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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庄某只是小小主簿。”庄松捏着汤匙,慢腾腾搅动甜汤,低头说:“免赋税可是大事,我做不了主的。”
一切皆在意料中。姜玉姝毫不气馁,立即从袖筒里抽出信笺,刚欲起身,潘嬷嬷却抢着接过,递给庄松。
“我明白你的难处,所以斗胆,连夜写信请求潘知县首肯。”姜玉姝笑眯眯,虚心问:“仓促写的,不知措辞妥不妥?烦请指正。”
庄松抖开信笺,斜瞥一眼,“原来,郭夫人是早有准备啊。”
姜玉姝颔首,坦率答:“其实,我一早就有这个想法,正是顾虑赋税非小事,才不敢贸然提议。”她有孕在身,且动了胎气,潘嬷嬷不让吃绿豆,只能喝了口水,打起精神,继续劝说:“但如今看来,不提不行了,单靠咱们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可不么!”潘嬷嬷在旁插嘴,“两个镇,好几千亩庄稼,累死累活,也管不过来的。”
庄松飞快看完信,考虑半晌,倏然起身,严肃说:“既然你提议,又特地写了信,那么,姑且试一试!事不宜迟,我立刻回去,也写一封信,据实禀明难题,请县里定夺。”语毕,他告辞,兴冲冲走了。
“慢走。”姜玉姝吁了口气,满怀期待。
与此同时,都城姜府。
侍郎千金的闺房,华美精致,此刻却一地碎瓷片。
“滚开!”姜玉姗以泪洗面,狠狠推开丫鬟,仰脸哭求:“母亲再不管,女儿可就真得嫁去裴家了。”
许氏心里愁得不行,嘴上却说:“好了,别哭了。娘不会让你嫁去裴家的。”
“裴家长辈答应结亲了,他们八成没安好心,我宁死也不嫁!”
许氏替女儿擦泪,安抚道:“空口无凭,尚未下定。你别怕,娘这就去书房,劝一劝你父亲。”
“劝劝劝!”姜玉姗十二分不满,哭着埋怨,“劝了无数次,都不管用,父亲根本不听你的!”
许氏脸上挂不住,皱眉训道:“姑娘家大呼小叫的,像什么话?安静等着,我去同你父亲商量商量。”说完,她憋着一肚子火气,恼怒赶去书房。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入后窗。
近一年,姜世森碰也不碰许氏,歇在书房里。数月前,他新收用了一个美婢,名叫莹莹,平日颇宠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嗯……大人!奴婢该去摆饭了,迟了,要挨骂的。”莹莹肤白柔媚,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姜世森的腰带落在地上,喘吁吁,压着人说:“谁骂你?本大人要用你,哪个没眼色地敢多嘴?”
这时,许氏心急火燎,挥退欲言又止的小厮,一把推开书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看,恶人自有恶人磨【doge】
第92章
“大人——“书房门虚掩,许氏心急, 推门直入, 定睛一扫,见丈夫并不在外间, 正纳闷时,却听里间传出不堪动静, 立时沉下脸, 抬脚意欲一探,转瞬却停下了,强压妒火,重重咳嗽:
“咳咳!”
旋即, 里间传出女人的柔媚惊呼,夹杂男人的扫兴叹息, 并有“窸窸窣窣“整理衣服的响动。
少顷, 姜世森宽袍缓带,背着手踱出来,神态威严, 淡淡问:“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
通房美婢低眉顺目, 尾随家主, 衣裳虽整齐,但鬓发簪钗微乱, 俏丽脸蛋晕红,毕恭毕敬地屈膝行礼, 怯怯唤道:“夫人。”
小骚蹄子,天还没黑呢,就□□了,一有机会便不管不顾的,百般勾引男人往床上躺,不知羞耻,呸!
许氏风韵犹存,却独守空房年余,幽怨不满,此刻险些咬碎牙齿,面上却端庄,贤惠大度,一派当家主妇风范。
“有一件要事,想与大人商量。”许氏珠围翠绕,雍容丰腴。
姜世森落座书案后,随手抽出一份文书翻阅,头也不抬地问:“哦?什么要事?”
通房美婢恭顺,始终低着头,先给家主奉茶,而后端给主妇,“夫人请用茶。”
许氏连手也没抬,下巴一翘一点,婢女便会意,把茶搁在了几上,识趣道:“奴婢告退。”
许氏克制着一挥手,摒退丫鬟,暗忖:莹莹这小贱人,最近愈发放浪了,欠缺管束!
但她深切了解丈夫,只敢背地里设法出出气,从未较真,生怕丈夫改去外头寻花问柳。
姜世森被搅了兴致,十分不快,皱眉问:“到底什么事?”
许氏落座,未语先红了眼眶,几乎低声下气,攥紧帕子问:“听说,裴家长辈答应亲事了?”
“不错。”姜世森靠着椅背,欣然道:“我和岳父商量过了,择吉日便下定,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小,须得尽快成亲。”
许氏咬牙,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狐疑问:“文沣不是一直不乐意吗?他为了拒绝亲事,甚至躲去西苍,明摆着不满姗儿。”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当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任由孩子胡闹?”姜世森不容置喙,铁了心,昂首说:“总之,这桩亲事,是必要结成的。姗儿那孩子,被你娇惯坏了,整天使性子哭闹,哪一点像大家闺秀?完全比不上她姐姐!”
