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有,我闺女的房间留着呢,今年嫁出去的。初二才回来。”大婶带他们进了一间房,又从柜子里抱出两床被子麻利地铺上:“都是新的,才打的棉花,可暖和了。这儿有毛巾,你赶紧给她擦擦,我去给你们烧水。”
陆文星点点头,等人出去了,才把顾晗霜的衣服脱下来,用毛巾擦了擦塞进被子里。顾晗霜从刚才就没有说话,此刻眼皮耷拉着,浑身冰凉额头却滚烫,显然已经烧迷糊了。
陆文星急得不行。刚好大婶进来送取暖器:“婶子你们这里有诊所吗?药店吗也行。”
“山里头哪里来的药店呦,都是出去买的,我这里还有药,你看看能不能用。”
山村出去不方便,村里家家都有备用药,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吃两颗。刚好大婶的女儿也有痛经的毛病,家里存着两盒没吃完的吡洛芬。陆文星看了说明书和生产日期,没问题就掰着嘴喂人吃下了。
“这纸垫子你给她垫床上,我女儿以前在网上买的,一次性的,又干净又方便。”大妈递给他一沓东西:“还有什么缺的跟我说,不行了去村里小卖部买,盆儿什么的,不过东西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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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晗霜迷迷糊糊醒来,就看见陆文星穿着一件军绿色大袄子,背对着她坐在一个小凳子上低头搓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腥味,她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陆大哥,你在干什么!?”
陆文星听到动静转身站起来,露出他身后的盆子,以及盆子里淡红色的血水,而他的手里拿着一块十分眼熟的布料。
顾晗霜目瞪口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陆大哥!你,你怎么能……”
这种事她平时都是避着陆文星的,如今突然来了个这么劲爆的,她怎么受得了。
第一次做这种事,陆文星也十分的尴尬,难得有些狼狈地解释:“这里没有卖的,不穿这个你没办法垫……”他支支吾吾。
“哦对了,你还要喝水。”他想起什么,急忙把东西塞裤兜里,手忙脚乱地去泡红糖。
“我自己来……”顾晗霜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自己里面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只身下垫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垫子。
“衣服拿去烤了,你好好躺着别动。”陆文星端着红糖水走过来按住她,皱眉:“都发烧了,还不老实点,不想好了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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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晗霜披着一件红棉袄坐在床头,捧着杯子垂眸小口喝着红糖水,不敢去看陆文星,视线又控制不住往那边。
男人此刻叼着一根烟,拿着风筒呼呼地吹着小布料,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窘迫的神色。
他湿着头发,身上套着大叔的军大衣,底下裤子还湿哒哒地滴着水,应该是没来得及换。他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径自吹着衣服。
顾晗霜摸了摸头发,是干的,想来是她烧得迷糊的时候他给她吹的。
“陆大哥。”她期期艾艾地开口:“这个我可以自己来。”
“行了行了别折腾了,你是我老婆,洗都洗了吹吹咋滴了。”陆文星此刻已经完全淡定了,毕竟脸皮厚耻度高:“再说你又不是没给我洗过(家里有洗衣机,但是两人的内衣裤都是顾晗霜手洗的),以后哪个不方便了,还不是得照顾着。”
话是这么说,但是……
陆文星不理会她的纠结,感觉吹干了,就收起风筒走过来:“喝完了?把杯子给我。”
第31章 除夕
窗外下起了大雪。陆文星侧躺在床上; 一只手搂着怀里的顾晗霜,一只手翻着手机。
这里没有4g网络,大过年的也没什么文件批注; 只能玩儿玩儿小游戏。
那些学习不好; 但是脑子好使的男生; 十有八九游戏都玩儿的很溜。陆文星少年时期也是网游界的一霸; 不管是技术方面还是氪金方面,都足以傲视群雄。
毕竟没什么事,又不爱学习,就只能把过度充沛的精力发泄在游戏里。
但是陆家出事后就再也没玩儿过了。
想戒游的人不少; 多是反反复复后自暴自弃; 或者从一个游戏换到另一个; 再过一段时间两个都打上了。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的游戏宅男比比皆是; 没见几个成功脱坑的。
但是陆文星是真的说弃就弃; 风波平息后也一点旧情复燃的念头都没有。
如今百无聊赖,就翻出了手机里自带的钢琴块,旁人两只手都手忙脚乱地,他一个大拇指就游刃有余,可见是宝刀未老。
顾晗霜看着眼前挥舞得都快出了残影却毫不出错的大拇指; 心中暗自惊讶; 觉得凭借陆大哥这反应,若是去耍刀剑,怕是少有敌手。
