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水桶默默地走,心里很痛苦,看来要扎根基层打持久战了。
小黄鹂抱着一只小桶从后边赶上来,十分得意地报告道:“看我厉害吧,我能变出来好多东西呢,你这个桶就是用石头变出来的等我再修炼一段时间,我们就能住上大房子了……”
我脚步一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桶:“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沉。”
小黄鹂:“……”
我们就这么有说有笑地走着,小黄鹂的耳力很好,没一会就找到了叮咚作响的山泉水。小黄鹂欢呼着跑过去,把鞋子脱掉坐在泉水里洗脚,还用小桶装了水,扬起来装“天女散花”。我坐在草地上,托着脸看她玩水,心情渐渐好起来。
她招呼我:“小和尚!快来打水!”
我摆摆手,应道:“我不要去,你才洗了脚,又让我去打水!”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讪讪地把脚缩回来。小黄鹂自小长在山里,没有什么“男女之防”,她仰面倒在草地上,两手交叉在脑后,右腿搭着左膝盖,露着两只雪白的小脚,还一晃一晃的。我低着头取水,眼睛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等我们慢腾腾地拎着水桶回来,师父正蹲在地下撒种,看来以后的斋菜可以自产自销了。但是地里长得出青菜,却长不出馒头,而只吃青菜有不是那么回事,毕竟我们又不是兔子。于是我明白,下山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第五章 下山(1)会议
哲学上说:“理想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
哲学家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曾经我不相信,但残酷的现实将这两句真理以闪电的形式横劈在我光秃秃的头顶,于是——
现在我完全信了,未来也将深信不疑。
拿下山这事儿来说吧,就冲师父那不作死不休止的态度,哪怕是遭遇地震海啸火山爆发甚至于地球毁灭,不等到真佛降世我们是出不了山了。如今我们正过着斋菜自产、衣服自制的男耕男织生活,基本自给自足,要想下山,唯一的机会就是——买!馒!头!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每次吃饭我都死命地啃,希望尽快把下山提到日程上来。因为我知道以师父的狗屎运,指不定哪天就会把做馒头的方法研究出来,这样我就真得当一辈子的野人了。于是我常常幻想,要是我们上山的时候正赶上旱灾就好了……当时我也没意识到,如果真赶上旱灾,那么我就算是下了山也同样没什么意义了……
——“年少无知”这话还果然不是糊弄人的。
小黄鹂算是我唯一的盟友,虽然我还没有正式地询问过她。她见我每次都吃得如此迅猛,对我简直又敬又怕。有一回吃饭的时候,她似乎忍了很久,最后一副再也看不下去了的样子,小声对我说:“小和尚,我们的粮食真的这么缺少么……不然我少吃一点,省出来给你吃好啦……”听得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就这样,我的猪队友因为严重的智商问题遗憾“扑街”了……
闲话少叙。总之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我得到了临时下山的豁免权。下山前夜,师父组织我们临时开了个小会,会议名称就叫作“论解决未名山常用生活食品短缺问题的分析报告”。
我无奈地打了个哈欠:“不就是买个馒头,用得着这么麻烦么……”
师父一瞪眼:“嘿!小孩子家的懂得什么!为师这是在教导你,很多事情不告诉你怕你吃亏!”
我撇了撇嘴,实在懒得理他。
师父的官瘾早就病入膏肓了,从前大师兄二师兄还在的时候,每天早上要求做早课。别人师徒打招呼,都是双手合十,见礼道:“阿弥陀佛”或者“我佛慈悲”。我们嘞?倒也是双手合十,说的却是:“吾皇万岁。”——当年没被五马分尸算是把我们这辈子的人品都用尽了。
至于小黄鹂,她没参加过此种活动,因此显得兴致勃勃,会议期间还常常举手与师父积极互动。师父当然很高兴,觉得这个徒弟收对了,因为当年我们师兄弟一起开会的时候,向来是没人搭理他的。最后闭会的时候,师父特意大大地表扬了小黄鹂一番,并以组织的名义交给她一个至高任务。
只听师父神秘兮兮道:“小和谐,你既已拜入我门下,就要遵守本门门规。明天你与你三师兄一起下山,你三师兄聪慧有余,方向感不足,你要多多提携他,务必将他完整地带回来……”说着抖抖随身携带的防狼神器鸡毛掸子,继续道:“否则就要按门规处置!”
我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什么“提携”,他是怕我偷偷跑走找了个细作才对。不过我也不怕,就小黄鹂这智商,我搞不定她我就不姓“小”……哦不,居然被她洗脑了,是“和”!
