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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贵妃见状,明白皇帝已然全知道了,皇帝虽不是喜怒无常之人,但那手段可凌厉得紧,那样多兄弟,除了在他最落魄之时在先帝跟前美言过的景王一人外,其他人或死或废,可见是个凉薄之人。现在二公主闹了这事出来,只怕要给皇帝一顿好罚了,忙道:“爷,姣儿是情难自禁……”
“荒谬!”皇帝拔高了声音,“情难自禁,若是理智管不住感情,与禽兽何异?你这做母妃的平日是如何教导她的?”顿了顿,又看向二公主,“朕只问你,你老老实实的回答,那折子戏之中是否全然是影射你?季延年生辰那日,王修之妻惊惧胎动不止,是不是都是因为你!”
二公主浑身都在发抖,因为皇帝一向疼她,她几乎是忘了,面前的人先是皇帝,而后才是她爹爹。故此她以为,只要皇后肯为自己斡旋,凭自己的受宠程度,皇帝一定会将这事轻描淡写的揭过,所以才会有现在承受雷霆之怒的时候。见皇帝脸色愈发的黑了,她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女儿想,她若是没了孩子,便是七出之罪,便命外祖家的人去收买长平侯府的人……”
皇帝抽了一口气,好在他关心着季延年会不会结党营私,这才派了暗卫去,也就得知陆琳琅胎动不止,但也没有放在心上——他才不会去关心臣子的后院是不是起火了。
结果现实把皇帝的脸都快抽肿了,因为那把火是他女儿放的。
皇帝怒极反笑:“七出之罪,好个七出之罪。朕看你是愈大愈没了规矩!你是什么身份,无端残害外臣子息,传了出去,很好听么?你要天下人如何看朕,又让他们如何看待天家?”
二公主不敢和皇帝顶撞,只默默垂泪不止,郁贵妃也不敢争辩,此事若是皇后捅到皇帝跟前的,她还有把握上眼药,但现在皇帝是自己发觉的,就算皇帝待她厚道,但她也不敢迎着天威就去了。
皇帝实在是气紧了,冷冷的瞧着伏在地上的母女俩:“贵妃管教不力,从今日起,没朕的话,也不必再出来了,好好思过;裴姣便去嵯峨峰的灵台寺为你母妃祈福吧;至于郁学全,革了他两年俸禄,三月内不必上朝了。”
不料父亲这样轻描淡写的决定了自己的去向,这和被发配出宫有什么不一样?二公主急得嗓子都哑了:“父皇不要儿臣了么?”
皇帝道:“你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半点想不到这折子戏是在说你?不是为父的对你狠,而是朕不能因为你一人将整个天家架在火上烤,你妹妹们还没出嫁,朕自然要保全她们。等这戏言在京中没了动静,你再回来吧。”
二公主此刻才知道悔不当初,痛哭流涕到肠子都快青了,但根本无法改变皇帝的意思。临到了下船之际,皇帝这才转头看了裴珏一眼:“老四,叫上季家那小女儿,朕有话同你二人说。”
裴珏心中陡然不安起来。
陛下真绝色
皇帝料理了郁贵妃和二公主之后竟然要见自己,真是季瑶没有想到的。简单的问过了什么事,套出了二公主被发落了的消息,季瑶淡定了。
在御书房见到裴珏之时,他脸上略带着的焦灼神色让季瑶心头一紧。他大多时候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冷面郎君的形象深入人心。但此刻他显而易见的焦虑,紧紧拧着的眉头让人看着几分难受,想要为他抚平。
皇帝换了件衮龙袍,坐在御案前正在批阅奏折,连季瑶站到跟前都没有抬头。身边的黄门内侍笑道:“主子爷,季姑娘来了。”
季瑶趁机行大礼道:“臣女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皇帝搁了朱笔,叫起后示意她和裴珏站在一处,这才冷笑道:“你二人真当朕是傻子?”
裴珏闻言,便知道事情果然败露,自家父皇是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方才料理了郁贵妃母女,现在轮到自己和季瑶这两个折子戏的始作俑者了。饶是如此,他还是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低头静默不语。
“那折子戏是季姑娘写的吧?”皇帝负手踱下来,“皇后数度称赞于你,朕一向是相信皇后的眼光,便为你二人订了亲事。今日看来,竟然为我大楚的亲王定下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非议宫闱秘事,你该当何罪!”
