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看着她利索的烧好火,笑着将米洗了放下去,又开始洗菜。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赵远山同周茂两人扶着王逸出来,面色同样有些不好,这还只是科考,等到了乡试和会试,整整九日,更加难熬。
“我先前雇了一辆马车,咱们一道回聚贤楼。”周茂侧头问赵远山。
“那就劳烦盛安兄了。”赵远山也不矫情,这时候他是真的没什么走路的力气,再则两人是同乡,又是可以深交之人,相互帮助也不无不可。
就在他们上马车之际,考场内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书生,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咬着牙挪到门外,靠在墙上,抬头往里张望了一下,不见熟人,面上颇为惋惜的样子,转身离开,此人正是和赵远山等人同行过的章平。
足足睡了大半天,三人这才起身洗漱,赵远山换上另一套长袍,心中暗叹杨婵想的周全,他先前还想着带一套换洗即可,不过杨婵硬是要他带了两套。
他来时那套太薄,且经过一天赶路,早已经脏了,进考场换了一套厚些的,出来之时再穿之前那套倒是可行,只是同人一道吃饭便有些不好。
收拾妥当,赵远山走下楼去,见周茂和王逸已经坐在那等候,两人起身同他拱手问好,赵远山还礼,这才坐下。
“子晋兄休息的可还好?”周茂替他到了杯茶,笑问道。
“不错,二位呢?”赵远山也不客气,接过便喝,他本就是乡下之人,家中连吃顿肉都要计算着,怎么可能有喝茶这么高雅的事情。
周茂笑笑,面上没有半点变动,“子晋兄对自己这次考得可还满意?”
赵远山想了想,摇头,“不知。”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从第二次没中后,他好长一段时间没碰书,后来因为干活,书本也有些丢了,再来就是这次水患,虽说回家后重新温书,到底不如周茂这些从没落下书本的人来的厉害。
如果不是听了老师说这次考生少,且朝廷要扩招,他并不打算来,怎么都得准备一年再来。
周茂只当他不好意思说,笑着转移话题,“我表兄一会要请我们去醉春楼,子晋兄不如一起?”
赵远山看了他一眼,摇头拒绝,“我已娶妻,便不去了。”
醉春楼这等地方,赵远山自然是听过的,杭州城最大的风月场所,里面的头牌没有上千两连面都见不到。
且不说他消费不起,便是因着杨婵,他也绝技不会去那等地界。
“哈哈,想不到子晋兄如此君子,我等去那也不过喝杯酒,并非寻欢问柳,子晋兄大可放心。”周茂刷的一声打开扇子,轻轻摇着,也不怕冻着自己。
赵远山看了他一眼,摇头,“怕是要辜负盛安兄美意,我真不去。”
一旁的王逸放下茶杯,抬头,“你自管自去便是,今晚我同子晋兄在外走走。”
周茂眼底闪过一抹讶异,“子勤竟也不去,那我一人去做什么。”面上故作惋惜,“算了,那咱们晚上来个三人行便是。”
赵远山仔细观察他们,发现他们没有半点紧张,竟半点没有科考之后的样子,难不成他们那么自信,能中秀才。
压下心中所思,叫来小二点菜。
离赵远山出门已过六日,杨婵望着院门,微微凝眉,算算时间,前日便已经结束考试,那赵远山昨日就该归家,怎的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不会出事了吧?
☆、第35章 功名利禄
赵远山端坐下首,有些拘谨,他怎么都没想到,周茂的姨夫竟然是杭州府的知府。
其实说姨夫并不恰当,周茂的姨妈只是知府的侧室,因育有二子一女,在府中破有地位,故而才敢直接让周茂到府中来,不然一个侧室哪里敢随意见娘家人。
上回他说的表哥,便是他姨妈的儿子,亦是知府次子,乃是上届解元,这也成为周茂姨妈能在知府府中占有一席地位的重要因素。
“不必拘谨,姨夫为人最是和善。”周茂冲赵远山低声说了一句。
李知府扫了底下三人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快的让人抓不到半点,面带温和笑容,道:“此次科考,你们考的如何?”
