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情脉脉,沉酿意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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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了这番话,我长长地出了口气,暗对自己道:玉虎,说得好,若是声调再柔软些,再哀怨些就更好了。
可能是心中太得意了,两只手竟不听使唤,一个劲儿地抖。我紧紧把着椅子扶手,这才好些。
我不知此时我脸上是何种表情,委屈、哀怨、兴奋亦或是期盼?
出乎我意料,文博听了我的话却并不错愕,甚至一丝意外之感也没有,倒像是他早就料到早就知晓一般。
他很从容地掸了掸袍子,又清了清嗓子,这才似笑非笑地望着我道:“原还以为您是向我兴师问罪的,却原来竟是倒唱凤求凰。”
这厮,这话说得虽是一针见血,可听起来怎么却如此别扭?
“您那样爽直的人,弯弯绕绕说出这一篇话来,是费了不少心思吧。”
这一篇话我确是打过不少次的腹稿,原也没指望自己能说出来的,只是文博鬓角的微汗给了我鼓励。谁知文博听了后竟是这样的反应。
似笑非笑,从容镇定。
倒不像是在说我与他的事,倒像是在说两个不相干的人。
纵是我此前告诫过自己要表现得温柔,要顺从,要羞怯,可见他如此,不由得不恼羞成怒了。
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说出这番话来,不管他接不接受,乐不乐意,可最起码的尊重与感谢是应该有的罢。更何况我还是一国的长公主,他还是一国的左常待。
想到此,我冷笑一声:“正如兄长所说,我为人爽直,对此确是费了不少心思,倒不像兄长,眨眼之间,便能谋定,且将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
文博听我这样说他,竟是笑了,他道:“长公主,您可知道,您最让人称道的便是这份爽直,最让人钦佩的却是对事情的执着。道远不才,自问学问也做得许多,唯少的便是您的这份爽直与执着。
如此可贵,却不是道远能担得起的。”
我心中冷笑,什么爽直,什么执着,意思就是说我又傻又拧了。倒难为他将意思说得如此婉转。
我知道,此时我应该含了轻笑,从容又大方含羞又带怨地对他说一句:兄长说担不起,那天下还有谁担得起?兄长便眼睁睁看着玉虎落入虎口吗?
可我哪里会啊,便是会,他这副神态,我又哪里肯啊。什么菟丝缠玉树,什么丝萝倚乔木,我全都忘了。只是恨自己的话说得不解气不伤人。
于是纵是我心里想的是一样,可从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兄长说担不起,那就定是担不起了。可主意是兄长出的,事情也是因你而起,你一句担不起便完了吗?”
文博笑道:“长公主何出此言?怎么能说事情是因我而起?那金人求娶难不成是我撺掇的吗?”
我冷笑一声:“便是金人求娶不是兄长撺掇的,可那杜氏兄弟之事却是兄长起的意,若兄长没有招抚之意,他们怎么就能看出我是女子,怎么就敢提出那样无理的要求?”
文博倒似不认得我一般,眼里满是惊讶:“这便是您的心里话吗?想我大楚,兵无精兵,将无良将,好容易遇上这兄弟三个,不为我所用,难不成让他们却投了张士昌或是投了金人吗?
长公主,在道远心中,您可是最深明大义的,国家之事、儿女之事,谁大谁小,您难道分不清吗?”
我一时语凝,刚才这话说得,文博用家国大义来堵我,他确是占理,而我确是无理。
文博又道:“您只说这主意是道远的,要我为自己的计谋负责,可您细想,若没有皇上的首肯,若没有太后的首肯,纵是我有千般主意万条计谋,怕也是行不通。
我在思谋时,想得是家国大义,想得是如此将损失降到最小。至于损了您的名声,我确实是无奈。
且问这世上哪里总要那两全其美的法子?
再者,您是我大楚的长公主,个人的命运注定是与家国的命运纠缠在一起的,国家荣则您荣,国家辱则您辱。您又何苦总在这些细枝末结是计较?”
文博这张嘴,还真是利害。我原是委屈万分的,可经他这样一说,倒似乎是我太不明事,太过娇情了。
我嘿嘿一笑:“谁说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我适才说的不是两全其美吗?既然兄长说我的命运与家国的命运紧紧纠缠在一处,那兄长于公是一国的左常待,皇上的肱骨,于私是母亲的侄子,九哥的表兄,你的命运难道不是紧紧与家国纠缠在一处吗?
既然都是纠缠,既然也都有许多身不由已,那还说什么担得起担不起的话?
怎么当时的九公主你能担得起,今日的十四你倒担不起了吗?”
