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甚是难听,道慧却并不生气,依旧一副笑呵呵的样子,“施主现在打算去哪?”
陆商鸣方才还有些后怕,若是道慧被自己的话吓跑了,他是绝不会放下面子去把人求回来的,可没想到这人根本没有在意,此刻说话不由地软了一些,“我打算去武林人士聚集的地方问一问。”
道慧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施主当真聪明,小僧怎就没有想到。”
“你是第一次下山吧。”陆商鸣见惯了教中那些精明有谋的老江湖,这回碰上个蠢和尚,倒也觉着有些新奇。
道慧点点头,只见陆商鸣轻轻一笑,口中又说道:“你跟着我,没人能欺负你。”
“那可多谢施主了。”道慧作了个揖。
陆商鸣暗忖自己这刚踏入江湖,便收了个跟班,实在不错,他走在前头,突然瞧见不远处有一间茶寮,里头正坐着几个手握兵器的粗犷男人。
他快步走了上去,挑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冲小二故意拉高了声音叫道:“小二你冲壶茶过来。”
小二应了声好,便提着茶壶来了,刚要替这两位客官倒茶,却忽然被这个书生打扮的人抓住了手臂,手中的茶也泼到了地上,“客官你这是做什么?”
“我问你件事,可必须实言相告。”陆商鸣稍稍加大了一点手腕上的力道,自从之前吃了作恶的苦头,他已经小心了很多。
“您说便是,您说便是。”小二连声答应,方见对方松了手。
陆商鸣这才开口问道:“你这里是否常有江湖人士光顾?”
小二连连点头。
“那你可曾听过南宫家?”陆商鸣表面上向小二询问,余光却留意着所有茶寮里头坐着的武林人士。
果然,他们身后角落里的虬髯大汉甫一听到南宫家的名字,拿着茶杯的手便停了一停,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原状,将茶水一饮而尽。
尽管小二没想起有什么人提起过南宫之类的字眼,陆商鸣也已将一切看在眼里,心想那虬髯大汉必定有什么古怪,他也不再刁难小二,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呸!”他将嘴里的茶水吐在地上,骂道:“这是哪年的茶叶了,竟这般涩口。”
道慧忙倒了一杯仔仔细细地喝下,皱着眉头说:“小僧觉得还行,茶难道不都是一个味的吗?”
“笑话,茶叶的好坏那可是天壤之别,”陆商鸣站起身就走,“像这样的下等茶叶,拿来喂猪都嫌脏了猪嘴。”
道慧连忙放下一个铜板,跟着陆商鸣出了茶寮,才刚走了不远,便见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好像正在悄悄监视着什么,而他看的方向正是方才的茶寮。
“你在看什么?”道慧奇怪地问。
“你一会就跟在我后头,千万别出声。”陆商鸣紧紧地盯着那个虬髯大汉。
只见那人连着喝了几大碗茶,便扔下茶钱,拿起案上的兵器,急急忙忙地出了茶寮。
道慧忍不住说道:“这人一定有古怪。”
陆商鸣往虬髯大汉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你这次倒聪明了,方才我一提起南宫家,这人便有些不对劲,想来定是知道些什么。”他原本懒得解释给这驴脑袋听,却未想到这人还是有些慧根的,“你的武功底子太差,可要小心被发现了。”
道慧从未有过这般有趣的经历,大气也不敢喘下地紧跟着陆商鸣,几乎都要贴到对方背上去了。
二人且停且走,好在没被那虬髯大汉发现,跟着拐了个弯,忽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条中间铺满鹅卵石的青石大道,道路可容四五辆马车同时经过,两旁旌旗飘扬,沿着旗杆往上看,红色的旗帜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苍鹰,用的是双面绣的针法。
虬髯大汉往身后望了望,宽阔的大道上一览无余,见没人跟着,才在一扇朱漆大门前轻轻敲了一阵,不过一会儿,便从里头探出个人来,将他迎了进去。
“哪阵风把震关东您给吹来啦,欢迎欢迎。”大堂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向虬髯大汉拱一拱手,他衣着光鲜,瞧一旁家丁的恭敬模样,应是这地方的当家。
原来这虬髯大汉有个响当当的外号“震关东”,看起来他与这当家有几分交情,当下便回了礼数,笑道:“刘老爷子您身体可好?”
刘老爷子红光满面,招呼对方坐下:“好,好,好得很。”
震关东又一拱手:“我这次刚回苏州,便瞧见了一件怪事,才空着手,没脸没皮地来拜见您了。”
“哦?什么事?还请大侠相告。”刘老爷子脸色一沉,这才显现出原先老道的商人模样。
震关东使了个眼色,直到堂上的下人全被支走,方小声说:“我今日在茶寮里听到两个江湖人正在打听南宫家的下落。”
刘老爷子花白的眉毛一皱,“什么江湖人?”
