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面前的亚伯祖翁点了点头:“既然大家无异议,那么弟妹此事是你来做还是我来?”
顾氏闭上眼睛:“任凭他祖翁做主。”
这话,祖翁爱听,他一手背身后,一手摸着银须,对庭中护院吩咐道:“来人,将三房秦昊给我逐出秦家!”
“秦野,你完了!”秦昊正无比得意。
多年前,秦峥那句“你于书画上,并无多少天赋,你的长处并不在此”,浓烈的羞辱迸发出的嫉恨,此刻宛如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这种轰然爆发的痛快,远不及此前秦昭的死,来得让他兴奋狂喜。
可是,火山喷发至半途,徇烂的烟火尚未升至半空,冷不丁护院就上前来,左右一站,将他押了起来。
秦昊一愣,他不自觉转头看向了秦勉玦。
却看到,秦勉玦难以置信的目光,以及痛心疾首的憎恶。
秦昊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是秦野才是野种么?关他何事?
他又看向周围众人,众人那种看蛆虫的目光,顿时让他心生不详的预感。
“祖翁,您是不是搞错了?”他问
亚伯祖翁眼底尽是讥诮:“三盏小碗里头,就只有你这碗的骨血不相融,你是想说我老眼昏花了不成?”
“不可能!”秦昊挣着,他脸色惨白,眉目扭曲,“这不可能,爹爹你说说话,你不是说……”
“孽障,闭嘴!”秦勉玦打断他的话,并快走几步,抬起一脚,狠狠地踹过去。
“嘭”秦昊被踹飞出去,瘫在地上,他捂着肚子艰难地爬起来,绝望而无助的望着秦勉玦喊:“爹,我不可能不是你儿子,是他们陷害我的,是他们陷害我,你知道的!”
一昔之间,从天堂到地狱,此等巨大的落差滋味,秦昊算是体会到了。
秦勉玦亲自走向长案,眼瞅着三碗滴了血的清水,独独只有第一碗两滴血不相融。
纵使他觉得这里头有古怪,可也难免动摇心神。
三房焦氏这会也白着脸,亲自看了血滴,她一介后宅妇孺,这滴血就像是天降横灾,将她整个人都打入了地狱。
“不可能,”焦氏嘴里念叨着,瞅着秦勉玦袖子给他跪下了,“老爷,昊儿是您的种,他是的啊,我绝对没有做出过对不起老爷的事。”
秦勉玦头疼欲裂,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扬手,狠狠地抽在焦氏脸上,那力道大的,将一个妇人抽的睡到地上,嘴角流血,头晕目眩,半天爬不起来。
秦沁被吓到了,赶紧上前去扶焦氏:“娘,娘你怎么样?”
此时,秦昊跌跌撞撞地滚到了阼阶长案前,他捧着第一盏小碗,睁大了眼睛,嘴里不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所有人都没料到,滴血认亲最后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秦野看向身边的小姑娘,姜媃偏头朝他翘嘴角,笑的软绵绵的,小姑娘还俏皮的跟他挤眼睛,甚是活泼可爱。
“真相大白,祖翁应当还我小叔还有婆婆清白了啊?”姜媃不忘提醒,省的孙芙蕖死了,都还让人拉出来泼脏水。
这下不等亚伯祖翁开口,顾氏直接道:“小五是我秦家正儿八经的子嗣,孙氏也是好媳妇,日后谁敢在胡说八道半句,休怪老身告上公堂,同他分辨个清楚!”
亚伯祖翁跟着点头:“弟妹所言甚是。”
姜媃高兴了,她心头欢喜,像有七彩的肥皂泡泡在咕噜咕噜冒出来,憋忍不住,就拿肩去撞了撞秦野,而后冲他一直笑。
大佬轻咳两声,默默往边上挪了半步,离她稍微远点。
“重验!我要求重验!”秦昊还在做垂死挣扎,他扭头狰狞地盯着姜媃,额头青筋直冒。
秦野凤眸一眯,上前半步,将姜媃挡在身后,声音极冷淡的说:“众目睽睽之下,每一步都没有问题,凭甚你要重验就重验?”
秦昊咬牙切齿,他扬手砸了碗:“你们害我!你们这对狗男女敢害我!”
他嘴里不干净,又宛如陷入魔障一样疯狂,一时之间没有护院能靠近。
秦野推开身后的姜媃,挽起袖子,面无表情地上前,一个箭步拿了长案上的匕首,冲着扑上来的秦昊就捅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一会21点,稿子已经丢后台了,准时更。
第82章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姜媃内心在抓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一边的顾氏和秦沁; 以及亚伯祖翁带来的人此起彼伏地率先尖叫了起来。
姜媃张了张嘴,不好意思真尖叫,遂把声音给吞了回去。
她紧张张望,心里头懊恼又纠结!
呵; 男人!
说好的冷静呢?
说好的都听本嫂话呢?
尼玛言而无信的大猪蹄子!
她再不信他了!