这番质问已然彰显了雷霆之怒,裴珏喉头一紧,下意识将季瑶护在身后:“父皇,此事是儿臣的意思,和她没有干系。若父皇执意罚她,儿臣请求同罪。”
皇帝眼皮抬了抬:“为了个女人,你也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目光如鹰凖般死死的盯着季瑶,仿佛要看清她一副好皮囊下面又怎么样的祸水本质。
裴珏当然知道父亲的本性,心中实在是惧怕不已,生怕皇帝来了兴致便要惩罚季瑶。非议宫闱秘辛乃是重罪。“此事虽有失偏颇,但儿臣知情不报,三姑娘是儿臣未婚妻子,儿臣不能弃她于不顾。”
他如临大敌,也不难想到皇帝素日之中是怎么样的威严了。季瑶却是一笑,皇帝蹙眉道:“你笑什么?笑朕这儿子对你一心一意?只消一句话,朕可以让你二人都沦为京中笑柄。”
“陛下当然有这个权力。”季瑶俏生生一拜,“只是臣女今日,理应恭喜陛下。”见皇帝眯着眼睛的样子有几分渗人,便也不去看他的眼睛了,“晋王殿下待臣女尚且这般有情有义,对陛下自然是尽孝尽忠,恭喜陛下得一佳儿;常言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若以二公主德行有亏之事,陛下必遭非议,民心之背向,天家之根基,恭喜陛下尽早发现二公主所犯错事,免于为天下人所不齿;二公主因此事向皇后娘娘耍娇痴缠不胜枚举,陛下让娘娘免于难做,更顾惜皇后颜面,于泛舟之时详谈此事,娘娘必感念于心,恭喜陛下与娘娘帝后同心,实为天下楷模。”
听她口齿清晰,皇帝原本盛怒的情绪也有所缓和:“你的意思,朕还应该谢谢你了?”
“臣女不敢。”季瑶发觉皇帝的气势并无方才那样凌厉后,愈发的淡定了,“恕臣女直言,虽说有话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王家从未有过不臣之举,若因陛下的女儿而害了尚未出世的小孙孙,以人的本性而言,试问王怀之将军可会对陛下心生怨怼?”
这话是自然的,况且这事本来就是天家没占理,为了迫使别人就范就对别□□儿下手,莫说心生怨怼,但凡气性大点的,都提剑杀到宫门口了。
见皇帝产生了共鸣,季瑶趁胜追击:“然而这件事的症结却不在此,而在于陛下根本不知此事。陛下是明君,断然不会因为元凶巨恶是自己女儿而佯作不见,只是疏不间亲的道理,注定了王将军只能吃哑巴亏。如此一来,岂非要君臣离心?君臣和,天下方安,这个道理,臣女也听父兄多次提过,私心认为,为大楚江山社稷着想,定不能要事态如此发展下去。”
“所以你敢妄自评判宫闱之事?”皇帝冷笑反问,面上虽如此,但不得不说,季瑶说得很在理。王怀之是河南道大都督,手握河南道重兵,一向是忠君爱国,否则皇帝也不敢重用他。正因如此,皇帝才会下重手收拾二公主,为君者但凡明君,便该明白两件事,一怕民心失衡,二怕寒了忠臣之心。
“臣女斗胆。”季瑶大方的承认了,“只是臣女以为,与其让姑爹姑妈受了这没人知道又不敢声张的委屈,不如换种无伤大雅的方式,让这委屈发作出来。那不过是戏文罢了,谁又能想到有人有这样的胆子去说皇室的公主?况且……”她说到这里,俏皮的眨了眨眼,“陛下不也觉得那位西凉二公主该死么?”
不料她在这里等自己,皇帝失笑,见裴珏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忙敛了下去:“强词夺理。”
裴珏忙道:“父皇明鉴,瑶瑶苦于是养在深闺的弱质女流,遇上了这等子事,自然想替陆氏求父皇做主,奈何又是个女子,做不得都察御史;季阁老虽位高权重,也不敢管天家的家事,她这才想了这样孩子气的法子要为王家出气。儿臣也是一时觉得好玩,便应了下来,不曾想这出折子戏竟然风靡整个京城。”他说到这里,又行了个礼,“只是此举虽不妥,但亦从旁佐证了父皇是广开言路的明君,须臣子敢言,天家方能改过。还请父皇明鉴。”
“你觉得好玩?”皇帝此刻已然没了盛怒,看着儿子全然无语。这臭小子自幼就对什么都冷冰冰的,会觉得一本破折子戏好玩?为了季家这丫头,他真是恨不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即便这折子戏是无心之举,难道今天安排小戏儿唱这出戏也是无心之举?分明是想要告诉自己!而这小丫头虽说法子有破釜沉舟之嫌,但这法子却管用,况且这一通话下来,分析得十分在理,说是面面俱到也不为过了,尤其是那句“君臣和,天下方安”,真是戳中了皇帝。况且这法子虽说不入流,却也十分管用,以戏文的形式流传出来,免掉了很多非议——毕竟这世上谁会将戏文当真?明白的知道在说天家,不明白的也不敢往天家身上想。
最要紧的是,在事情恶化到最后一步之前,以戏言的形式让他知道了,好好怼一回这脑子不对劲的女儿,总比以后嫁了人被人非议天家女儿的品行或者王家忍无可忍酿成大祸的好;现在被人怀疑是不是真是天家帝姬,总比往后嫁了人让驸马一家子鸡飞狗跳,让臣子对天家的女儿都敢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