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峨眉一蹙,慌忙摇头,“楣儿不是这个意思,恒之哥哥送小璃回来,师父想来不会在为难她。”
“小璃受了惊吓,我本想送她回去,正好我不便进琴阁,你便带她回去,好生照应吧!”
“是,楣儿一定派人照顾好璃师妹!”
夏恒之将初曦放下,笑道,“师妹先回房,改日师兄再来看你!”
说罢,转身翩翩离去。
“玉珑。”
鱼楣突然开口。
她身后一女子马上应道,“楣姐姐,请吩咐!”
虽是同门,却都知鱼楣乃当朝左相嫡次女,玉珑等人向来以鱼楣为首是瞻。
“你们送阿璃回去!好生照顾,我先去见姐姐。”
“是!楣姐姐放心,玉珑一定不负所望!”
玉珑看着初曦,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虚虚一让,“阿璃师妹,走吧!”
初曦回头看了看鱼楣远去的背影,外表柔弱、心机深沉,这在前世叫啥来着?对,绿茶!
入了琴阁,东面一排整齐的宅院便是琴阁弟子居住之所,亭下,游廊,花园中均有三三两两的女子或赏花,或练琴,此时见玉珑几人带着初曦进来,均停下好奇的望过来。
走到一假山后,幽静隐蔽,玉珑身边一绿衣女子突然停下,手中似有针光一闪,冷笑回身。
玉珑一把将她拉住,抬眼瞥了瞥远处的人影,低声道,“薇儿不可,回屋再说!”
李薇点了点头,将手中长针收起,回头对初曦冷斥一声,“快点走!”
初曦在心中将几人祖宗分别问候了几遍,面上不漏,只暗暗擦掌,只等着她们那句回屋再说!
一直走到最后一个院子几人才停下,门侧廊下站着几个女子正说笑,见玉珑等人进来纷纷缄口避让。
“宋瑶呢?”玉珑昂头冷声问道。
一女子畏畏往前一步,“回玉珑姐姐,宋瑶今早还未出过房门。”
“哼!怕是还在为璃师妹伤心呢!”
院子正房三间,两侧各有厢房两间,走到最边上一间厢房门口,玉珑等人停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初曦,“师妹进去吧,别让宋瑶等久了!”
初曦向后瞥了瞥,四个人,一打四,打的过吗?对,还有宋瑶,二打四,还是有胜算的。
顶着个鸡窝头,初曦推门进去,眼睛迅速在房内一扫,寻找棍棒扫把类的打架工具,然,只一眼,身子便僵在那里,不可置信的看着半空。
“磨蹭什么,还不进去!”玉珑不耐的推了初曦一把,迈进房内。
身后几个女子也紧随其后,面上隐隐带着几分激动,似早已迫不及待。
突然
“啊!”
“啊!”
几声惊恐的吼叫冲破天际,几个女人蜂拥而出,片刻后只有初曦还在房内,看着昨夜还劝她不要再做傻事的宋瑶挂在房梁下,眼睛凸瞪,长舌外露,死相凄惨。
初曦上前两步,看着半空中宋瑶摇摇晃晃的鞋底,眉头一皱,拿了杯子轻轻刮了点泥土下来,那土是暗红色,和平常的略有不同。将土包起塞进怀中,才抬眼看去,只见房间有内外两室,内室中有两塌,看样子只有她和宋瑶两人住。外室靠窗的桌案上,白瓷花瓶下压着一张纸笺。
初曦走过去,将纸笺拿在手中,只见上面是几行清秀的小字,
“弟子学艺不精,愧对师父,更无颜面对父母,只有以死谢罪,方不辱师门!不孝女,宋瑶。”
此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很快一行人簇拥着一女子走了进来,女子发鬓高盘,妆容冷艳,身着银色锦服匆匆而来。
看着悬挂在半空的宋瑶,眉头紧皱。
冷声道,“去请裴师兄!”
“是!”
长颜身后随侍弟子立刻转身而去。
长颜目光一扫,顿时停在初曦身上,眉目不耐,沉声道,“你怎么在这?”
初曦低下头去,似是十分惊恐,支吾道,“是、是恒之师兄送我回来的!”
长颜垂眸在她身上一扫,停在她手上,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初曦忙将手中的纸笺递了过去。
长颜只看了一眼,将遗书收起,再不发一言。
突然众人纷纷行礼后退,让出一条路来,一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三十五岁上下,一身灰色长衫,面孔儒雅周正,进来后让人将宋瑶放了下来,蹲下身查看了宋瑶颈上的勒痕,翻了翻眼皮,起身接过身后小童递上的娟帕细细的擦拭了手指后才开口道,
“确实是自缢!”
长颜猛的将手中宋瑶的遗书攥紧,面容冷厉,似是怒极,
“愚蠢至极!”
说罢转身便向外走,同时女子清冷的声音传来,
“速派人将宋瑶遗体送回家中,将她来时家中所交五百两白银一并送回。宋瑶无故自戕,从天洹城弟子名录中除名!”
“是!”
此时院中挤满了人,宋瑶的尸体被抬出去,众人纷纷避让,无人怜悯,无人伤心,只有恐惧和厌恶。
只片刻时间,院子中再次只剩初曦一人。
初曦走进内室,看了看已经空了的那张塌,走向对面,盘膝坐下。
宋瑶是她来到异世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只一夜,她便死了。
自杀?