这边小黄鹂估计没听懂师父文绉绉的威胁,开始还一句一点头地答应,等到最后听见完不成要受罚,就不肯点头了,反而转过来看我。
我知道这所谓的门规,第一次听说我也跟她一个样儿,吓得每天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修行。但当年我才四岁,小孩子难免贪睡,有一次睡懒觉起晚误了早课,师父为了“立立规矩”,当场叫师兄把我按在床上。两个师兄平日里对我很好,这个时候却没人帮我求情,只知道死死地按着我的手腕。我吓得哇哇大哭,以为他要用鸡毛掸子打我。结果挣扎间脚下突然一阵奇痒,低头一看,却是师父用鸡毛在搔我的脚心。
——那种滋味简直让人无法忍受,到现在再想起来都是一哆嗦,更何况那时师兄还紧紧压着我的手。于是我用力一挣,师兄以为我要跑,一把把我按到。那速度太快,身体来不及反应,结果我的腿就像个杠杆一样,把师父的长下巴打了个正着,只记得然后就是“咔”的一声巨响——师父的下巴当场骨折了……
往事不堪回首啊……我扶额叹了口气,抬头看见小黄鹂正目光炯炯地等着我说话。刚想偷偷告诉她不用害怕,突然想起刚才她答应师父看管我,莫名的有种被盟友背叛了的感觉。因此我冷哼一声,故意不肯告诉她,转过去赌气睡倒了。
第六章 下山(2)计划
这一觉睡得极好,一张开眼睛神清气爽,果然人逢喜事连阴天都是亮的。
师父依依不舍地把我们送到山口,递给我一把伞,拉着我的手幽怨地嘱咐:“小尚啊,早点回来,师父等着你……”
我无奈地挥挥手:“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师父继续叫道:“记得买街口刘寡妇家的,她看在咱们孤儿寡父的份儿上总能多给半个馒头!”
这回我没敢接,我是不会告诉他每次多的那半块其实是我偷吃剩的……
挥别了师父,我与小黄鹂来到乱石堆积的山路上,抬头仰望高高的碎石山面面相觑。
小黄鹂愁眉苦脸道:“小和尚,我们怎么办呐……”
虽然我还是气鼓鼓的,但到底有求于人家,只好接道:“你不是会变么,用法术把它们搬开啊……”
小黄鹂摇摇头:“不行,这石头太多了,搬山术又太难,我的法力还没那么高。”这下我也犯了愁:“啊?怎么这样啊……不过也未必真的不行,不如你先试试?”
小黄鹂没办法,默默地闭上眼,嘴里默念几句,然后忽地朝碎石堆一指。我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她不停发力,随着最后致命一击,石堆猛地一抖——一块石子从坡上缓缓滑下……
计划一,施法——失败!
如今我们处于一种很尴尬的境地,既走不出未名山,又没法回去跟师父交代。于是我与小黄鹂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解决办法——消极怠工——也就是双手托着脸,一同蹲在路边发呆。慢慢地,日光下移,日影拉长,我们也随着乱石堆成的阴影不停地变换位置,以寻找最佳乘凉地点,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我受懒惰师父的影响颇深,养成了睡午觉的好习惯。当时我拄着双手正昏昏欲睡,忽然耳边传来“啪”的一声巨响,吓得我连忙睁开眼睛。抬头一看,却是原本与我蹲在一起的小黄鹂正站在我边上欢快地拍手。
我忍不住问她怎么了,她高兴地说道:“我想到办法了!其实我们不需要用搬山术的,你忘记了吗,我最会的是换移诀啊!”
我揉了揉眼睛,揉着发麻的双腿站起来,问她:“嗯,那又怎么样呢?”
小黄鹂指着石山顶部的一处凹陷,得意地说道:“你看,那里的石头比较矮,我只要用换移诀把矮的那边石块重量转移到旁边,然后再把这堆没有重量的石头搬走,我们不就可以出山了吗?”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大致意思还是听懂了,但有点儿不敢确定:“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额……需要……搬山是吧……”
小黄鹂咬着嘴唇低下头,脸红红的,小声道:“嗯……是啊,原本应该是我们一起的,不过……我得施法啊,所以……”说着她抱歉似的一笑:“……最后搬山的其实只——有——你……”
听了这话,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脸部一抽,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像电流一般从后脚跟一路窜上头顶,脑袋里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最后搬山的其实只——有——你……”
“搬山的其实只——有——你……”
“只——有——你……”
“有——你……”
“你……”
我正独自痛苦着,忽然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回过神一看,原来又是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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