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叔住口!”南宫羽喝道,“陆少侠是在我的请求下才来帮忙寻找父亲的,怎会是杀害奶奶的凶手。”泪水兀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方叔叹道:“少爷啊,你认识他多久?你可能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南宫羽被他这么一说,登时语塞,只得说:“不可再放肆了,我说他不是就不是。”
方叔此刻怕是已被老妇人之死冲昏了脑袋,揪着陆商鸣不放,他又望向道慧问道:“小师父,你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告诉我老头子,这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道慧方寸大乱,心里的话却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他姓陆,名施主。”
陆商鸣闻言一惊,他万没想到道慧会为了自己破了不打诳语的戒律,他转过头去,只见道慧正捻着佛珠不住地念些听不明的经文。
方叔哈哈大笑起来,“哪有人会叫这种名字。”
“我便是叫这个,”陆商鸣猎鹰般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方叔,“你若再废话,我便一掌杀了你。”
方叔被他看得有些害怕,不由退后了几步,眼睛还时不时地往他身上瞧。
南宫羽止住了哭,忽然站起身说:“奶奶的尸体暂时交给衙门,当务之急便是找寻杀人的凶手。”
想不到这南宫羽还算存有理智,没有将尸身草草下葬,陆商鸣又听南宫羽对自己说道:“陆少侠能否留下助我一臂之力。”
“我可以留下,不过此事与我无关,你自己查便是。”他一方面是因为被方叔所激怒,一方面是心道这凶案追究起来没完没了,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便想自己只需做与仙人约定的事情便好。
南宫羽闻言颇是失望,垂着脑袋,无力地坐在奶奶的榻上,呆呆地望着仍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发愣。
陆商鸣不愿再做停留,对道慧说道:“咱们出去罢。”
道慧忙说:“这第三遍往生咒小僧还未念完……”他话刚说了一半,便撞上了陆商鸣那刀子般的眼神,只得把后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乖乖地跟着他出了门。
“你为何要替我说谎。”陆商鸣方踏出南宫家的大门便问,又忽然说:“罢了,我也不必知道。”
道慧摸着光头笑道:“其实小僧也不算违反了戒律,确是当日陆施主你让小僧这样叫你的,或许是小僧愚笨,才会觉得施主是姓陆,名施主的。”
陆商鸣忍耐不住笑出了声来,很快地咳嗽一声掩饰过去,“既然如此,我也不想欠你人情,就传你一套内功罢。”
道慧连忙推辞:“施主万万不可,小僧已学了陆施主不少武功,师父曾教导小僧得人恩果千年记,小僧还未有机会报恩,着实不能再接受陆施主的厚意了。”
陆商鸣闻言却是欢喜,他是喜这道慧不再说什么不敢学别派武功的废话,只要道慧他对武学起了兴趣,自己这身功夫便终有一日一定会传到他身上去的,他念及此处,望着道慧问:“你怎么不怕师父责罚了。”
道慧好似已自个想了许久,缓缓地说出一大串话来:“小僧自从下山之后,也算是见尽了江湖丑恶,如今眼睁睁瞧着老夫人在家中身死,想来是和那日追杀南宫施主的四人脱不开关系,小僧身为佛门中人,怎能任由恶人逍遥法外,若因此而违背了甚么戒律,他日回寺再去向师父请罪,倒也落得安心。”
“你说得不错,”陆商鸣还是第一次发觉这道慧的可爱之处,“凡事若皆能无愧于心,那便是大境界,大功德。”
“陆施主既有这等胸怀,小僧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道慧说得小心翼翼。
“你说便是。”
两人说着已走上了街,道慧小声道:“小僧想替南宫施主找寻杀害了老夫人的凶手。”
陆商鸣登时心生厌恶,沉声呵斥:“你莫忘了那雄鹰镖局的事,还有被收买了的华彪,他们皆是为了掩盖南宫家而与我们为敌,这里头的乾坤非是你我力所能及的。”
道慧觉得他言之有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陆施主有什么打算?”
“我会留下来,看看事情究竟会如何发展,顺便……”陆商鸣本想说去端了六合圣教那些个叛徒的老巢,忽然暗忖自己无兵无将,对上慕容弦要吃大亏,当即变了主意,“顺便去六合圣教的两浙分坛中查探查探。”
道慧道:“小僧也想知道这六合圣教是否真如南宫施主说得那般不堪。”
“你说什么,不堪?”陆商鸣虽恨极了叛徒,可仍将六合圣教当作自己拥有的物事,若是自己说些难听的话也就罢了,倘若外人说起,免不得生出几分怒气。
道慧忙改了口:“小僧说错了,那六合圣教中定也有被胁迫的好人,若要说最该向佛祖忏悔之人,便是那主事的教主,正因他没有向善之心,才纵容手下干出那些不好的勾当来。”
陆商鸣气得只想将道慧的嘴用石头给堵上,可偏偏不能发作,拼了命忍着,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道慧还道是他心急,忙跟上了脚步,“陆施主急着要去哪里?”
