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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寅虽未看到她的容貌,却也将她的不安尽收眼底,只含笑淡淡道:“这味桂花糕是我苏府的厨子精心所制,比起宫中的御厨恐怕也不遑多让,君公子在苏湘斋想必也未尝到几口饭菜,不如先品一下这道点心如何?”
锦瑟被他一说,果是觉得腹中空空,瞧着这点心精致细巧,一尝之下果然甜香四溢,饥饿稍解之下便也不觉得眼前的人难以理喻,缓解了几分怨气。
又见他身旁的小侍取来了一方古琴,观之温润如玉,望去光辉莹目,一见便知不凡。
锦瑟一愣,尚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见他已伸指微拨了几下试弦,清声羯云,抬头看着锦瑟言道:“今日苏寅强请君公子前来,自知理亏,只能以一曲琴音致歉,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锦瑟闻言,口中的点心差点咽不下去,原来忙活了半日的大费周章,他是想要自己品琴来了,忽一想,又觉得不对,自己算是什么人物,为何独独要费这些个心思。
却原来这苏寅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他见识了锦瑟非凡的诗画技艺,便忍不住起了想一争长短的心思。他虽也精通琴棋书画,却已了然锦瑟的满腹才华犹在自己之上,故此选了一现琴艺。
思量间,琴音袅袅,已然悠扬而起,初时仿佛一波碧水微微荡漾开去,风清云淡,渐渐地便呈大开大壑,气势磅礴之调,微微徘徊,琴音复又流连,重现青山葱翠,江汉疏清之姿。
琴音渐止,苏寅优雅地以长袖拂过琴面,随即起身行了个礼,淡淡道:“还请君公子指教一番。”
锦瑟没有料到他真要她给些评语,她自小便在皇宫长大,不好风花雪月更有名师指点,少说也精通几分,本不想在这里班门弄斧,奈何苏寅一双灼灼美目直直射来,似乎别有深意,不由地叹了口气,徐徐道:“苏公子这一曲 远游 自然是炉火纯青,令人赞叹不已,只可惜……”
“可惜?”苏寅见她似有话要说,不由追问
锦瑟略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实话:“只可惜公子太过追求技巧却反而失了真意,这曲 远游 诉说的是 虽远行天下,却仍眷恋家乡之感,激昂之处也应有几分婉转缠绵之意,应是渐入佳境,而公子适才提速之时,却仿佛一心求快,不免有美中不足之感。想来公子虽将琴谱烂熟于心,却并未通其精髓。”
苏寅目瞪口呆望着她,似乎有些不能置信,他反复咀嚼,又在琴面上揣摩试探,良久,恍然大悟,不由钦佩之至。叹道:“君公子真人不露相,如此见地,果然……”
“果然?”锦瑟疑惑,却见他坚定地看着她,笑到,“果然不费我苦心将公子请到此处。”
锦瑟心中不由暗暗叫苦,说道:“公子真是高看在下了,君某亦不过一介凡人,不过是平生有这点爱好罢了。”
苏寅沉默半晌,忽然沉声附和道:“世人皆言男子无才便是德,身为男子便要该三从四德,以妻主为天,却不知,天下还有如君公子这般惊才绝艳的男子,女子们又有几人比得上。。”
锦瑟听了微微一笑,心道,看不出这人倒是个男权主义者。
她本就是崇尚男女平等之人,更不曾轻贱过任何一个男子,便也认同道:“我也觉得让男子困受于闺房之内实是可惜了,男子的智慧并非及不上女子。只是世人浅薄,总要以一方为尊一方为轻,却忘记了夫妻之道,本就是相辅相成,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今看来,却不过只是把自家的夫君们当成了衣饰陈设罢了。”说着,便轻轻叹息了一声,以她曾经的王爷地位,即使她愿意对自己的夫君平等相待,想来对方也绝不敢如此,何况皇室规矩众多。想到每次宫中宴席,等待女帝的那些嫔妃们一个个依品级不同行完大礼便要半日,实是难受。更不明白这种日子有何令人艳羡之处。
苏寅听她此言,倒是心头一喜,忍不住便道:“君公子果然是我苏某的知音。”
“知音?苏公子客气了,在下只是浅谈自己所想罢了。”
“哪里,这天下间的男子若人人都有你我这般的志气,便也轮不到那些女子们践踏和肆意□□了。”苏寅冷笑一声,锦瑟不由哑然,朝着他的脸上忘去,果然是见到了不屑与鄙夷。
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苏公子莫非……讨厌女子?”
