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开来,暗红的血液顺着身体流下,而双腿已是支撑不住,整个人倒在了地下不住抽搐。
“啊。”陆商鸣低声轻呼,眼前的景象让他颇觉头皮发麻,只见那数以千计的竹叶青在顷刻间涌上了道源的身体,肆意地啃食他的血肉,于血窟窿中来回穿梭。
“救不成啦,”陆商鸣扯了扯道慧的衣角,“快出去罢。”
他快步出了石室,便见圣教九位长老正一字排开,立于眼前,齐齐拱手叫道:“教主高义,逆贼既已伏诛,还请教主移驾宿州总舵,共商大事。”
陆商鸣满意地颔首示意,那道源到死也不会知道,他谋算一生,不过是自己坐稳教主之位的垫脚石罢了。
“你有何打算?”陆商鸣望着手捧“宝藏”,缓步踱出的道慧问。
道慧将宝藏小心地收入怀中,摇了摇头。
陆商鸣微笑道:“不如跟我一起走吧。”他望向那九位恭恭敬敬、扬名江湖的高手,眼里浮现出得意的神色,“我是教主,你便做我的左膀右臂,咱们一起管理圣教。”
“可是……”道慧说,“我是少林弟子。”
“笑话,”陆商鸣冷哼道,“那日我可是亲眼见你被逐出门墙的。”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道慧行了个佛礼,“师父的死因既已查明真相,我便当返回少林向方丈师祖禀报,还要……还要求他许我重归师门。”他小心地抬头瞧了眼爱人,果然发现了满面的怒容。
“一派废话!”陆商鸣低吼着,“你若是瞧不起本座行事之道不愿同往,直说便是,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道慧忙说:“小僧对陆施主处事确是颇有微言,却也不是那等小人,其实此事小僧已早有计较,小僧只想再多说一次,自古名留青史的好汉英雄,皆非倚仗武力……”
“无需多言,”陆商鸣一拂衣袖,“本座不愿听你的大道理,以武为善也好,仁义为善也罢,只要本座无愧于心便好。”
道慧见他似要离去,急道:“陆施主,小僧虽为少林弟子,却仍会长伴施主身前,就……就与从前一般。”他平生第一次说出这种情话,脸色不由地微微发烫。
陆商鸣闻言亦驻了足,转过头来,却是一脸的轻蔑,“本座已不需要你了,你是南宫羽也好,不是也罢,从此再无瓜葛。”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他贵为一教之主,已是低声下气地让出半壁江山,谁料这人却只想着做那无甚意味的和尚,怎能叫他不气。
“小僧……”
“这世道若没有权势武力,如何能将善念普及天下?”道慧的话被陆商鸣粗暴地打断,“你要做和尚便去做吧,待本座王师凯旋、光复中原,你可别巴巴地来求个官做。”他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明明想要与道慧一起,嘴里却忍不住说不出这番话来,心里不由地一跳,难道自己又成为那个人人惧怕的魔教教主了么?
只是这说出口的话便如同开了弓的箭,是断然拉不回来了,陆商鸣索性把心一横,飞身上了光明使备下的快马,头也不回地驰骋而去。
得得得,得得得……道慧耳边传来愈来愈轻的马蹄声,很快便见那行人走得远了,忽然记起一事,朗声叫道:“陆施主,小……我会来找你的,等我——”
可除了惊起的飞鸟与轻声呜咽的山风,没有一丝的回应。
“做圣教之主有何不好,难道你就这么看不起咱们,抑或是也将我当做了十恶不赦的金国走狗?呵,你少林寺里那群和尚也不是甚么好鸟。”陆商鸣不明白道慧对师门的执念,心中越想越气,脚下的马儿跑得飞快,
“教主——”身后传来光明使刘云峰的声音。
“何事?”陆商鸣丝毫未减慢速度。
“教主真要与金国翻脸?”刘云峰的马儿脚力差些,狠狠地甩了几鞭子才勉强追上。
陆商鸣冷冷地道:“不错。你我皆为宋人,为何要做那等下作之事。”
刘云峰苦着脸说:“咱们圣教上上下下五千余人,皆是吃的这一口饭,贸贸然与金人断了来往,怕是会招来祸根。”
“放肆,”陆商鸣此时正在气头上,刘云峰这番摇尾乞怜的言语着实在他的怒火上又添了把油,“你听好了,若发现尔等不遵本座之令,本座立斩不待,绝不姑息!”
