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胤丝毫抵御不得她这般说话,似溢满柔情,将人宠若珍宝,他顺从地睁眼,就见那双桃花眸里满是和煦宠溺,如春风撩过心间,又隐含了丝担忧,更令人满心皆化。
风胤几乎想伸手抚平她眼里的担忧,他嗓音沙哑:“小姐……我没事……”
叶闻歌失笑,眸光醉人:“嗯,你没事,只是有些没力气说话,你先歇会儿,我出去一趟。”
他搭在风胤腕上的手一下移开,行云流水不见半丝犹豫,风胤心底一慌,挣扎着欲起身:“你又要抛下我……”
他身上没力,仍是竭力想起身,再不想被她抛下。
叶闻歌垂眸:“不是,我只是去替你采药。”
风胤如何敢信,就想挣扎着起来朝她走去,叶闻歌无奈,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扶回软衾上,桃花眸专注地看着风胤:“信我,我替你去采药,你若再不吃药,是想一直难受吗?”
风胤眼里泛着血丝,他拉住叶闻歌的袍袖,咳了几声:“我不想吃药,你莫要走。”
他此时十分急切,心火一上便惊天动地咳了起来,叶闻歌轻轻拍着他的背。
语气却不容置喙:“你待着,我去为你采药,很快就好。”
见风胤眼神中透着哀伤,他终究于心不忍,解下腰间乾坤袋,故作调笑道:“我将满副家当都给你了,定然会再回来。”
风胤死死握住乾坤袋,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好。”
他定定地看着叶闻歌,她周身都带着如水的清澈柔雅,目光同往日的假意柔情极为不同,反而发自内心,百般柔情万般宠溺,皆化在那桃花眸中。
风胤曾分不清她的真假柔情,如今得尝了她的珍视,才知她以往就连伪装也万分敷衍,而装出来的虚假和善,不及她一分真心温存。
风胤再咳了几声,垂眸掩去眼里的爱意和掠夺。
我再信你一次,若你再负我,上天入地我皆会将你牢牢地捆在身边,不分开半步。
叶闻歌转身走出山洞,布下禁制和遮掩的阵法,就往山中走去。
月女负伤颇重,逃到魔界驻守的山中,坼山长老迎上来,奇道:“月女,你又输了?老夫当真好奇,你到底看上了哪家的少年郎?居然屡次未得手。”
月女痛苦地打坐调息,不发一言。
坼山长老看着她手上的魔花,样子还和出去时一样,他眼神闪了闪:“好歹我们也算共事一场,以后若迎回魔君,咱们也算魔界的股肱之臣,月女,你有何难处尽管告诉我,咱们合力,难道还怕得不到你那心上人吗?”
月女气息翻涌,咬牙切齿道:“谁让你打听她的事了?你有此功夫,不如去看看诱魔香布置得如何了!进入秘境以来,不周笛是我降服的,活尸也是我布置的,我真好奇祭司大人将你派来,你能做什么!”
坼山长老被她一喝,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他鸡皮般的脸上带了丝阴沉,怒而拂袖远去。
他走到无人之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镜子,坼山长老挥了挥手,镜面忽而生出波纹,映照出满室的红纱轻帐。
一名男子满头墨发,垂头拨算,坼山长老敬畏道:“祭司大人……”
秦墨抬起头,张扬的红衣更衬得面容妖冶:“坼山,找到真正供养圣花的人了?”
坼山长老摇头,将心中猜测告知给秦墨。
月女腕上的魔花忽长,便是在她第一次去寻她那情郎之时。
坼山长老比了个手势:“大人,我们是否要将月女好生拷问一番?”
秦墨耸肩:“自然不用,她为情堕魔,你便成全她便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诱魂香。”
他挥手关了水镜,再次拨算,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嘴角鲜血溢出,秦墨支撑不住,一下吐出血来。
他眼中闪着迷恋的光泽,变机镜中那位强大美丽的九尾天狐,究竟在哪儿。
这比迎回魔君,更令他恋恋不忘。
风胤躺在软衾上,叶闻歌久久未回,他心底泛起暗流,身上愈发烧了起来。
太阿剑就在他的手边,风胤眼底泛红,握住太阿剑,挣扎着站起身,欲出门寻人。
叶闻歌一袭白衣,上沾了点点血迹,他眸色本极为幽暗,见了风胤却尽数敛去。
他挑眉,心内了然:“为何要起来,是怕我家当都不要便跑了吗?”
风胤有些尴尬,一眼不错地看着她身上的血迹:“小姐受伤了?”
叶闻歌勾唇,抬起袖子假意轻嗅了几下:“是别人的血。”
他手里拿了一把草药,轻轻蹙了眉,他并不会煎药……
叶闻歌不愿露怯,风胤却知道她一向惫懒,根本不会这些。
他道:“小姐把药放着,我自己来煎便是。”
叶闻歌如何肯让他动手,风胤见她执着,今日又格外纵容自己,一时意乱情迷:“我能自己煎药,我……只有个不情之请。”
叶闻歌声音微挑:“嗯?”