“玉姗娇蛮任性,你非但不加以管教,反而助着她闹,成何体统?”
亲生女儿被嫌弃,许氏气得牙根痒痒,却无暇争辩,忧切问:“如此一听,文沣仍是不乐意的,对吧?”
姜世森拉长了脸,极为不耐烦,“我观察十年,早看准了,文沣才貌出众,前途大好,人也懂事,无论他乐不乐意,都不会苛待姗儿。裴家绝非龙潭虎穴,你少瞎担心。”
“但是——“许氏爱护亲生女儿,舍不得女儿后半辈子吃苦受委屈。
“不用多说,此事就这么定了!”
姜世森耿耿于怀,盯着继妻,一字一句地质问:“当初,玉姝不乐意嫁去郭家,几度寻死觅活,你是怎么劝她的来着?”
“我、我……”许氏哑口无言,目光心虚闪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世森面无表情,淡漠道:“你既能宽解玉姝,想必也能说服玉姗。赶紧劝一劝姗儿,别尽给我丢人。”语毕,他起身,大步离开书房。
“你、你——“许氏脸庞扭曲,憋屈大喊:“姜世森,站住!”
姜世森头也不回,近两年争执不休,越来越厌恶继妻,懒得同她多说一句话。
西苍七月多雨。
一场小雨后,山村处处泥泞,晨风清凉。
姜玉姝和庄松一同禀报困难,县官商议后,最终准了两人的提议,允许额外免除刘村五十户的赋税。
“我所知道的,已经全教给你们了。”姜玉姝站在阶上,面对五十个村民,语调铿锵有力,郑重嘱咐:“即日起,各位庄稼老把式,将以官差的身份,按照昨天的安排,前往各自负责的村子,指点当地乡民耕种土豆,待到秋收后,就算完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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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官差!
众村民拎着行囊,皆流露兴奋之色,其中十有八/九只去过镇上,从未到过县城,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热切议论:
“听听,官差!”
“嘿嘿嘿,我活了半辈子,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当上官差。”
“可惜官府既没给发衣服,也没给发佩刀,否则一穿戴上,多威风!”
“得了吧,少做梦。咱们只是办个短差,既不是捕快又不是官,就别想衣服想佩刀了。”
“我大哥也想谋这份差事,可他家地多人少,抽不出空。”
……
庄松昂首挺胸,抬手阻止议论,打着官腔,慢条斯理说:“官府缺人手,你们能在村里脱颖而出,俱有过人之处,个个都是侍弄庄稼的好把式,才被官府委以重任。即日起,你们务必尽心竭力办差,切莫辜负县里的信任。”
众村民连忙点头,干劲十足。
姜玉姝接腔,叮嘱道:“我们已经交代下去了,各位的住处和三餐,由各自负责的村里照顾。农忙时自然忙碌些,农闲时若想家了,可以探亲,但请以差事为重,切莫疏忽怠惰。”
“记住,咱们有言在先,如果秋收时收成远低于其它村,休想免赋税;但收成名列前三的,不仅免赋税,官府还另有赏!”庄松气势威严。
众村民眼睛一亮,七嘴八舌地问:“赏什么啊?”
庄松高深莫测,“急什么?到时便知。你们勤恳办差,官府必不会亏待。”
姜玉姝抬头看看天色,催促道:“时候不早了,启程吧,避免赶夜路。这一趟,途中有官差护送,各个村都将派人接应,应会平安。如有意外,及时报上来,交给我们处理。”
“启程!”庄松一挥手,满院子的人便动身,几个官差带刀骑马护送,村民则腰间别着柴刀和镰刀,沿着曲折村路,浩浩荡荡远去。
坎上,庄松摇着扇子目送,擦擦汗,喃喃说:“唉,但愿他们能用心办差。”
姜玉姝倒不担心,安慰道:“假如收成太差,官府就不给免赋税了,人岂不白忙活一场?放心吧,他们必会尽心尽力的!”
两人商谈片刻,她戴上帷帽,轻快说:“可算解决了大难题!你忙着,我该下地了,瞧瞧耕种的情况。”
“身体不要紧吧?”
姜玉姝休养数日,稳住了胎,笑答:“已经好了,不妨事的。”
“小心些。”庄松话锋一转,试探问:“今年你家不仅种了土豆,还种了红薯和许多药材——咳,等到时制成姜苁膏,能不能匀给我一些?”
姜玉姝愣了愣,“啊?”
“上回得的,我趁回县衙复命时,全拿回家了,有备无患嘛。谁知,家中亲友觉得好用,分一分就没了。”庄松并不拐弯抹角,期待问:“再给一些行吗?”
翠梅和邹贵提着农具和竹篮,好奇围近。姜玉姝略一思索,歉意告知:“实不相瞒,我家并没有种多少姜苁,因为幼苗需要上山采挖,琢磨一年,才种出小半亩。”
庄松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