苏寅淡淡地摇头,目光遥望向远处似是沉思又似是憧憬:“说不上讨厌,只是不想过着没有自由的日子,终身为那所谓的妻主所困,只为取悦她而强颜欢笑。何况世间女子皆薄幸,哪一个不是三夫四侍,艳福无边,苏某便是绝色佳人,也终有被人厌弃的一日,与其如此,倒不如一个人逍遥自在,苏寅宁肯,终身不嫁。”
锦瑟万万料不到女尊世界里竟还有这般想法的男子,却不着调的第一时间又想到了男人的生理问题。
一辈子不婚对一个女人来说或许可以做到,对一个男人来讲倒真不是件容易事。
思及此,瞥向他的目光中竟多了几分同情,道:“哪个男子不怀春?其实你内心深处无非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出现个一心一意,愿意只娶你一人的专情女子罢了,何必说出终身不嫁的话来,那样活着岂不孤单。”
锦瑟说这话无非是想开解他,再说易地而处,这些个想法她也很清楚,换成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女子们所希翼的也无非便是如此罢了。一夫一妻的制度在锦瑟眼里实属平常,但是放在这个世界,便是惊世骇俗了,没有哪个大家公子敢宣之于口的,这已是犯了七出的第一条“妒”,而女子们更洋洋自得于自家夫侍的多寡,像锦瑟这般的怪胎,大约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苏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面色有几分苍白。
其实他此时心中正惊疑而挣扎不已,他万万想不到这眼前看似年轻的君公子,竟寥寥数语就一眼就戳破了他的心事,看穿了他高傲的伪装下是如此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期盼,即使他的那些极宠爱他的姐姐们,也绝没有这般看透过他。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以锦瑟这般没心没肺的个性,肯陪着苏寅说上半天话已算是很优待的了。
身为皇亲贵族,又是活了两世的高材生,学识自然不差,整个下午,她都竭力地满足苏寅所求,要她品画,她便品,要她作诗,她便做,要她听琴,她就听。
十成十的一个最佳“闺蜜”,只眼巴巴地盼着自己满足了眼前的苏寅之后便可得以自由了。
苏寅与锦瑟一番倾谈之下,更觉得眼前的人儿不单单才情无双,难得的是没有一般公子那般世俗的看法,所言所行更与自己如此地契合,异常心仪,于是便转着弯儿地不停地找她说话。
锦瑟没有他的弯弯肠子,她此时满脑袋都琢磨着是早日回去。
到了傍晚时分,锦瑟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踌躇了半晌,终开口试探道:“苏公子,君某叨扰已久,天色看来也不早了,不如……?”
她虽问得小心翼翼,但是言外之意却也很明显,然而苏寅身为男子,显然脸皮更厚一点。
他假作恍然:“倒是苏寅疏忽了,眼下的确该是晚膳的时辰了,还请君公子赏脸。”
锦瑟的脸色白了一白,又道:“苏公子,在下并无意在贵府用饭。”
若说修养,锦瑟显然是极好的,她自小在皇宫长大,礼仪贵气是学了个十成十,所遇的公子们也大都是京都闺秀,没几个似苏寅这般气势十足,还能装傻到家的。
所以,若说手段,她压根玩不过眼前的人。
看着对方局促不安的样子,苏寅微扬起嘴角:“今日是在下仓促将公子请来,尽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言罢一双深眸紧紧地锁住她,几乎让人以为那视线已是穿透了那黑纱,直接看在锦瑟的脸上。
锦瑟心中暗暗叫苦,只觉得眼前困境,果然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其实苏寅虽然始终没有逼锦瑟揭开面纱,但是对她的容貌也不是不好奇的。
这个君公子,神秘的让他有了一探究竟的欲望,只是他亦也看出了他的不安与紧张,于是便礼貌的没有请对方一露真颜。
然而光从那执笔作诗之时伸出来的柔腻之手,玉指纤纤,美若兰花,便可知这位君公子必然也是生长于大户人家,养尊处优,若无机会好好探出底细,只怕来日难得一见。
想至此,便有心要强留她多一刻。
锦瑟咬了咬牙,终于撂下了一句狠话:“苏公子,若是在下执意要离开苏府呢……”
话到一半,却看见苏寅一脸受伤的神情,顿时剩下的话到舌边又打了个结,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君公子可是讨厌苏某?”他长叹一声,“也罢,苏某行为处事确是不受世人待见。”
锦瑟突然觉得有些头大,她慌忙摆手道:“绝无此意,苏公子且莫误会。”
他淡淡瞟了她一眼:“君公子若非讨厌嫌弃在下,又为何这般匆忙离去呢,苏某身为闺阁男子,平日里就只能守着这方寸之地,难得今日有幸结识君公子,相谈甚欢,却不料,还是入不得君公子的眼。”
锦瑟被他说得一阵惭愧,想到这女尊国的男子的确只得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毫无地位的生活。
——由于锦瑟识人尚浅,还不了解苏寅的真实个性,他从来视那些男子戒条为无物,哪里会真的做个大家闺秀,因此上当也是必然的。
“我对苏公子并无恶感,只不过……只不过家中妻主若久候不至,必然会心急如焚。”她找了个最不得当的借口。抬头却正对上苏寅的眼眸,满是盈盈笑意,如同春水扬波。
“君公子何必如此见外,你我都知道你是尚未出阁的大家公子。”
“苏公子又何以如此肯定?”
苏寅面带笑容,淡淡目光扫过她周身,说了两个字:“直觉。”
锦瑟彻底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