风胤有些微赧:“小姐那日曾说……吸血之后,小姐愿赋琴一曲……”
他话虽说得吞吞吐吐,叶闻歌却明了他的意思。
风胤仿佛自前世开始就一直想着听他弹琴……
明明二人交手多次,他以音为杀,风胤早便听过他的琴音,却不知从何而来的执念。
眼见风胤气若游丝躺在软衾上,叶闻歌轻轻为他拢了拢虎皮,声音轻柔:“嗯?为何想听我弹琴?”
风胤不敢将心思揭开,耳根微红避重就轻:“小姐答应了的。”
叶闻歌沉吟:“你可知,通常是何人能听我琴音?”
风胤自然知道,他垂眸,不知自己心中为何生起执念。
叶闻歌见他倔强,又正在病中,心里也软了软。
他轻叹一声,颇为纵容:“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做到,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想听什么?”
风胤见她答应,心中喜悦尤甚,他脱口而出:“ 《醉花阴》 ”
叶闻歌颇为惊讶,此曲作曲者虽是凡人,却于凡间流传甚少,他曾遍数典籍,窥见此曲加之改良。
此曲本过于凄凉,叶闻歌初次弹奏时,花树尽枯,鸟断愁肠,他感念于太过悲痛,便将之改动一些,曲尽悲处时,便指尖一挑,不将那悲痛弹奏到实处,反而落在花雪之上,于死寂中发出一枝新绿。
继而花树慢绽初苞,漫天桃林一曲落尽,又一曲新生。
叶闻歌虽讶,也不愿在此小事上纠结,他取来桐琴,十指轻挑,悲凉之音透出,他不忍风胤病中太过感伤,便有意将琴音弹得更为幽美柔丽。
风胤看着她白衣翩然,专注抚琴之色蕴含风流,手中的太阿剑渐渐热了起来。
那是漫天花树,天狐少族于树下随意而坐,他敛了一身妖气,墨发散落腰间,白衣随意而系。
孤月琴被他搭在腿上,恣意风流。
若无初见,便无一生痴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今日暂歇,明日继续~笔芯~~~
第57章 反派一笑五
头顶的花瓣簌簌落下; 风胤身上全是黑泥; 袅袅花香混合着黑泥的腐臭。
琴音徐徐; 一曲令万千花树尽枯,一曲又令绿意生机再临。
本来落在他身上的花瓣片片凋零,却又再落了一层新鲜的粉红,风胤极力睁眼,望着远处树下的人。
四周生机变迁荒诞不经; 那人却一袭白衣极尽斯文; 容貌清绝,连身上止不住透出的缠绵之意也无法越过眉间那丝清冷。
岁月流逝于他毫不在意; 只知抚风醉琴; 捻指为杀,覆手为生。
他在诱惑着人靠近他; 却又不许人靠近。
最后一音落下,许是风胤眼神太过热切,叶闻歌兴味挑眉:“居然还没死?”
他起身向风胤走近,居高临下看着他:“身携死气、骨秀神清,你不是花肥?”
风胤嗓子全哑,说出来的话如同破锣鼓:“什么花肥?”
叶闻歌见他不知,桃花眸里溢满恶劣的笑意:“花肥,自然是以人作花树的养料; 不然这些花树如何能长得灼灼其华,任人观赏。”
风胤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看着清弱不堪,如何能平淡地说出杀人作花肥之话; 他甚至会眼睁睁看着以人作花肥,再目睹人死去,自己却能如常地抚琴弄月。
风胤有些不信,会否他就是其中一个花肥,所以才假装故作轻松。
他哑声问道:“你是谁?”
叶闻歌随手接了枚花瓣,拿在手中把玩,他玩心忽起:“我姓叶,嗯,长辈起名作闻歌。”
此时离断崖一役已过去三年,天狐少族叶闻歌连杀十名合道修士,修真界筋骨大伤,那日的鲜血是生还修士刻骨的心魔,同时也铸就了他残暴好杀之名。
妖君即位前,最先闻名的便是杀名,连美色都被生还修士缄口不言。
没有哪个修士想听到叶闻歌的名讳,更遑论此刻这名传说中的凶神就站在自己面前。
叶闻歌好奇,这个人族修士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一转眼就又落在自己手中,是什么反应?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风胤,手指轻抚孤月琴:“那日我杀人,用的便是此琴,你听了我的琴声却没死,我心中十分不悦,你说,我是该一刀刀地杀你还是一下给你痛快?”
风胤万没想到他的身份,只觉表象害人,他干脆缄默不再答话。
天狐没得到猎物的反应,便有些失落,他养了三年的伤,早便烦闷不已。
他凝出一道风刃,森森寒气抵住风胤的下巴,叶闻歌手握此刃挑起风胤下巴:“或许你求我,我能不杀你。”
风胤便见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促狭与得意,带着玩弄猎物的舒适,丝毫不见了适才的斯文与恐吓。
他心中忽起被戏弄之感,羞恼袭来,就想将头移开去。
他本以为自己违逆了这天狐的意思,定然会被那风刃袭击,哪知在他皮肉快触到风刃时,风刃瞬间消散。
叶闻歌生怕风胤碰到自己:“你身上真臭,离我远些。”
风胤声音沙哑:“是你朝我凑过来的。”
他现下是不干净,这只狐狸偏偏要凑上来戏弄他,还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