会是他们家早就计划好了的吧?难道那会儿年家就能预知这会儿的事了?
他们陷入了凌乱之中,但年羹尧是一点不慌的,他就站在室内的最高处,身边护卫重重,冷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诸位当早作抉择!”他又高声重复了一遍,接着一把扯开象征着威严的官服,又摘下顶戴扔向堂下。
被突然扔到脚下的东西吓了一跳,几个离得近的人险些跳起来,抬头看,入目但见寒光满眼,无端叫人腿软。
年羹尧的目光里闪烁着森然杀机,被他盯住的每一个人都低下头不敢再看。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在刀枪的威胁下,众人纷纷低头服软,承诺会跟着年大人“反正”。
年羹尧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笑容,书吏上前念了一份讨伐满清朝廷的檄文,他示意众人过去写名。
磨磨蹭蹭的,按着顺序,一个又一个人在那张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站到另一边去。写完名字的人似乎轻松了些,甚至开始盯着剩下的人写名。
突然,人群后传来一个叫声:“诸位何必屈从于贼!将来王师光复之日,诸位有何颜面去见圣天子!”
年羹尧神色一凝,循着喊声望去,只见一人越众而出,一身武职服色,身材高大,他认得此人,正是游击岳钟琪,据说是南宋名将岳飞之后。
那岳钟琪出来后,面向众人团团一揖,爽朗道:“想必各位都知道,云贵之贼不成气候,必将为朝廷大军剿灭,届时,诸位和诸位的家里将如何自处?不如义不从贼,便是即时死了,也不辱没家族!”
人群中掀起了一阵骚动,年羹尧厌恶地皱眉道:“尔乃小人!你先祖岳武穆因抗击金国名流千古,你是武穆后人,竟然甘心与金国后裔为奴,可笑!可叹!”
他摇了摇头,大声问道:“还有谁与他是一样想法?尽可以站出来,本官成全他!”
话音落地,人群里推推搡搡,又站出来寥寥二三人,正是先前说要参奏年羹尧的士人,梗着脖子叫嚣:“堂堂朝廷命官,屈膝从贼,不得好死!”
年羹尧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立刻就是七八个士兵扑出来,将几人连同岳钟琪拖到堂前,乱刀戳死。
众人吓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异议,自此都乖乖写了名。
拿起墨迹才干透的檄文,年羹尧松了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
……
四川总督年羹尧的反水带给南方战局的影响是极为巨大的。
或许是一不做二不休,就像当年洪承畴降清后发挥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工作热情一样,年羹尧也像头疯狗似的,不但自己投降了农工党,还赚得整个四川都跟着一起归了农工党。
他归川后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钢丝上,可他走得是那么恰到好处,整个计划看起来完全是异想天开,但他偏偏就是办成了!
带着四川反水后,他还大胆地抛下了还处于动荡中的四川,兵出四川,与控制着长江水道的农工党部队配合,对十四阿哥所在的清军本部展开了联合攻击。
不提当他发现农工党部队的指挥官是自家那口口声声说自己做的是挖矿种地的活计的妹妹时,心情是如何的一言难尽,十四阿哥那里本来就是苦苦支撑,遭到他的反戈一击后,整个局势崩坏得就像雪崩一样,完全止不住了。
清军的这次南征彻底宣告失败,不仅没能打击清除云贵叛党,反而一口气丢失了整个江南,长江以南的大片精华地区自此完全跟他们没关系了。
看着狼狈逃回来的儿子,康熙皇帝气得想吐血,但他还不能晕倒,他得撑着找到战败的理由才行。
十四阿哥一把鼻涕一把泪,在朝堂上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他倒是没有一味的把责任推到旁人身上,还是尽心找出了真正的战败原因,朝廷轻敌了。
以为那只是会惑乱人心的贼人,朝廷天兵一到,尔等宵小立成齑粉?不存在的,敌人武器精良,上下一心,从头到尾踏出的每一步都严格计算,绝对是值得人压上全部家底与之一战的强敌。
反观朝廷这边,虽然实力强劲,却是一直跟着对方的战争节奏走,最后被人利用天时地利人和打了一场完美的以弱胜强。
康熙皇帝当然不能接受这个理由,这次败得太惨了!必须有一个人出来顶锅。
而顶锅的人选非常好选,就是叛变投敌的原四川总督年羹尧。
最后清廷的统一宣传口径是,朝廷大军势如破竹,打得云贵叛党抬不起头,正当形势一片大好之际,四川总督年羹尧贪功冒进,被叛军所俘,之后这个小人就与叛军勾结在一起,背叛了朝廷,导致这次南征大败亏输。
……别管有没有人信吧,好歹为朝廷披了块遮羞布,盖住了点光屁股。
而让朝廷百思不得其解的年遐龄夫妇提前避难行为,也很快有了解释。
南方叛军拟自立一国,已经着手准备建国事宜,随着叛军的名头洗白,叛军主要首领的身份也随之大白于天下,其中一号二号两个人,前者是朱明余孽,末代鲁王的孙女儿,后者竟是年家的小姐!
