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是秦相府上的!——呵呵——呜——”
那汉子大声嚎叫,不知道是笑是哭,全身颤动,胯下已经全湿掉了。
原来秦桧府上的金人听说岳飞满门已经遣发,便要秦桧提供路线,他们要屠尽岳府中人。秦桧正为杨再兴的反目而恼火,见金人愿意出马,那是求之不得,刚好张俊率亲卫入临安,便让张俊协助,张相公也毫不推托,立即就派出了精锐人手随行,虽然雄武营人数不少,但金人嚣张惯了,对宋军战斗力并不放在眼里,结果不到十名金将,率着二十多名张俊亲卫,竟然毫不惧怯地想要冲溃雄武营200来人的护卫队伍,可惜他们没有亮出金人身份,雄武营毕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队伍,统领当机立断,分兵一半押岳府众人先走,自己却率主力断道,居然收得奇效。
出乎意料的是,蒙面人居然与一批率先赶到的侠义社布衣武士交上了手,这批武士没有马匹,也没有盔甲,显然不是对手,却依*简单的阵法,与蒙面人们相持了许久,直到被驱入狭谷中,蒙面人看到了对面阻路的雄武营众人,才进入真正的对峙阶段。
而杨再兴这时才赶到。
眼下地面上的汉子一边絮絮叨叨地交待,一边放声号哭,但几方都无人出声,无人笑话,杨再兴举目四顾,人人皆不敢与之对视。
秦桧府上有番贼!
杨再兴此前虽然知道,却只是与孛迭等人交手时才晓得的,但居然有如此之多,竟敢于出动人手来截杀岳府满门,却是杨再兴所始料不及,且张俊居然让枢密行府人手随行陪同,若是传了出去,大宋朝当真国将不国了!
布衣武士们开始移动到高林这一侧,官道两端,分别被雄武营官兵和布衣武士们堵死,中间除了地上坐着的蒙面汉子,就只有杨再兴和雄武营统领,那位统领头皮发麻,巴不得自己刚才就不在这里,可是不该听的已经听到了,周围有近两百人见证,没有一个是聋子,这可如何是好?
张俊!秦桧!大宋朝一文一武的最高官!居然在和金国的贼子们暗通款曲!
杨再兴狠狠地盯着那统领,大叫一声:“高林!”
后面高林驱马上前,杨再兴微微侧头示意,高林知机地招呼人手,把蒙面汉子们的马匹牵走,布衣武士们差不多可以做到两人共乘一匹。
然后,杨再兴勒马调头,退出百十步,再转过去对着雄武营那边的人马,一言不发,侠义社众人则退得更远。
雄武营统领僵在场中,额头见汗,大冬天的,却燥热得慌。
半刻之后,那位统领回头招呼一声,后面的上百名雄武营骑兵蜂涌上前,长枪大刀齐下,惨叫声大作,片刻间就将地上的蒙面汉子们杀个罄尽。侠义社的人大惑不解,高林和杨再兴却缓缓点头。
今天所发生的事,若是让张俊和秦桧生警,这百余雄武营的汉子死几遍都够了,杀人灭口,死无对证才是最好的办法,至少能够活得安稳、长久些。
谷中人死尽后,雄武营的人缓缓前进,留下满地尸体,这该是让衢州地方官头疼的事,不需要让雄武营的人烦恼。杨再兴这才有空,与侠义社诸人见面。
“大宋神枪!久仰!在下林落云,侠义社衢州分社,由林某负责,这位却是太行山上哪位英雄?”那农夫模样的汉子拱手问高林。
杨再兴一愣:他怎么知道高林是从太行山来的?
高林大笑:“某家便是高林!”
数十位汉子都是大骇,立即上前躬身为礼,年纪小点的干脆就跪了下去。高林不以为意,只说了声:“大家伙不必拘礼!快起来吧!大宋神枪才是侠义社真正首领!”
杨再兴在边上一吓,这高林什么时候给自己安的职务?
众好汉却是哈哈大笑,林落云捋须道:“怪不得太行侠义社如此风光,原来是大宋神枪在背后主事,高寨主能够枉驾衢州,已经是衢州侠义社幸事,谁料杨大人也肯光顾,若非前面还有大事,倒该先尽地主之宜!”
杨再兴下马问道:“你们如何得的消息,怎么知道有人要对岳家不利?”
林落云道:“消息自临安城中来,我等来不及措画,有先到的,有后到的,老夫却是为这些弓箭,跑了几家匠户才筹到,所以晚到了些儿,官兵们倒也会选地方,我等原来意料中的埋伏地点也是这个谷中,只不知他们何时到罢了。”
高林道:“岳家人便在前面,不如且见了面再细谈?”