陆商鸣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来,他若是继续呆在南宫羽的家中,被那方叔盯着,定是做不了什么事了,这回趁机出门,便是要完成今日的任务,他就不信,从这大清早到夜里都碰不到一件不需要委屈自己的善事。
可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要腆着脸去求个帮忙的机会,他自然是万般不愿,只得对道慧说:“我闲着无聊,便想寻些事做,凭我这身武艺若是对付一两个毛贼那是绰绰有余。”
道慧道了句“阿弥陀佛”:“陆施主一片善心,小僧怎有不相助的道理。”他当即便往一旁的小摊上走去,行了礼问:“施主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那摊主是个卖冬瓜的农妇,见了道慧还道是前来索要斋饭的流浪和尚,摆了摆手说:“去去去,我这里没有饭菜。”
道慧急道:“阿弥陀佛,小僧我见施主眉目间似有忧愁,才来询问,施主怎这般不讲道理。”
“你个小和尚能帮什么忙?”农妇打量了道慧一番,见他举止憨厚,身上却不壮实,一瞧便觉着没什么气力。
道慧道:“女施主但说便是,小僧与这位施主定会尽力而为。”
农妇心想这人既然不要回报,让他帮帮也好,便说道:“我这冬瓜放了一个冬天,老得很,你也晓得,这买瓜的哪能整个买回家去,可这刀吧,又钝,半天砍不整齐,累得我哟,唉。”她说着便甩了甩手。
道慧喜道:“这倒好办,陆施主,你便帮女施主一把罢。”
虽说这对习武之人来说只是小事一件,可陆商鸣根本未料到要做替农妇砍瓜这等低JIAN之事,他瞪了眼道慧,想着快些做完也好,便只得应承下来。
陆商鸣以手代刀,提起真气便将个大冬瓜须臾间砍成了五六瓣,切口又齐又干净,看得那农妇是啧啧称奇,道谢不已,又拿出了几个冬瓜放在他的跟前。
说来也是好笑,陆商鸣在这砍瓜之时竟生出许多趣味来,应是他多日未动过手,而这冬瓜就好似人的脑袋一般,这一掌一掌劈下去,当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慕容弦,我此刻便砍了你。”陆商鸣对着冬瓜心中暗念,电光火石间出掌,将那冬瓜直削成一片一片,才解了恨。
他呼了口气,心中郁结顿舒,一抬起头来,却发现已有一群卖菜的摊主围在了跟前,他们手里拿着各式蔬菜瓜果,正带着种殷切的眼神望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各有所求
陆商鸣可不是易与的主,既然今日已做过了善事,可再无空闲去对付这些个烦人的家伙,他径自扬长而去,留下道慧在后头一个劲地道歉。
“你有甚么对不住他们的,”陆商鸣厉声呵斥,“世人皆是如此贪心,我若一开始便不相助,恐怕他们还会心生畏惧,若是一旦信任了,习惯了,终有一日,这些人会毫不留情地将我踩在脚下。”
“陆施主这般想便错了,”道慧的言辞极是恳切:“至少小僧我永远会记得陆施主的恩情。”
陆商鸣听了,不禁苦笑道:“好,你既说出这番话来,我便信你一次,走。”
“去哪儿?”道慧问道。
陆商鸣转过身子,往方才市场的方向走去,口中说道:“回去把他们的难事都解决了。”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忽然生出这般想法,或许是见到了道慧的真挚,或许是出于江湖道义,不愿让道慧平白承受他人的责难,不管如何,至少之前替农妇切瓜之时,是他重拾生命以来最快乐的一刻。
菜场中的小贩瞧见回来得陆商鸣,尽皆面露喜色,之前那卖冬瓜的农妇迎到了最前头,她揉搓着双手,向道慧赔了个不是:“我先前以为小师父是来骗吃骗喝的假和尚,实在抱歉,抱歉。”
道慧忙说无妨,又见那农妇对陆商鸣弯着腰一拜,嘴里说道:“咱们都是粗野之人,能拿出手的便只有这些瓜果,方才吓跑了少侠,实在是过意不去。”
“拿出手?你是何意思,”陆商鸣奇道:“你们不是要我替你们切菜剁瓜吗?”
农妇急忙解释:“我们虽是粗人,却也晓得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怎会这般地蹬鼻子上脸,让少侠不快?其实,我们是过得太苦,今日忽然遇见了少侠这样的大救星,才贸贸然拿着这些物事不要脸皮地想来求求少侠。”
“所求何事。”陆商鸣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倒消了些气。
那农妇泣道:“少侠应是外地人,未见过那六合圣教的嘴脸,咱们平日里受尽了他们的欺负,不知逼死过多少个乡亲,少侠武功高强,求你救救我们。”她呜咽着便跪了下来,连带着身后的小贩与行人尽皆拜倒在地。
若说之前听南宫羽讲起六合圣教时还犹有怀疑,此刻陆商鸣瞧见这农妇声泪俱下,才知圣教竟在江湖上落下如此卑劣的名声,连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也要欺侮。他不由仰起头喟然长叹,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