刘云峰心想这少年教主心高气傲,偏偏又武功高强,当下将话头摁了回去,马儿却是慢了,渐渐地被陆商鸣超越到了前头。
“战场不是江湖,你压得住我们,却怎能压得住金国的百万精兵。”他轻声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迎战
陆商鸣不过是一时气昏了头,当教中大小事务一股脑涌到面前的时候,他很快发觉反抗金国需要极大的勇气,可他依然固执地将此事昭告天下。少年教主与金人公然为敌,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登时传遍了整个中原武林。
所有人都佩服陆商鸣的决心,而其中的艰辛却只有他一人明白,光是那数以千计的教众便足以叫人极为头疼。只因他渐渐地发现,就算一个人武功再高,单凭这武力也根本震慑不了遍布大江南北,阳奉阴违的小人。
更何况圣教与中原各派素有积怨,根本没有人愿意真正相信臭名昭着的圣教能于一夜之间弃恶从善,更不无仇深似海之众,恨不得要看六合圣教毁于一旦。
一个月来的焦头烂额已让陆商鸣身心俱疲,他不是个肯服输的人,就算三日三夜未合过眼,仍是要求刘云峰来禀报两浙分坛的景况,事关宋兵与金人正于宿州左近交战,以便能随时抽□□众相助,他可不愿做个只有嘴皮子功夫的伪善之辈。
命令下得很是突然,刘云峰还未来得及赶来,陆商鸣才有了极其难得的闲暇时光,提上一壶从早晨起便摆在桌旁的龙井茶,坐到庭院当中,那里一直置有一把太师椅与矮矮的木几,随时迎接主人的到来。
“为何不来帮我?”陆商鸣呷了口茶,慵懒地躺下,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话,望着茶杯忽然笑了起来,心想若是从前自己喝到这冰冷的茶水,非得把天给掀翻了不可。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初见那人时的光景,一杯难以下肚的苦茶便开启了寻找南宫羽的征程,倘若彼时没有被死皮赖脸地缠着,或许还无法完成那恼人的任务呢,更别提重新执掌圣教,他的目光移到了头顶那一面迎风展开的大旗上头。
“我该是最明白他的人才对。”陆商鸣忽然坐起,失去圣教时的不甘与愤恨犹自萦绕在心间,“我若逼他离开少林,不也是做了与慕容弦一般的恶事么?”
古书总说权利之欲蒙蔽人心,想不到自己竟也未能幸免。
“对,我去找他!”陆商鸣猛地跃下地来,甚至没有去收拾行李,便脚底生风般眨眼间走出了总坛的大门。
门一打开,一阵凉风让他不由地打了个颤,仰头一望,“六合圣教”的金漆牌匾映入眼中,“不行,陆商鸣,这里有你的责任。”
他自言自语着正要回房,却听见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这一路喘着跑来的竟是光明使刘云峰,他武功高强,若非有极为紧要之事,断然不会如此失态,陆商鸣心底不禁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教主,宋兵大败,楚州失陷,”刘云峰一瞧见陆商鸣便张口嚷道,“大军已成包围之势,按路线看,正要往咱们这儿来。”
“这么快?”陆商鸣心里咯噔一下,像是重重被人打了一拳。
刘云峰道:“宋兵无将,节节败退。”他见陆商鸣沉吟不语,又道:“教主,总舵不过五百人马,决计挡不住百万大军,属下已于两浙分舵安排妥当,还请教主以圣教大业为重,速速南下。”
“南下?”陆商鸣沉声道,“是南逃罢。”
“弟兄们收到风声已乱作一团,都……都……”
陆商鸣苦笑道:“都跑了。”他顿时明白了一个道理,武力的确能让人屈服,然而当面临更强大的力量时,这些受迫的人只会再一次的变节,“愿意走的便走罢,我圣教百年前于此地立教以来,从未受过别人的欺负,就算金兵打到门口,本座也绝不会弃之而去。”
他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坚定的背影,叫刘云峰亦油然生出一分敬意。
大军将至,陆商鸣清楚自己绝非逞一时之快,更极有可能会孤身迎战,性命不保,可要他舍弃尊严南逃,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隆兴二年十月,金兵连克楚州、濠州、滁州,兵临长江以北,脆弱而诱人的扬州失去了唯一的屏障,暴露在金国的爪牙之下。
几乎只两日的功夫,陆商鸣便已能透过房中的窗户瞧见远处密密麻麻的金兵,极有秩序地排列着,一点一点地往城中靠近。主将是完颜新存,要消灭六合圣教的决心可想而知。
除了极少数尚有血性的教众与因为战事而聚集起来的武林人士,陆商鸣身边再没有可以相助之人。
“是时候了。”他身着劲装,将锋利的匕首藏入袖中,未等金人兵临城下,便已决定先发制人,借着灵巧的身形很快遁入城外的密林当中。
金兵要想进城便必须经过此处,陆商鸣在心底一遍一遍地演练着,天下间无论是谁,都定然挡不下自己的雷霆一击。
在树上待了半日,终闻马蹄音起,伴随着“咚咚咚”整齐有序的长矛柱地之声愈来愈近,他只消轻轻吸一吸鼻子,便有无数的尘土窜入口鼻当中,而双眼望处,已被乌压压的士兵塞满,人头攒动,便好似微微起伏的海浪一般,连绵不绝。
他屏住气息,只待见那主将的车舆出现在视线中时方大喝一声,跃下树来,周遭的弟兄纷纷倒下,金兵闻声望去,却只瞧见一道人影,正与那日良乡城中的情景相似,知道这南朝武人的厉害,尽皆胆战心惊,下意识地向四处散开。
陆商鸣下手不重,待要去将车舆中的人揪出,忽见身旁两侧抢出两个人来,他们身着胡服,身形在金人当中也算高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