“一个白皮书生,一个是寺里的和尚,不过我看得出来,他二人皆有武艺在身。”震关东将那二人的模样详细说了。
“这倒是奇怪,南宫家并未涉足过江湖之事,怎会有这等人寻上门去,况且南宫家甚是低调,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普通的商人罢了。”刘老爷子将茶杯盖握在手里不住地把玩,好似在缓解他内心的焦虑。
震关东故意压低了声音:“您说是不是有人发现了咱们的事,想要调查下去。”
“若是有心查访,定不会这般公然打听南宫家的下落,恐怕他们是另有目的。”刘老爷子正思索着,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便唤了下人过来问道:“是谁来了?”
下人回答道:“两个年轻人,一个书生,一个和尚。”
震关东闻言面如土色,忙起身向刘老爷子抱拳道:“万分抱歉,那两人定是尾随在下而来,在下这就去打发了他们。”
“慢,”刘老爷子拦下了震关东,双手背在身后说:“就让他们进来罢,与其让他们查个不停,不如来个请君入瓮。”他伸出手,做了个砍的手势。
此时的大门外,陆商鸣正和道慧等着家丁的消息,他们哪里会想到这里的主人竟已起了杀意。
“雄鹰镖局。”道慧将头顶牌匾上的字念了一遍。
陆商鸣在江湖上走得不多,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从这宅子的结构上看,镖局的势力绝不会小。
大门从里头吱呀一声打开,家丁上来作揖道:“我们家老爷有请,两位这边走。”
陆商鸣与道慧一前一后,心下着急,无心看那满庭的风景,三两步便踏入了大堂,堂前的刘老爷子见了他们,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陆商鸣也不回礼,直接往椅子上一坐,脸上冷冰冰的,丝毫没有去别人家中做客该有的样子。
刘老爷子吃了个瘪,悻悻地坐回了太师椅上,勉强堆了笑容说:“这位大师快请坐,老头我最爱招待佛门弟子,想这城外的寒山寺,便是老头子我出钱修建。”
“老施主的恩德佛祖定会记下,小僧我先谢过了。”道慧听他这么一说,登时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老施主能有这样的善行,实在令小僧敬佩不已。”
善行?道慧这么一说,倒提醒了陆商鸣,今日答应仙人要做的善事还未完成,他“呼”一下站起了身子,把在场的人都惊了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镖队
陆商鸣方一起身,便发觉此举颇有不妥,他眼光扫过刘老爷子,瞧见了他脸上那大惑不解中带着些许防备的神色,不禁心想索性唬他一唬,便朝着刘老爷子身旁走去。
“好一块通透润泽的寿山石,确是真品无疑。”陆商鸣伸手在石面上轻轻抚摸,“可惜未经雕琢,只是块石头模样,不能物尽其用。”
刘老爷子急忙离座,双手护着这一尺多高的石头,好似十分惧怕它受到损害,面上依旧笑着:“少侠好见识,老夫也曾遍寻雕刻名家,可终觉他们的手艺配不上老夫这块田黄。”
陆商鸣嗤笑道:“你又能找到什么厉害人物?能在这样寿山石上雕刻的除了要有精湛的画艺,更需要极柔和的手力,天下怕是只有我能解此困局。”他全然不顾刘老爷子万般的不愿,径自便暗暗运起真气,右掌如同刻刀一般在寿山石上划落。
刘老爷子只觉双腿发软,整个身子向后仰去,好在倒在了太师椅上才并未伤到筋骨,可他眼睁睁看着生平挚爱被个陌生小子当作玩物般耍弄,就像是自己身上的肉在被一点一点地割去一般,脸上登时老泪纵横,想要阻拦却根本站不起身来。
“如此便好多了,”不过半柱香时间,陆商鸣便停下了手上的功夫,“这关帝像在你镖局是再合适不过了。”
刘老爷子闻言睁开眼睛,抹去了泪水,才瞧清楚原本的寿山石此刻已变成一座手执青龙刀的关帝雕像,那关帝眉目间不怒而威,端的是鬼斧神工,不得不叫人敬佩雕刻者的手法。
刘老爷子走近看了又看,当真爱不释手,不由叹道:“妙哉妙哉,少侠竟有一双如此神奇的妙手,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啦。”
陆商鸣受了这般称赞,似乎并不怎么欢喜,冲着道慧问道,“小师父,你说我是否做了件大好事。”
道慧这时正瞧得张大了嘴,听了陆商鸣的话当即双手合十,微微弯腰说道:“施主解开了这位老施主多年的心结,真可谓功德无量,此乃大善大业。”他忽然抬起头,拍着脑门说:“是了,小僧还未知施主如何称呼?”
他自从碰见陆商鸣,就施主前施主后的,之前又只顾着吃面,哪里曾问过对方的名字。
“跟你说了,你不也照样会称我一声施主,我姓陆,叫我陆施主便是。”如今陆商鸣有杀身之仇,且要避开慕容弦的耳目,本应换个身份好行走江湖,可这姓这名皆是来自父母,他始终不愿胡诌个名字来搪塞。
道慧也不勉强,又行了个礼说:“陆施主此善举佛祖定会记下的。”
陆商鸣心想既然是佛门弟子所说,想那仙人该不会再为难了,方松了口气,向刘老爷子徐徐说道:“你受了我的恩惠,便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