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天的小雨,直到天快黑的时候都没有停下来,赵菁在房里坐了一整天,袁氏送了午饭进来,她吃了几口,又觉得没有了胃口。院子里的大门笃笃笃的响了起来,袁氏冒着雨去开门,瞧见长顺站在门口。
他是武安侯府的车夫,赵菁每次去武安侯府都是他来接的,袁氏想起方才的事情又几分生气,正想破口骂人,那人却先开口道:“嫂子,侯爷让奴才来接赵先生回去。”
袁氏按住了火气想替赵菁回绝了,赵菁却从房里出来,她从冷雨中一路走到门口,对长顺道:“我跟你回去。”
武安侯府灯火通明,徐老太太也已经回到了府上,赵菁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就算她这辈子没有机会从那正门中跨门而入,但也绝对不会对权势低头,失去一个穿越女的尊严。
有婆子过来为赵菁打伞,笑着跟她唠嗑了起来:“赵先生怎么也回得这样巧,老太太今儿也回来了,侯爷又要出征,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赵菁的眉梢动了一下,徐思安要出征?她倒是没听说过。
“侯爷要出征,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昨儿晚上的事情,说原本是摄政王要去的,只是王妃似乎是不大好了,摄政王走不开,便让侯爷带兵去了。”
赵菁的脚步顿了两下,既然是昨儿晚上的事情,那今天的那个媒婆,必然不是徐思安的派去的,他忙着要出征哪里会有这样的闲心思,至于徐老太太……赵菁拧了拧眉,按徐老太太对徐思安的疼爱程度,怎么也不会做出儿子要出征,自己急着给他纳妾的事情来?武安侯府如今缺的是一个当家主母,并不是一个只能用来开枝散叶的妾氏。
赵菁凝神想了片刻,她看了看天色,转身对那婆子道:“我先去一趟松鹤堂,给老太太请个安吧。”
徐老太太这时候已经在松鹤候着徐思安了,他明儿一早去了军营,再见面又不知要等多久,吃完了这一顿团圆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下一顿。
徐老太太想到这里又抹起了泪来,她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了。
“老太太快别难过了,我今儿问过了长庚,他说南边不过就是前朝余孽叛乱,并不成气候,用不了多长时间侯爷就能回来了。”
徐老太太点了点头,外头丫鬟进来向她回话,说赵菁过来了。张妈妈眸光一亮,亲自迎了过去,看见赵菁神色肃然的从抱厦里进来。
“给老太太请安。”赵菁朝着徐老太太福了福身子,她悄悄的抬起头睨了徐老太太一眼,那人满含愁绪的眉宇中并没有什么异色。赵菁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儿的媒婆,也不是徐老太太派去的,这样便好了。
“赵先生也回来了啊,我告诉你,侯爷又要出征了,他才回来没几日呢!”徐老太太说着就要落泪,赵菁扶着她坐下,小声安抚道:“老太太别难过,侯爷身经百战,所向披靡,这次出征也必定能凯旋而归,老太太应该高兴,侯爷又可以建功立业了。”
☆、第0078章
赵菁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吉祥的话,可心里却也有几分沉重,战场上刀剑无眼的,徐思安再好的身手,是去冲锋陷阵总不会没个危险的。连她都这样心悬,也难怪老太太这般了。
赵菁亲自奉了一杯茶给徐老太太,看着她有些苍老的双手微微颤抖的捧着茶盏,低下头抿了一口。她接了茶盏放下,又道:“时候不早了,老太太这边也要摆晚膳了,我就先下去了,老太太别太担心,侯爷这些年都是这般过来的,不都是安然无恙的吗?”
