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里正一拍胸脯:“没问题,媃你娃子你放心,只要有你里正伯伯在一天,就没谁敢觊觎你那份田产。”
姜媃放心了,她如此寒暄,也不过是为了得里正这一句话而已。
毕竟,她常年不在村里,那田产又没法挪动,就搁置在那,若是被人霸占了都不知晓,可如今有里正这话,姜媃就不担心了。
里正于一村的威信还是和深厚的,所以姜媃在走之时,已经不担心了。
然而姜媃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息九颜却是没走。
他甚至看着一行人逐渐远去的影子,忽的问里正:“里正,我这里有两幅画像,你帮我认一认。”
对这个忽然出现在绮罗村,衣着不凡的贵公子,里正是怀揣一百二十分的小心翼翼:“何人画像?”
息九颜从怀里摸两张纸张来,白纸抖开,展现出一男一女的小相来。
那男的,一身书生气,斯文儒雅,瞧着人模人样的。
而那女的,则长相有些怪异,一单一双的眼睛,朝天鼻大嘴巴,确实不怎么好看。
张里正第一眼就惊呼出声:“这是媃女娃子爹娘!”
息九颜眸色一厉:“你确定?”
张里正点头:“贵人,我确定,媃女娃子爹娘就长这样的,当初他们夫妻俩来我们村的时候,大家都还觉得惊奇,毕竟媃女娃子的娘真长的很一般,但是媃女娃子打小的美人胚子,不像爹不像娘。”
息九颜冷笑一声,捏紧了两张小相:“可不是不像么?毕竟这两人模样可生不出姜姜那等好相貌的!”
张里正表情一震,余下的话却是不敢问了。
息九颜额头青筋直迸,最后太过愤怒,直接三两下撕了小相:“好对狗男女!”
张里正浑身颤抖,某种不可思议地猜想在脑子里成形,吓的里正浑身冒冷汗。
“贵人,当年媃娃子爹娘实在很可怜,我才没忍住帮了他们一把,我实在不晓得他们竟然……竟然……”剩下的话里正不敢说了。
息九颜摆手,缓和了情绪:“没事,里正我没怪你。”
事实上,他很清楚,当然要是里正没帮姜媃爹娘,很可能姜媃往后的日子过的更凄惨。
至少在绮罗村能落脚,才给姜媃提供了几年的庇护。
息九颜伸手拍着里正肩膀,笑道:“里正,我闲着无事,你同我好生说说当年姜姜爹娘的事,特别是如何故去的,我甚是感兴趣。”
张里正打了个抖,忙不迭地点头:“贵人,好说,一应都好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姜媃一行人用小半日功夫回了青州城,流朱不愿意和府衙的人打交道,秦野遂亲跑了一趟,将苏六和另一个邻村地痞送进了大牢。
这事在姜媃这就算过去了,她不再多理会,毕竟苏三婶子一家地位在那比着,还不值得她去多计较。
眼看时日如流水,天气一日热过一日,仲夏在即,姜媃已经换上了轻薄的夏衫。
秦野似乎很忙了,他给姜媃入画的时候都少了。
至于他左手,姜媃如今只激活了二级商城,距离三级商城还差一百积分,故而没法兑换恢复手伤的药剂。
总归好几个月的日子都等了,姜媃也不急在一时。
她照常按着繁花楼里六位先生交代的课业继续学着,时不时在关心一下秦野心理健康问题。
如此中秋之时,积累的积分终于够了,姜媃迫不及待的激活了三级商城,一划拉页面,瞅着绝对灵验的药剂流口水。
这药剂不便宜,实打实要五百积分才能兑换,姜媃激活商城后,所有的积分为零,现在也只能瞧着眼馋而兑换不了。
秦野一直都不着急,他花了点功夫将秦家买卖理顺了,至少秦家买卖忽然离了他也不会出变故。
跟着,姜媃就发现,大佬在出神,看着他左手出神。
姜媃只当他是想恢复左手了,半点都没想其他。
然而,在生辰那天晚上,秦野用完整个生辰蛋糕,又哧溜吃了一碗长寿面之后,大佬开口了。
他说:“嫂嫂,我不想做画师了。”
姜媃话进耳朵转了一圈,还没想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就在点头。
点完头后,她才察觉到不对,猛然睁大了眸子,吃惊地望着大佬,舌头都打结了:“大……大大佬,你说什么?”
秦野表情淡然,甚至还有一种云淡风轻的意味:“嫂嫂,我今天就十三了,我不想再做画师了。”
姜媃无措了,小姑娘纠结地拧起眉头,小心翼翼问:“那你想做什么?”
她甚至都准备好,只要大佬不是想干作奸犯科的事,她就都支持他!
毕竟,人嘛总要多几次的尝试,才会明白自己想追求的是什么。
熟料,大佬却说:“嫂嫂,按着命运轨迹,我该去豫州参军。”
诶?
姜媃吃惊了!
她结结巴巴的说:“参参参参军?”