如果我再年长些,或是对文博的了解再多些,便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是不会说这番话的,只是我此时又羞又恼又气又急,哪还管得了那许多,便直直地将话说了出来。
话出了口,我只觉得痛快,还未意识到说得有何不妥,直到见了文博那抑郁的脸色,方知这话是说重了。
我与玉瑶,没有一点相同之处,怎么可比,又从何比起呢?
我心里有些慌,低低叫了声:“兄长……”
文博神色变了两变,最后却是朝我一笑:“长公主说得不错,其实不管是九公主还是您,我都是担不起的。不然如今也不会与九公主阴阳两隔。
长公主抬爱,道远铭记肺腑,只是道远是不祥之人,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还怎论其它?我不愿九公主之事在您身上重演,我也不愿刚失了九公主便再尚一位公主。
不是您不尊贵,也不是您不好,是我不配。九公主为全名节撞柱而亡,我又怎能为了自己的富贵再另娶她人?便是为着子嗣着想,不得矣,我也万万不能再尚公主了。
心已成灰,纵是再如花的美眷亦是难以动心,到时若冷落了谁,怕是更难过。
谦父为人虽狠辣,却也是员良将,倒不辱没了您……”
眼前似有泪光闪动,我看着这个强颜欢笑的男人,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虽然他的哀愁不是为我,他的心灰不是为我,可却一点也不妨碍我喜欢他。
这样一个男人,冷静、坚强,有情有义,有胆识有谋略,我又怎么能不喜欢?
文博看见了我的眼泪,他有些意外,他道:“您看,我这样一副样子倒惹您笑话了。”
我摇头:“兄长,您别说了。我知你心里记挂着九姐,我知你眼里只有她一人,可如今事已至此,还能如何?活着的总要好好活着才能告慰故人罢。
玉虎自知一无是处,哪里也比不是九姐,可我这颗心是热的,也想学着九姐的样儿,抚慰兄长的愁苦。
兄长,我知你不喜欢玉虎,可那又何妨?我喜欢兄长啊。从十二岁便喜欢,从在崇文馆见着你就喜欢。
兄长,你也莫担心日后无暇顾我,我从小自己就惯了的,不用兄长担心,我自能护得自己周全。定不让兄长再如此孤苦一人。兄长……”
五三章 论瘦马
更新时间2013…9…19 20:00:43 字数:2193
五三章论瘦马
文博长叹一声:“您这是何苦?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我抬头望着他:“我心匪苇,不可卷也。”
他似是有所触动,眼睛看我时里面有了些许光华,然而也只是一霎,便又如以前一般,晦涩不明了。
他起了身,对我道:“臣还有事,不便久留,这此别过。为着您的名节着想,今后莫再要单独相会了。”
说罢头也不回快步下了楼梯。
我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劲儿,冲过去,对着他的背影道:“兄长,任你心如匪石,我也始终在原地等你……”
文博听得这话身子一僵,到底是始终未转过头来。
我又跑到栏杆处,看着他的身影穿过一片绿意红花,在角门消失不见。
不由得我不惆怅,不由得我不柔肠百结。话虽是说出来了,可看文博的情形,心中到底是后悔的。
话说得太多,弓拉得太满,把自己的心事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他却不肯接受。终究是我太沉不住气了。
若是以后相见,我们还能像以往那样心平气和吗?
我不敢想,也不愿想。只是心底里还有一丝侥幸,想着或许他是一时难以想好,或许他是太意外了……
待我下得楼来,却见香锦正立在门口。听得响动,她回转身来,一看是我,忙上前扶住了:“您这是怎么了,眼睛红红的,脸色也不好。”
我一笑:“有灰尘迷了眼睛,不碍事。”
她也有多问,只道:“离开了这么长的时候,怕是太后要起疑的,还是快些回席罢。”
我点点头,同她一起到了后院。
这饮宴已近尾声,众人都已离了席三三两两地坐在一处,或闲聊,或听戏。
众年轻女孩儿却都立在离戏台不远的木香凉棚下说话。见我向这边望,便远远地迎上来,请我去那边坐。
我也没有别的事,就随了她们。
我见羞金笑盈盈地望着我,便道:“适才说什么呢,老远就见大家都围着你笑。”
羞金挽了我坐下,这才道:“说些以前家里的事情。或许对众家姐妹倒有些用处,对您,倒也只当听一个乐子。”
我原本心中不静,也只是嘴上的一句闲话,却不想羞金这样一说,倒勾起人的好奇来。
我笑道:“有用没用的,也要说出来才知道,你且再讲讲。”
羞金见我如此说,又看了看众人。
在座的都是未出阁的女子,适才一个个笑得眉眼俱开,如今见羞金如此便也都催促:“既是长公主想听,再说一回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