徐老太太这会子听了劝,已经好了不少,若当真舍不得,当初就不该答应了他去军营,老侯爷挣下的功勋,她也舍不得就这般后继无人。
“赵先生,不然你也留下一起用晚膳吧,侯爷要走了,我这心里又没个主心骨了。”徐老太太抬起头看着赵菁,温婉如玉的脸盘,眉眼中带着几分贤惠,这种时候她要是有这样一个儿媳妇在身边陪着自己,她也不至于这般难受。
“我就不了,老太太和侯爷好好的吃一顿团圆饭,母子两个多聊几句。”赵菁福了福身子要走,徐老太太也不好意思拦着不让她走,正这时候,外院的两个婆子从门外进来,朝着老太太福了福身子道:“老太太,侯爷让您往前头去一趟,还有赵先生,也一起过去一趟。”
赵菁想着徐思安要出征,长则一年半载,短也要三五个月,他必定是要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的。况且这一回又是临危受命,只怕徐思安自己也没有料到。如今整个侯府只剩下徐老太太一个人坐镇,确实要好好安排一下。
张妈妈已经上前扶了老太太起身,赵菁便也走了过去,两人一同扶着老太太出去。外头还在下着小雨,路上有些滑,张妈妈从丫鬟手里接了一把伞替老太太打上,赵菁便一直扶着老太太,两人不紧不慢的走着。
过了通往前院的抄手游廊,外院更是灯火通明,赵菁有些日子没去过侯府的正院了,替侯夫人操持丧事的事情,仿佛都久远的是上一世的事了。她顺着正院门口的回廊看过去,只见正厅里头人头济济,早已经聚满了侯府的下人。
徐思安敛袍坐在首座,底下的人正各自窃窃私语,赵菁扶着徐老太太进门,徐思安亲自起身相迎,俊朗无俦的脸上透着几分肃杀的从容。
“母亲。”
他喊了徐老太太一声,从赵菁手中接过了她扶进去,让徐老太太坐在首座,“儿子明儿一早就要走了,如今母亲的年纪也大了,家中没有一个主事之人也确实不便,所以儿子把这些管事的都喊了过来,有两件事情要吩咐。”
下人们听了这话纷纷安静了下来,带着几分好奇抬起头看着徐思安。
赵菁不是侯府的下人,她就站在徐老太太的身侧,听徐思安用浑厚肃杀的嗓音开口道:“第一件事,本侯不在府中期间,外院所有事务,都交由周管家处理,每个月由外院账房清算府中用度,教给内院管事。”
徐思安说到这里,声音陡然停顿了下来,视线从赵菁的身上一闪而过,凌厉又冷峻的扫向跪在下首的众人,继续道:“至于这第二件事,那就是从今日起,侯府内院所有庶务,由赵先生接管,侯府原先领用的对牌全部作废,从今日起,一律换上新的。”
赵菁从惊愕中抬起头来,眸光毫不避讳的落在徐思安的脸上,那人的嘴角却似有似无的勾了勾,他转身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侧耳听着一众下人们交头接耳。
这样的吩咐,无意就昭示着一件事情,赵菁必将是武安侯府未来的女主人。
徐思安等着这一阵喧闹过去,扭头问徐老太太:“母亲,我这般安排,你可还满意?”
徐老太太这时候却也愣怔了几分,待她想明白的时候,才恍然大悟了几分,她看着坐在自己边上表情肃然的儿子,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安哥儿,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吗?”
“就这么定下了,母亲。”徐思安站起来,半跪在徐老太太跟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徐老太太身边的赵菁,坦然开口道:“我的这份诚意,赵先生可愿收下?”
赵菁略略往后退了一步,被身后的小几拦住了去路,她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心思却在这一刻百转千回。
徐思安是在逼她……他明明知道一旦自己答应了这件事便意味着什么,但他却还是问了她。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率领千军万马的将帅,他不是陷入爱河不可自拔的小男生。即便在这样的时刻,他仍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的情深、他的磊落、他的逼迫,赵菁都不忍心辜负,她只是还想再多一点的时间考虑……可他却已经等不急了。
“侯爷……”赵菁淡淡的开口,她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要怎么在众人面前收场。
“至于我欠赵先生的名正言顺,等本侯得胜归来之日,必定如期奉还。”徐思安不等赵菁推辞,斩钉截铁的封住了她的退路。
他从地上站起来,猛然拔高的身形站在她的身边,那一瞬间赵菁看见他眸底闪过的沉着冷静的神色,转身对着众人吩咐道:“你们若是敢有丝毫的怠慢,本侯回京之后,决不饶轻饶。”
众人立即噤声,跪拜在徐思安的面前,容色肃然道:“侯爷放心,奴才们一定尽心服侍老太太、服侍赵先生,等着侯爷回京。”
人群散去,四角平头白纱灯在雨夜中摇摇晃晃,徐老太太还端然坐在上头,她的视线漫无目的的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待厅中安静了下来,她才忽然抬起头,对徐思安道:“安哥儿,你这样做,可不合规矩,还没找人上门提亲呢!不能委屈了赵先生。”
赵菁这时候却是淡然了很多,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很想笑……
谁说没有人去提亲的,今儿一早还有人去过呢……只是这些话,以后再跟他们说起吧……
众人一起在松鹤堂用过了晚膳,老太太奔波了一整天,说要歇下了。徐思安亲自送了赵菁回紫薇苑,两人却一路无话,等到了紫薇苑的门口时,赵菁才回过头来问徐思安道:“侯爷什么时候走?”
徐思安抬起头想了想,麦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有几分黯淡,他系着大氅的带子松了开来,零零散散的挂在胸口,赵菁转过身子走上前几步,低着头替他系好了带子。她的腰间忽然一紧,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贴到了徐思安的胸口。
赵菁抬起头,看进徐思安浸染着几分*的瞳眸,轮廓分明的唇瓣微抿着,将自己牢牢禁锢在怀中。赵菁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稍稍抬起下颌。
这是一个力道很轻的吻,她能感受到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舌尖,既期盼着开启一处甜蜜,又有几分害怕。赵菁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心疼起了徐思安来。
她的侯爷呀,都已经成过亲了,还这般青涩纯情。
可当赵菁稍稍有几分这样的念头时,就发现自己想错了,那个吻越来越厚重,他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