秦野点头,少年目色晦暗地盯着仍旧不甚有知觉的左手。
他许久都没说话,就在姜媃想劝说他打消这个念头的时候,小姑娘就听少年意味不明的声音低低诉说起来。
“嫂嫂,”俊美的少年低着嗓音喊了一声,像是秋风下,摇曳飘零的枯黄落叶,竟是带着让人心疼的可怜,“我若只做个画师,当嫂嫂成为天下第一美人后,谁来保护你呢?”
姜媃被怔住了,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愣是用手扶着才合上:“不是,我不需要人保护的。”
秦野摆手,表情格外的严肃:“嫂嫂,我想过了,往后你美名在外,不怀好意之人肯定更多的,我即便成为天下第一画师,那又如何呢?没权没势,当有人想抢夺嫂嫂的,我拿什么来保护嫂嫂?仅凭一支画笔么?”
听闻这话,姜媃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前她是个孤儿,只能眼羡别人有温暖的家庭。
旁人有护持的严父慈母,她没有。
旁人有妹控姐控的哥哥弟弟,她没有。
旁人有慈爱的爷爷奶奶,她仍旧没有。
于是,她就像那个卖火柴的小姑娘一样,在大雪隆冬里头,划掉火柴,才能看到点滴的温暖。
可是,这微不足道的暖意,怎么能够过完整个冬天呢?
从此以后,她学会了从来不去奢望。
不去奢望别人有的东西,转而握紧自己的手。
不去奢望别人的幸福,转而钻研进书本里头。
外人都道她年年拿奖学金,真是学霸天才。
可唯有她自己才明白,不过是把别人很家人相处的时间都用来跟书本作伴罢了。
然而如今,面前的人说要保护她!
还说,因为想要保护她,所以想努力爬到更高的位置去。
姜媃已经不晓得自己要如何反应了,她愣愣望着秦野,就移不开目光了。
秦野还在想着要怎么说服姜媃,不经意一抬眼,就惊住了。
他皱起眉头:“嫂嫂,你哭甚?”
姜媃反应过来,连忙慌乱地抬手抹脸。
小姑娘颤着嗓音,死倔不承认:“谁哭了?我才没哭!”
她是真没想哭的,但是发涩的眼圈不晓得如何一回事,怎么都控制不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水哗啦哗啦涌出来,冲破眼眶,沾湿睫毛,哗啦往下流。
秦野抿紧薄唇,挪动椅子,然后从袖子里摸出帕子给她擦脸。
“我也不全是因为嫂嫂,”不经意把小姑娘给惹哭了,少年反倒不好意思了,耳朵尖微微泛红,“老师说,以我才学,不入朝堂很可惜。”
姜媃拽着他袖子,拼命摇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心头更是酸酸涩涩的,像是吞了一颗酸枣,将牙都酸倒了。
“不是,”小姑娘抽抽搭搭的,噘着娇粉水光的唇,“我晓得,你是怕我往后被权贵给欺负了,老是找半玄老师救场,你心里不痛快。”
姜媃简直一语中的,说中了秦野的心思。
小姑娘又抽了口,哇哇道:“小叔,不是,秦野!”
她喊出他名字,哭的有点沙的嗓音像是浸润了砂糖橘的甜味,咬上一口,水甜水甜的,浸人心脾,甚是舒服。
“秦野,”姜媃努力做出认真的表情,绷着白嫩小脸,小爪子搁大佬肩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低声嘀咕道:“我是不想你过的辛苦,你知道你这一去豫州,会怎么样么?”
秦野是知道的,他可能比姜媃还更清楚,毕竟和系统缔结契约的时候,系统已经原本的命运轨迹原原本本地给他看了一遍。
所以,他其实是明白的。
少年心头流蹿过莫名的暖意,像是金黄色的蜂糖丝一样,一拉起来,都是芳香的甜味。
“嫂嫂,”他喉头滑动,心尖子软乎的厉害,“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姜媃气恼起来,她抡起拳头砸了他两下,气呼呼的道:“那你还去?就做个画师不好吗?”
秦野深沉地望着她,薄唇却甚是寡凉:“不好,我不安心只单单做个画师。”
说到底,还是他心里滋生了莫大的野望,想要爬的更高,走的更远,才能将这般软糯娇俏的小姑娘护在羽翼下,让她一辈子都过得快活安乐。
姜媃更气了,她咬着唇肉,蛮横任性的低吼道:“不管,我不要你去!说什么我都不要你去!”
秦野敏锐地抓住这话语里头的颤音,他胸腔震动,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激荡起来。
他踟躇试探地问:“嫂嫂,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分开?”
姜媃呆住了,她傻兮兮地看着他。
被猜中了心思,她心里头一回生出了慌乱来:“不,不是……”
秦野忽的翘起嘴角,他犹豫了下,伸手轻轻捏住了姜媃的嘴皮子,眉眼闪亮如星辰:“我很高兴,嫂嫂不想离开我……”
姜媃羞耻心哔哔地跳动,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
其实谁都不知道,生离和死别,姜媃能很好的面对死别,可却最是无法忍受生离!
骨子里渴望家庭的温暖,所以就不愿意世上再有别离。
但造化无常,生离又总是如影随形。
秦野轻易地看破她这软肋,然后少年大胆地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