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此时此刻的顾乐飞,并没有一个十分明确的目的,确定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他只是十分急切地想要掌握住一些力量,更好地把握局势,希冀能够就此保护司马妧,不要再出现郑易的陷害都到了她面前,他却浑然不知的情况。
他这般劳碌奔波,每日早出晚归,算来居然已持续一月。
“今天就到这里好了,小白,你很需要休息。”司马妧拉拉他的胳膊,看起来并没有用力,不过顾乐飞却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就被公主殿下拽到床上,强行要他歇息。
司马妧习惯性地顺手抱了抱他,然后竟皱起了眉头:“你瘦了。”
顾乐飞的心头又惊又喜,一半是心花怒放,另一半则是提心吊胆。
他小心翼翼地探问:“大概是最近太忙的缘故,莫非……影响手感?”
自然影响,故而她随便一摸就摸了出来。司马妧沉吟片刻,没有说实话,反而道:“原本你时常打鼾,于身体不利,瘦一些也好。只是如果因为操劳缘故才减下肉来,亦不是好事,需要注意歇息。”
顾乐飞和自家公主殿下肩并肩躺在软乎乎的大床上,感觉十分温馨,不由得心情有点小激动。随后又听见司马妧不反对他减肉,彻底心花怒放:“殿下,允我瘦一些的话可是你说的,将来莫要不认账。”
司马妧奇怪:“我为什么要不认账?”
顾乐飞笑而不语。
这个“瘦一些”的“一些”到底是瘦多少,标准可是由他自己制定,既然她许他减肉,若真到了抱起来完全没有肉感的地步,那时候他就有理由让她不能怪他,更不许把他赶下床。
*
残冬已过,春回大地,因为司马诚坚决而铁腕的手段,两税制的施行在大靖全境都还比较顺利,而云南都督府的太守张鹤为则在这时候向司马诚接连呈送了两份折子。
第一份是简略汇报了南诏永顺王皮独罗去世前后的情况,包括南诏王室的权力斗争以及附近部族的各种动向。
第二份则是禀报南诏新王罗逻阁的继任,由于新王上任的威信不够,弹压不住所有势力。故而罗逻阁向大靖皇帝进献贡品,送来王女,以求大靖的西南边兵给予他相应的武力支持。
值得一提的是远从南诏而来的这位王女罗眉,乃是罗逻阁的亲妹妹,据说出生的时候有神鸟在空中长鸣,南诏都城大和城中的鲜花一日之内全部盛开。
王女罗眉天生丽质,虽然云南地区日照充足以致于普遍肤黑,可是罗眉天生肤白而且晒不黑,肌肤晶莹如玉,身段窈窕,五官秀丽,能歌善舞。据说想要求娶她的部族族长和当地大族的少爷,数不胜数,几乎可以排满一条长街。
张鹤为的这两封奏折呈送的时间相隔不过半月,其实是件有些奇怪的事情。云南和镐京万里之遥,从他的描述中看,老王身死和新王上任之间的夺权斗争一度胶着,如果他得知老王死后立即禀报,两份奏折的抵达时间应该隔得更长才对。
司马诚有理由怀疑张鹤为在这场斗争中插足,并且拿到很多好处为新王说话,等到事情都尘埃落定了才禀告他。
司马诚一向很讨厌阳奉阴违的家伙,云南和镐京相隔的确很远,但他沉思片刻之后,决定一方面接受罗逻阁的进献,却不动一兵一卒,只在文书上表现大靖对南诏新王的支持。
另一方面则派从寒门上来的、目前用得很顺手的年轻御史前往云南,暗查张鹤为。
日后司马诚会感谢他在这一刻的谨慎,将来确实派上用场。
不过对于他的后宫而言,司马诚的决定对后宫女子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端贵妃高娴君。
“听说那个南诏王女,会唱会跳,眼睛能勾男人的魂魄……”高娴君坐在珠帘之后,声音阴冷,涂着丹蔻的指甲用力掐进掌心。
坐在外面的是她被召进宫的父亲高延。
“为今之计,还是要你的肚子争气,赶快诞下皇子,让陛下许你皇后之位,才能立于不败之地,”高延最近的精气神也不是很好,他轻叹一声,“张鹤为和郑青阳乃是同年的进士,两人曾同在凉州为官。”
言下之意,郑家虽然没有女儿,却和张鹤为勾搭在一块,进献美人以挑战高娴君在后宫的地位,甚至希冀以此扳倒高娴君。
郑家此举来自于郑青阳的危机感。高延最近老实干活,这只老狐狸一向和司马诚最有默契,一帮跟着司马诚起势的臣子也都心向高延,懂得适时为他说好话。如今高相不和皇帝对着干了,眼看着又要重获帝宠,郑青阳害怕自己又要靠边站,便想出一个美人计来。
听说南诏新王的妹妹罗眉貌若天仙,他便暗示张鹤为把罗眉弄进宫,作为王女,她入宫地位肯定不低,而作为异族孤女,她又很好操控。
张鹤为急着搭上郑青阳这条线,希冀平步青云、仕途更进一步,根本没有意识到,罗逻阁根本不愿意将他最爱的妹妹远嫁,完全是被逼迫的。
顾乐飞得知折子的事情,是在南诏王女美如仙女的传闻跑遍镐京大街小巷的时候,那时候司马诚已经发出圣旨,此事不算秘密了。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联系到了云南太守和郑家的关系,紧接着便想到了高娴君膝下无子,目前在贵妃位上如坐针毡的情况。
“许老头,若有女子多年服食避子汤,可否还能有孕?”为了给自家公主殿下调配新的美容圣品,顾乐飞不定期会到嘉会坊的许麻子这里来一趟。
面对他的问题,许老头想了想:“要看个人体质,长期服用必定宫寒,如果年轻,倒或许有希望,具体情况需要把脉才能确认。怎么,驸马认识哪个女人长期用避子汤?通常这玩意只有高门贵族或者宫里才经常用吧?”