怪不得年家夫妇提前跑去了儿子那里,怪不得年家老大早就从任上挂印跑路了,怪不得年羹尧那么容易就降了,降了不说,还那么卖力!
原来是你们年家的小姐早就做贼了!
得知消息的那天,乾清宫和雍王府两处不约而同地碎了不少珍贵的瓷器。
第49章 清穿女的混战19
李氏倚在小榻上; 背后是描金绘银的花鸟屏风,榻脚的金兽炉里燃着青烟; 一缕缕缠绕上来,让人看得心神恍惚。
丫头立在屏风外垂着头; 恭敬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突然就想看看; 这自认为早已熟悉的丫头,此刻的脸上是什么神情。
“银枝,抬起头来。”她那么想了,立刻就吩咐道。这是她的权力。
丫头抬起头,露出一张茫然的脸; 嘴巴微张; 她感到了一丝安心,又不知为什么泛起一丝不爽。
“主子,佟侧福晋还在等您哪!”这丫头是个忠仆; 知道她自来就有个好出神的毛病儿,紧赶着轻声提示。
李氏垂下眸子; 半晌,淡淡道:“该来的; 终是躲不过。请她进来吧。”
丫头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哑谜; 但作为奴才,是应该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装聋作哑的。她装作没听见李氏的喃呢; 退出去请了佟佳侧福晋进来; 又摆好茶果点心。
佟佳氏惯是个爱说会笑的人,这时候的脸色却显见得不好; 一踏进门里就掩鼻:“我和你说两句私密话儿。”
她说得瓮声瓮气的,其实削减了很多嚣张气焰,但多年以来,她飞扬跋扈的形象实在太深入人心,丫头银枝一听她这么说,眼里立刻露出警惕之色。
李氏一笑,在烟雾中尽显不食人间烟火的缥缈,对着丫头点点头,示意她出去:“把人都带出去玩儿吧,也给你放半日假。”
银枝心里好奇得要死,余光在佟侧福晋和自家主子身上逡巡了几个来回,面上还是含笑应了一声,袅袅婷婷的出去了。
她一走,佟佳氏的脸色倒转好了些,往玫瑰椅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这样一个美艳风情的大美人,还穿着端庄的旗袍,这么倒在椅子上,怎么看怎么不雅得很。李氏却眉头也不动一下。
佟佳氏也只维持了这个动作一小会儿,很快她的教养就发挥了作用。她重新坐好,也不忙着说话,先悠悠的打量了室内一圈。
她们一直是对手,此前自然没有拜访对方寝居的时机,直到今天,怀着无法言语的默契,她才得以踏入李氏的香闺。
“那个瓶子,我一直喜欢的,问他要,他不肯给我,”佟佳氏指着博古架上一只漂亮的珐琅花瓶,扭头道,“没想到是给了你。”
李氏安然如山,她倒没想过不过是四爷随手拿来给她插花的瓶子,背后竟还有这一段公案,不过四爷乐意宠她,那是她的本事,她完全没必要因此觉得对不起谁。
如果佟佳氏只有这点水平,那她根本没有必要和她说话。
她不言不动,佟佳氏也不尴尬,她冷冷的睇过来,说:“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咱们今天就坦诚相待一次,怎么样?”
李氏笑了,幽娴得像尊菩萨,“你就是这一点不好,风风火火的,什么事儿都太急,才不讨人喜欢。”
“我要讨谁的喜欢?”佟佳氏冷笑起来,剜了她一眼,“我能讨谁的喜欢?”
两人都沉默下来,然而这沉默之中,却满满是涌动的暗流。
半晌,李氏下了榻,与她坐对面,如玉的腕子伸出来,撑着脸颊,问她:“你是有什么打算了么?”
她已经不年轻了,眼角已经在岁月的侵蚀下悄然爬上了细纹,但她被四阿哥娇养多年,身上还保留着少女的天真娇憨气息。
佟佳氏最嫌恶她这种样子,忍着不适答道:“我不知道!”
她的语气硬邦邦的,理直气壮得很,李氏都要被她呕笑了,直道:“你不知道,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别装傻,”佟佳氏一把抓住她的腕子,倾身过来,一张精致的脸忽的在她眼前放大,一字一字道,“你是穿越者。”
“我是,”李氏挑了挑红唇,毫无畏惧地直视回去,“你不也是吗?”
“很好,看来我们终于达成了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