陆文星丝毫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边噼里啪啦地按着一边还能分出心神跟她交代:“给爷爷打电话,他已经派人过来了; 但是雪太大,路不好走,估计要等到晚上,或者明天。回去给你找个中医看看,落了病根不好。”
对于女人那点事儿,陆文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却并不曾深入了解,毕竟大少爷少年时期某些神经发育迟缓,丝毫没有一般青少年对异性的好奇,所有课包括生理健康课都是睡过去的。
长大了好不容易萌动点春心,初恋就惨遭滑铁卢,从此意兴阑珊。
包下的蒋琣琣本来就看不上,要是还敢血咕啷当地往跟前凑,他绝对掀她一脸子。
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曾经有个二世祖在聚会上炫耀,说他玩儿碧血洗银枪把女伴弄到医院里去了,据说严重感染,以后估计都不能生育了,那人仿佛还觉得自己很厉害,喝点酒就跟人得意洋洋地吹嘘。
他当时觉得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在个女人身上逞威风,还好意思出来嘚瑟。剩下的估计就记住了特殊时期不能乱来。
娶了顾晗霜后倒是不嫌弃,但一是顾晗霜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二是她好像对这些很是忌讳,什么都避着不说,第一次甚至想要分床睡。虽然在他的坚持下妥协了,却也坚决不愿躺一个被窝儿。
他只以为对方是大姑娘才结婚抹不开面儿,也不强逼,于是那两天两人都是睡两个被子的。
老实说对于女孩儿带点恰到好处的羞意,他还挺吃那一套。
这审美大概是隔代遗传,他奶奶是个温温柔柔的大家闺秀,他爸喜欢泼辣的,他其实跟他爷爷差不多,喜欢文静秀气的。
所以才会在婚事上一拍即合,乖乖听话,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是顾晗霜第一次表现出不适,刚才大婶特地交代:“你们还没孩子吧?别仗着年轻就不在意,我就是年轻的时候落了病根儿,看了好几年也没孩子。好容易得了个女儿,一嫁出去还是只剩我俩,大过年的,家里连个人气儿都没有。”
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陆文星之前从没想过孩子的事儿,不是不想要,而是觉得凭自己的能力有小孩是迟早的事儿,毕竟他对自己各方面都无比自信。
但是如果老婆身体不好了……他看着抹泪的大婶,联想了他和顾晗霜晚景凄凉的样子,心里打了个突。
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盘算好了章程。
顾晗霜靠在陆文星怀里,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度,低低应了一声。
以前,女人不舒服那几天,男人是绝不会踏进房里的,嫌晦气。不管多么痛苦,也得不来一句关怀,只能自己苦熬,她母亲顾大夫人是,她也是。
她还是顾家大姑娘的时候,身边有四个大丫头,两个容貌平平,两个姿容绝艳,比不过她,却各有春秋,拿捏的恰到好处。
顾大夫人没告诉她那两个貌美丫头有什么用处,但是顾晗霜知道那是为她准备的,让她在不方便的时候拿来代替她笼络林仲的。
专门挑的好苗子,自小养着,即有情分又有忠诚,不怕她们背叛,因而林仲过来找她的时候,跟她们调笑一两句,她也当没看见。
她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习惯,也不想惹陆文星不快,平日里都注意着,但是没想到这次出了意外,更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想到他手忙脚乱洗衣服的样子,听了婶子的话后不管她怎么拒绝都强势地要进来暖被窝的样子。
“陆大哥,要是我上辈子也遇见你该多好。”不管你是农夫商人,还是贩夫走卒,我都嫁你。
陆文星还在“邦邦邦”敲着钢琴块,闻言笑了:“你怎么知道上辈子没遇到我?说不定上辈子我们就是夫妻呢。”
就是没遇到啊,顾晗霜垂眸,遇到了怎么会那么凄惨。就是因为没有遇到,所以才会抱着那份可笑的骄傲从后山一跃而下。
……
陆老爷子从上午下雨就知道不好,接到孙子电话直接派了人冒雪进山,争取在天黑之前把人弄出来,大年三十可不兴在外头过年。
一小队的人带了完整的设备用品冒雪赶到,顾晗霜和陆文星都换上了专业户外衣物,防风防水,又收拾好东西,和婶子他们道别。
陆文星临走前问来的人要了钱,加上自己身上的现金,零零总总五千块,给了婶子,谢他们的收留。
婶子推却不过收下了,回头跟大叔说:“所以说人家陆家兴旺,就看这为人处世,里里外外不落下,娶的媳妇也讲究,可见孩子教的好。”
大叔抽着烟,撇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陆文星不要别人帮忙,坚持自己背着顾晗霜。
“陆大哥,我不怎么难受了,可以自己走的。”顾晗霜道,上山容易下山难,一个人走都不容易,何况背着一个人。
“怎么,不相信我?好好趴着吧,你老公我别的不行,背你还是绰绰有余的。”陆文星把人掂了掂,吓得顾晗霜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一行人紧赶慢赶,天黑前下了山,晚上回到老宅。陆老爷子担忧了半天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三人吃了团圆饭,又守着电视看春晚守岁。顾晗霜坐在沙发上和陆文星十指相扣,看着电视里的热闹,心里一片温暖。
只愿年年岁岁同今朝,亲人健在,岁月静好。
那件陆文星搓过的小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