初曦冷笑,昨夜她还和她念叨要等三年学成回家去,还心心念念她有腿疾的母亲,她怎么会自杀?
但在那男子验尸的时候,她也仔细的看了,那男子没有说谎,宋瑶确实是自缢。
一个根本不会自杀的人自缢了,只有一种可能,她是被逼的!
但是昨夜她去给自己送饭的时候还没有异样,她走后,发生了什么?
她看到或者遇到了什么,以至于被人逼着自尽。
初曦将身上那件半旧的夹袄脱下,仔细的叠好,起身放到对面的床榻上,瘦弱的面孔一片决绝
“宋瑶,不要走,等着看我为你报仇,相信我,我一定还你清白!”
☆、第五章 洗洗更健康
桌子上放着一面铜镜,初曦跳下床,想看看这一世生了个什么模样。
握着铜镜的手猛然僵住,嘴角抽了抽,抬手从蓬乱的发上择下一根长长的草梗,将额头上的一粒发黑的饭粒拨下去,努力的吞了一口口水,想到自己昨夜顶着这样一幅妆容和那女子说的话,顿时觉得那女子必然有些非人一般的定力。
还有夏恒之,她装作憨傻可爱的调戏他时,他竟然没把她扔出去,真是奇迹!初曦再忍不下去,啪一声将铜镜扣在桌子上,双臂支着桌子一阵哀嚎。
替宋瑶报仇、找天极丸都可以先放一边,洗漱却已是刻不容缓。
初曦抱着一只木盆,出了门四处寻找水井,见院里有人,过去问路,那些女子正在一起嬉笑聊天,见了她像是见了妖怪一样,唰的一声散了。初曦抱着木盆,叹了口气,前世总说人心不古,其实古代的人心也未必好到哪去,都是欺软怕硬罢了,这样一想,更觉得宋瑶难得,为她报仇的心也又坚定了几分。
好容易找到一口井,费力将木桶提上来,倒进盆里,就在放桶的这会功夫。
“砰!”
水盆被人踢倒,水溅了一地,几个女人咯咯笑了起来。
初曦深吸了口气,抬起头,见打头的少女正是今日跟在玉珑身边的李薇。
李薇是大夏国都盛安城商贾李陶的嫡女,虽也是个小姐,但在天洹城中却照实数不上,来城中两年凭玲珑讨巧做了玉珑的跟班攀上了鱼楣这棵大树,在琴阁弟子中才有了一席之地,平日里的爱好就是欺负阿璃,高兴了欺负欺负,在玉珑那受了气也来欺负欺负。
琴阁弟子平日三事,吃饭,练琴,逗阿璃。
李薇长了一双杏眼,此时笑起来格外好看,没有欺负人的嚣张嘴脸,只是如听了一个笑话般笑的很是开怀。
可见这样的事她们都早已习以为常。
初曦咧了咧嘴,露出几颗雪白的贝齿,在一张满是灰尘的脸上格外醒目。
“好玩吗?”初曦忽闪着一双黑眼珠,歪着头,样子天真又憨傻。
李薇一手捂着嘴笑,一手指着初曦,偏着身子对着身后的几个女子咯咯笑道,“傻子就是傻子!恒之师兄再喜欢她,她也不过是个傻子!”
初曦弯下身又倒了一盆水,起身对着李薇笑道,“嗨,美女,看这里!”
李薇闻声回头。
“哗!”
一大盆水从头浇到脚,笑声嘎然而止!
李薇张着嘴巴愣在了那里,头上水冲下来,脂粉糊成了一片,衣衫尽湿,狼狈之极。
初曦依然笑的憨厚,“嘴不干净就洗洗,洗洗更健康!”
说完将木桶里的水全部倒在盆里,见有人围上来,偏头看着她们认真的道,“你们也要洗?”
众人瞬间又退了下去。
“嘭!”
初曦将木桶扔进井里,端着木盆头也不回的走了。
树影憧憧,花枝掩映,少女的身影已渐渐远去,众人愣愣的看着,竟觉得那背影挺直,似换了一个人般。
“宋瑶死在房内,傻璃她住在那房里难道中了邪?”
不知是谁诺诺的说了一句,立刻响起一片吸气声。
简单梳洗了一下,在小璃的破包袱了翻了半天勉强找出一件干爽的衣服换上,及腰的长发披散着,初曦不会盘发,只将长发在后面编了个麻花辫。
收拾妥当,初曦再次拿起铜镜。
因之前太过惊悚,本没抱太大的希望,所以这次竟有些惊艳。
长发乌黑,皮肤白皙,脸蛋水灵,不错!
樱口粉唇,鼻子小巧,鼻梁挺直,不错!
眼睛大而黑,眉毛不是鱼楣玉珑那种柳叶细眉,却也不是粗黑浓郁,倒有点符合前世的审美,为她本就太过精致秀气的脸蛋增添了几分英气,也无可挑剔!
初曦很欣慰,看脸,不只是对前世而言,任何一个朝代,对于一个女子,相貌都是顶顶重要的。
想来,夏恒之对一个傻子另眼相看不过也是因为这张脸罢了。
此时靠近后山的琉璃阁花厅内,玉楼幽静,沉香袅袅。已值初秋,一只玉兰探进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