身为他侧室的外甥,文采稍微能入眼,一个秀才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何况周茂才学人品皆是不错,同老二关系也好,往后可以相互扶持。至于王逸,他见过一两回,同样得用,不过这回带来的赵远山,还得再观察观察。
李知府的长子是嫡妻所生,却因嫡妻太过娇宠,如今已二十有二,还是一介白身,一事无成,所以次子中了解元后,他将大多注意力都放到次子身上。
去年次子和他老师的庶长孙女成婚,虽是庶出,却是许家长女,老师不必说,当朝万人之上的宰相,其父也已是正三品大员,若不是次子自身被老师看中,许家庶出女也不会嫁给他一个知府的庶子,有了这一层关系,他更加看重次子。
“我昨日已经默写出来,还请姨夫抽空帮忙看看。”周茂不说自己好,也不说自己不好,直接将默写的卷子恭敬的递给李知府。
到底不是真正的外甥,不然也无需这般小心,而不知详情的赵远山只以为周茂也碍于知府老爷的官威,才这般小心。
“也好,你二人可默写了卷子,一并拿来吧。”李知府在官场多年,绝对老狐狸一只,既然想要将这几个人收下给儿子用,该给的一些甜头绝对不会少。
况且这些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赵远山一听,忙取出卷子,说什么不紧张,不在意成绩,不过是骗人骗己的鬼话,可能也有人不在意,那是因为他不需要在意这些,有更好的出路。
好比周茂,他因为有姨夫是知府,只要稍微过得去就能过,所以他不在意,好比王逸,他家境优渥,兄长已经中了举人,他是次子,日后分得财产也够他一辈子吃喝不愁,就算醉心学问也无妨,所以他可以不在意。
但是赵远山没有这样的资本,所以他在意成绩,很在意。
家人在时,希望自己成为他们的骄傲,改庭换门,如今,他想的是能让杨婵和弟妹过上好日子,目标虽不一样,到达目的地的途径还是一样。
相比赵远山,王逸随意很多,诚如赵远山所想,对比做官,他更爱做学问。
会来科考,也是因为想要进入翰林院,那里是藏书最多的地方,届时在里面,无论他如何看书,都无人打扰他,家中长辈还引他为豪,如此一举数得之事,他何乐而不为。
李知府收起卷子,并没打算当面看,笑道:“我还有一些公务要忙,你们且同盛安一道去寻他表哥,一会空了,我自会查看。”
“多谢姑父,外甥这便去找表兄。”周茂带着二人一同作揖离开。
到底是几个连功名都没的书生,作为正五品的实权知府,哪会真花时间来招揽他们。
周茂的表哥,名李知凡,而李家长子名叫李知浩,单从名字就可看出,李知府原先是盼着长子出息,次子平凡一生,如今却颠反过来。
能成为宠妾,自然不会长的难看,而李知府作为当年探花,外貌可想而知,这样两人所出之子,理所当然长相上等。
都说女要俏一身孝,男子亦然,一身月白色锦袍加身,衬得李知凡本就英俊的脸更俊了几分,再有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更是引人注目。
这样一人,只消往那一站,便将周茂几人比下凡尘。
“父亲可是看了你们卷子?”李知凡见到他们,眼角微微上扬,方才的出尘之气少了几分,多了几丝暖意。
“姨夫此刻有事要忙,等空了再看。”周茂在李知凡面前放松很多,比较是亲的表兄弟。
李知凡点头,侧头望向王逸、赵远山二人道:“两位在家中住的可还好?”
昨日他们逛了街后,周茂拉着二人住到知府府来,其诱惑条件便是让默写出卷子,给他解元表哥查看。
再醉心学问,该有的礼仪王逸还是会的,同赵远山一起拱手道谢,今早李知凡已经看过他们的卷子,且全都打了分数。
话里意思,便是他们今年都能过。
无论如何,有个解元公肯定,都让他们轻松不少,尤其赵远山。
“无需多礼,瞧我,你们进来许久,都没招呼你们坐下。”李知凡一拍额头,摇头叹笑。
王逸和赵远山自不会怪罪,更不会有什么想法,气氛终究有些僵硬,好在周茂较会说话,又与李知凡是表亲,几句就活跃了气氛。
中午用过饭,不等赵远山开口,李知凡便道带他们去参加诗会,他认识的人,圈子不会太低,有他引荐认识,往后都能多条路子。
赵远山纠结不已,既然踏上科考之路,便没有退缩的道理,秀才不过刚刚起步,就算中了也没多大用处,最起码也得拿到举人功名,才能叫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他想到杨婵带着弟妹在家中等他,也没个同乡回去,怕是早担心的不行,心里就想早些回去。
“子晋兄是怎了?”能参加举人诗会,周茂很是兴奋,他好交际,故而朋友较多。
“怕是想家中媳妇了吧!”王逸难得开了句玩笑。
赵远山也实诚,“确实有些想家了,不瞒两位,我与内子上月才成婚。”
周茂眼睛一亮,调笑道:“还真想媳妇了?”摇了下头,“才刚成婚,怪道会想。”
赵远山扫了他一眼,“等你日后成婚,就会明白。”一副他是小屁孩的口气。
这些周茂不同意了,微抬下巴,“我早定了婚约,有何不明白的。”
赵远山笑笑,不打算同他再说这个,便转了话题,“此次诗会,都是举人吗?”
“不全是,也有秀才或是同我们一样白身的。”周茂摇头,心里却道,白身的背景也很好。
就算他不说,赵远山王逸二人也能想到,不过是问一句罢了。
已经过去八天,杨婵还是不见赵远山归来,担心不敢放到脸上,免得让两个孩子也跟着担心。
“嫂嫂,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