恐惧瞬间来临笼罩,秦昊眼珠都快凸出来了,仿佛真被一匕首就给捅死了一样。
焦氏已经晕死过去; 秦沁也是脸色煞白。
秦勉玦表情也是变了几变,终还是没勇气上前阻拦。
亚伯祖翁已经被吓地瘫软在地,身边伺候的仆役去扶他; 拖着就往后挪。
正堂庭院之中; 瞬间一片兵荒马乱。
姜媃站在那没动; 她眼尖,瞥见秦野匕首捅进去了,但是秦昊身上却没血流下来。
她眼睛一亮,所以……
“所以,你就这点胆量?”秦野倏的冷嗤了声,他松开秦昊,并将之一推。
秦昊脚步后退趔趄; 撞到了阼阶上的长案,顿时香炉小碗哗啦碎了一地。
香灰弥漫,洋洋洒洒纷扬在空气里,脚下是湿漉漉的碎瓷片,浅淡的血腥味是飘散出来; 混着香烛味道,很是难闻。
秦昊捂着被扎的地方,在秦野的鄙薄蔑视之中,才蓦地发现,那一刀并未真正扎在他身上,只是穿过了衣袍,半点都没伤他皮肉。
他愣在原地,心里头的羞耻成爆炸的趋势上涌。
这番羞辱,还不如秦野真捅他一刀。
秦野面无表情地转身,正正撞上姜媃眼晶晶的眸子。
小姑娘欢快地、无声地笑了起来,她就说嘛,大佬怎么会言而无信!
说不捅人腰子,就真的不捅。
秦野心神微怔,竟从姜媃的笑脸里品出丝丝如松子糖的甜来,从舌尖味蕾到喉咙,再到心尖肺腑,都是轻飘甜腻的。
他向她走来,步伐不自觉放轻,眉目戾气也随风悄然散去。
他的嫂嫂,世间最好!
然,变故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秦野,我杀了你!”秦昊理智崩溃,巨大而浓烈的负面情绪随血液涌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脑子里,就成无法遏制的杀念。
他拔出匕首,快若闪电的秦野冲过来。
彼时,秦野正背对着他,根本不防备。
姜媃眼瞳骤然一缩:“小叔!”
她浑身都紧绷到了极致,抬脚就上前去挡。
但秦野的动作更快,他长臂一伸,将小姑娘按进怀里,身形微侧,抬脚就往后踹。
“嘭”轰隆巨响!
姜媃浑身都在发抖,她死死抓着秦野手,小脸白的吓人。
秦野皱起眉头:“没事。”
姜媃深呼吸,从秦野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往后看。
秦昊被一脚踹飞出去,撞在阼阶上,吐了好几口的血。
他死死盯着秦野,脸上的恨意触目惊心,让人后怕。
姜媃哆哆嗦嗦的说:“小叔,你还是捅人。”
捅死了就没这么多变故了!
她小心脏经不起这种惊吓。
秦野挑眉,确定她无事能站稳,才松手放开她。
亚伯祖翁今个是将几十年的惊吓都受了,他捂着心口,怒不可遏的道:“给我把这个杂种丢出去!丢出青州城,往后不准他上门!”
顾氏也是吃不消,她颤抖着手,抡起拐杖就打秦勉玦:“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瞧你都作了什么孽?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顾氏像响起什么,忽然声音尖利地吼道:“一定是你命硬,克死我的两个儿子还有孙子,你这个挨千刀的庶子,不是个东西,要害我秦家满门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顾氏这番话其实也说错。
秦勉玦火了,他一把会开顾氏拐杖,撕了平日里的伪装,恶意森森的道:“是又怎么样?如今秦家只剩我了,你敢把我怎么样?”
顾氏一口气喘不上来,当即开始翻白眼。
“老夫人,老夫人!”身边的老妈子焦急喊道,生怕这人腿一蹬就去了。
好在顾氏也是个狠的,她硬是撑着这一口气,抖着手指着秦勉玦道:“我……我且看着你……”
秦勉玦冷笑几声,抬脚就往秦昊那边去。
秦昊正被两护院半死不活地拖拽着,想拖死狗一样。
秦勉玦将人抢下来,对亚伯祖翁道:“不管他是不是我的种,祖翁我亲自送他出去,也算了断最后一点情分。”
祖翁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秦昊只是身上痛的厉害,可人还是很清醒的。
他笑着吐出一口鲜血,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搭在秦勉玦身上:“爹,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古怪,我是你的儿子!”
他说的小声,也只有秦勉玦听到了。
秦勉玦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掺了油的清水,被姜媃识破,后来盛的清水,没有谁在做手脚。”
今日,本身是三房设局,在滴血认亲上做了手脚,企图将秦野驱逐出秦家。
谁能料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如此。
秦昊拒绝接受现实:“爹,咱们再验一回,再验。”
秦勉玦迟疑片刻,点了点头:“你先忍耐下,今日这亏咱们吃了。”
事已至此,也只得如此。
秦勉玦扶着秦昊往外走,两人还没走出两丈远,秦野倏的开口了——
“慢着!”
秦勉玦脚步一顿,良久之后才慢慢回头。
秦昊微低着头,只能见身上血迹,其他看不清。
秦野双手环胸,扬起下颌道:“我记得画堂有个规矩,无任何级别的画师可以挑有级别的画师斗画,胜出者可以继承败者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