众人皆称是,侠义社人手这才乘马,与杨、高二人缀在雄武营大队后面而去,一路上杨再兴不免打听些侠义社事宜。
“前两个月还好些,南来的河北宋人,或是南方的大户,只要侠义社上门,听说是助太行义民抗金,皆尽力相助,出钱出力,于路送往太行寨中。这个月来却是大不如从前,江南富户,都传言和议将成,此后不会再打仗了,提到太行抗金,便不大好说话,兄弟们又不愿闹得僵了,与官府冲突,事便难做得多。”林落云虽然胸襟磊落,但提到近来的憋屈,仍是愤然。
杨再兴隐隐听出了一点门道,原来这侠义社江南各地分社,除了传递消息,便是募捐抗金物资,虽然河北南下的宋人多愿慷慨解囊,但本身立足未稳,哪来的余钱?江南富户们自然有钱得多,却只是在兀术大军临江时,才晓得抗金的必要,眼下稍稍安定,便不肯多出银钱了,这也是人情之常。
说话间,前方已经赶上雄武营大队,天色渐明,已经能够到看岳府众女眷所乘的马车。
………【第一百二十一章 侠义英雄,何惧贼计无穷!】………
杨再兴来迟,竟让贼子惊扰到嫂嫂车驾,杨某之罪矣
杨再兴在车前拱手躬身,向车内的岳李氏陪罪,侍立车旁的岳雷忙上前还礼。三两日之间,岳雷是长大了十岁,作为岳家年龄最大的男人,岳雷是除了车上的岳李氏之外最重要的当家人。满面冷峻,再也见不到早前的热情与冲动。
灾难是男子汉成长的磨刀石,经过非常人能够承受的惨剧,特别是在狱中与父亲的最后一日所聆取的教诲。让岳雷从热情、耿直、勇悍的岳家二公子,转瞬间打造成为冷静、内敛、沉稳的岳家之主。杨再兴看在眼里,放心不少。
岳李氏隔帘端坐,看不清表情,和声道:“杨叔叔辛苦,岳府满门,俱感叔叔大德!朝中权奸当道,相公不幸身殒于贼手,圣上开恩,能放我满门一条生路,已是大幸,更得杨叔叔与众位英雄看顾,如何克当!”
高林听得悲切,抢到车前跪叩下去:“夫人,高某眼见岳爷罹难,竟然不能舍身相救,此身残存何益?!太行山上,高林枉称了‘侠义’二字!”
林落云在背后,听得耸然动容。
岳李氏却肃容道:“高副将何出此言,快快请起!当日高将军到岳府时,已经说得明白,原本以为高将军早已经返回太行,抗金救民诸事,哪一项不重于岳府家小?相公在日,常谓高将军在太行安寨建栅,是杨叔叔下的一着妙棋,岳家军不过杀敌数万。高将军却在太行救民十数万于胡尘中。此举方合相公抗金本意。若为岳府家小细事,误了太行义民抗金大业,岂不为岳家徒增罪业?”
杨再兴与高林二人听罢。相顾都是一叹。
杨再兴回头微觑,雄武营众人哪里敢*近,见杨再兴扭头四顾,都勒马再退数步。侠义社众人自然与雄武营搭不到边去,远远聚在另一边,双方都颇警觉。若非一晚来双方并肩作战,此刻雄武营统领连这些人都有杀了灭口的想法,只是碍于杨再兴面子,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嫂嫂说哪里话来!”杨再兴拱手道:“岳相身系天下民望,乃是我大宋朝柱石栋梁,满朝文武,有几个想要渡河北伐地?如今岳相蒙冤,朝廷大失天下民望矣!若再让贼子害了大哥家小。不但某家与高兄弟难辞其咎,恐天下民怨如沸,朝廷亦难弹压,若为金贼所乘。岂不动摇大宋江山?岳府满门安危,可是细事?”
岳李氏闻言。沉默不语,半晌才道:“自古武死战,文死谏,相公之死于大理寺,也忒冤了满腔忠良热血!本朝防备将帅,其来有自,也难分说是非,天日昭昭,终有还我岳门清白之日。宵小辈欲害忠良,自然不肯罢手,叔叔防得了一时,如何防得了一世?不若以有用之身,防金贼渡河南下,以救万民,岂不胜于救岳家妇孺!”
杨再兴哪里肯答应,当下也不多言,岳家众小各自戴孝,仍上前与杨再兴见礼,岳雷则代表岳家众人,向前来援手地汉子们叩了一记头,众人哪里敢受,不免跪了一地英雄。
林落云自安排侠义社人手,快马往返前方三十里远近,雄武营探子也不过探上十来里远近,后方留小队阻截可能出现的杀手,大队人马则分前后两队,雄武营押岳府家小在前,侠义社则相距里许吊在后方,一行人相互戒备,却都紧紧盯牢岳府众人。
如此一路小心,三日后出衢州界时,仍然折损了少量人手。
仙霞山脉本不险峻,却丛林繁茂,这日将宿营时,侠义社与雄武营探子皆未曾探得有何意外,但岳府车驾经过一片丛林时,却有数十蒙面人伏于林中,手持劲弩,有人大声呼喝,劲弩齐发,数十支弩箭飞出,带起一片厉啸,杨再兴闻声顿时生警,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毕竟当日在小商桥也曾用过此招,只是当日自己埋伏此物用于抗击金军大队,此刻却须防备对方袭击。
岳府众人中发出数声惨叫,岳李氏车上中了几箭,只是透过木厢后其劲已衰,竟未能穿破冬衣,岳雷问过母亲无碍,心中大定。岳云之妻巩氏臂上中了一箭,岳雷忙上去看顾,其余婢仆一死三伤,都不在话下。杨再兴与高林则率侠义社人手直冲入丛林之中,雄武营诸人纵马护在岳家众人边上,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