顾乐飞笑了笑:“随口一问。”
许老头世代杏林,为避祸才到隐姓埋名、孤身独居的地步,他既然说有办法,那必定是有办法的。
只是这个人情,他凭什么要白白卖给高家?
等等看吧,等高家沉不住气,那时候才有意思。
顾乐飞摸摸似乎不那么圆润了的下巴,笑容不变。
随着南诏王女的故事在镐京传开来,南北禁军大比武的时间也到了。
南衙十六卫一万三千人,北门禁军也有一万多人,加起来近三万人的规模,想要在皇帝的主持下完成这么多人的比武,是不可能的事情。
故而这次大规模的比试被分为两部分,一是筛选过后的两军精锐在司马诚面前进行各项比试,二是剩下来的士兵们由两军将领组织比试,只需给司马诚呈递一个结果。
这样安排的后果便是,几乎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想要进入“精锐”之中。不是十六卫的人没见过世面,想要看看皇帝长什么样,而是大家都很想在皇帝面前光明正大地削北门四军的面子,让他们瞧瞧,南衙十六卫不是吃素的。
如此便导致了司马妧的压力增大,平素训练还好,一旦她宣布解散,这群人势必想出各种法子拦住她,极力毛遂自荐。
“殿下,我的膀子这么粗,力气可大!”
“我我,我眼神好使,殿下你记得我的射箭成绩吧,每次都是前三甲!”
“看我啊殿下,看我看我,我的刀法一等一的好!”
只要司马妧不在府中,镐京城里,桥上、大街上、饕餮阁中、各种宴会之中,他们只要逮着机会,一定抓住她不放,厚着脸皮往自己身上加各种溢美之词。
面对一双双亮晶晶、充满无限期待的目光,司马妧真的很为难。她很奇怪,十六卫的这群人为何只想着自己削北门面子的威风模样,都没有人想想如果在皇帝面前被北门扫了颜面,岂非更加丢人?
对此,她家驸马酸溜溜地评价道:“他们就是想在你跟前多露脸而已。”
☆、第53章
规模浩大的南北禁军比武定在四月初一,离寒食节不过三天之差,寒食节在大靖是非常重要的节日,要进行上坟、郊游、斗鸡子、荡秋千、打毯、牵钩等一系列活动。此次禁军比武设在寒食节前,搞得镐京百姓无心劳作,纷纷提前过节。
往年禁军检阅基本都在皇家猎场或者京郊校场,南北禁军分开进行,比武项目不多,火药味也没有这么浓。虽然今年的禁军精锐也在皇家猎场,可是还剩下那么多士兵要在京郊搞大比武,那志在必得的气势,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啧啧,对镐京百姓来说真可谓一场精彩至极的热闹。
上万人的比试由于需要持续多日,于是在很多天的时间里,镐京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今天哪场比武最精彩,谁家二郎最出彩。
此外大长公主的名字也一同列入人们的讨论之中。比起上位者,镐京百姓对南衙十六卫中的纨绔到底多讨嫌,有十分深刻的亲眼见识乃至亲身体验,如今看十六卫平日值岗不摸鱼不捣蛋了,和北门四军比起武来本领居然也不差,虽然也有耍滑头的,但总体来看,个个杀气十足的样子,还真像正儿八经的天子禁军。
——而十六卫的这些改变都是从定国大长公主接手他们的训导一职开始。
大长公主有一。不愧是带出最彪悍西北边兵的女将军,这些好吃懒做的纨绔子弟以前嚣张得很,现在还不是被大长公主整治得服服帖帖——很多百姓如此议论着也赞许着司马妧。
检阅比武的活动很多,除了军中传统的射箭、打马球和角力(类似相扑)之外,牵钩(拔河)、围猎、赛马等等项目也被列入其中。这些设置是两军的头头贴心为皇帝考虑的,两军精锐加起来好几千人,没有七八天时间是比不完的,为了皇帝陛下看得不无聊,各种项目除了竞技性之外同样具有观赏性和娱乐性,以保证气氛热烈又好看。
至于南北禁军最终谁胜谁负,其实并不重要,即便为了二军日后能和睦相处,皇帝陛下也不能厚此薄彼,两军都能拿到奖励是肯定的。而且南衙十六卫虽然总体上确是比北门四军稍差,但此次表现可圈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