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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雾也知道有点太过于自己吓自己了。可是她身在宫中,本就因了不能尽孝而难过不已。有好几次,父母生了病或是身子有碍,都没有向她透露半分。回到家里的时候才知晓,那个时候已经近乎痊愈了。
如今骤然听闻母亲病了,哪还能控制得住?
她低垂着眉眼许久没有动作,慢慢从两人交握的手中,从他温热的掌心慢慢汲取着力量。
最终轻舒口气,颔首道:“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这便回握了下他的手,转身准备离去。
还未走下台阶,就被霍云霭一把拉住。
“直接坐车出去罢。”说着,他就让小李子去备车。
清雾现今不过是个小小女官罢了。直接从宫内坐车出去,那是万分逾矩的。
她赶忙制止,还没开口,就被霍云霭抬手止了后面所有言语。
“这事儿我说了算。”年轻的帝王十分坚持,“若是照顾你都不成,那我这位置,待得未免太不牢靠了。”
她怕的,定然是他会被百官诟病。
但若是在她难过的时候连护着她都不成,那他这皇帝做得也太窝囊了些!
语毕,他不由分说,将清雾揽在了怀里安抚地抱着。又吩咐人将已经摆上的午膳拨出四道菜一份汤装到食盒中。
车子到了昭宁宫前之时,恰好窦妈妈也已经和岳莺说完,赶了回来。
待到清雾上了车,霍云霭就唤来窦妈妈带上食盒,吩咐道:“她还没用午膳。路上好歹让她吃一些。”
窦妈妈忙把食盒拿好,躬身行了礼应下,匆匆往车上去了。
清雾到的时候,是柳方毅亲自迎的她。
那么硬朗的汉子,此刻的背却好似瞬间佝偻了起来。
亲女被害的真相,妻子的突然发病,让他承受不住,却又不得不硬挺着。
“哥哥们还没回来?”
“没有。”柳方毅摇了摇头,“他们即便提前回来了,也帮不上甚么。我没让人去叫。”
妻子平日里虽然爱护孩子们,但儿子毕竟和母亲无法太过亲近。这般的状况下……还得让女儿来看看。
清雾没料到母亲竟然成了这般样子。
鬓发凌乱,衣衫倾斜。眼中没神,只呆呆地看着,口中不住嚷着含糊话语。
清雾心中大恸,不顾旁人怎么说怎么做,她提着裙摆跑了过去,一把将母亲搂在怀里,哭着问道:“娘,你这是怎么了?我是清雾啊。你和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清雾?清雾……雾儿啊……”
何氏喃喃自语着,眼中也渐渐泛起了湿意。
这些年来,虽有清雾在旁后何氏的心里好过了许多,但亲生女儿的逝去,半点也无法忘记,不过是强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伤疤罢了。而且,这伤疤还不能给夫君和儿子看。一来,他们是男人,心思没那么细腻。二来,那事对他们来说也是极其痛苦的存在,提不得碰不得。
所以,何氏就悄悄和清雾说。
清雾乖巧懂事,又善解人意。每每和清雾说过后,何氏的心情方才能够稍微纾解下。
如今真相被人揭开,原来那事另有隐情,原来兰姐儿本不必这样,全是被人所害。这样的心情冲击下,让她如何去面对?
何氏一时间,乱了心神。
如今听到了清雾的声音,想到女儿在旁时候悄声细语的温暖宽慰之声,何氏心中诸多感情纷涌而至,忽地决了堤,抱住清雾,哗地一下哭出声来。
“雾儿,兰姐儿是被人害死的啊!我的兰姐儿,她本命不该绝,是被人硬生生给害死的啊!”
原先闷在心里的话一旦说出口,再往下,便没那么难了。
何氏痛哭失声,足足哭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慢慢停歇。
清雾怕母亲哭得伤了身,一直揽着她,不住地给她背后顺气。
岳莺明显松了口气,说道:“哭了就好。哭出来了,心情纾解开了,便好了。”
虽然何氏自打哭了后就好了起来,看上去没甚大碍。但霍云霭还是给了清雾和岳莺十日的假期,让两人守在何氏的身边。
十日过后,确认何氏的身子无碍了。清雾方才回到宫里。
而京兆府那边,刘妈妈也已经审讯完毕。谁曾想,这一审,却是问出了更多的事情来。
作者有话要说: 嗯……皇上其实也会个好老公的~~~
谢谢 鲨鲨 投的雷!~
☆、第139章
刘妈妈受审时,遇到好几个关键的点,她都吞吞吐吐语焉不详。这让审讯官起了疑,悄悄地连带着她的夫君儿女一并查了下。
原来这几年她的家人都生活在三房的庇护下。
三房将他们安顿在这几年刚置办的京郊一个庄子上做工。这一家人因着得罪了柳方毅这一房的人,生怕被他们寻到,所以在三老爷手下干活儿尤其卖力,而且,只肯听三房的差遣,旁人让他们做甚么,他们都不听。见他们如此可靠,渐渐地,柳方石就也重用起他们来了。
看到京兆府的差役,她夫君和女儿尚还保持镇静,但她儿子年纪稍小,眼神闪烁有些瑟缩。原本幼子惧怕是寻常事情,但这小子时不时地就朝一个方向瞄去,倒是让疑惑。于是从他着手查问,又将庄子近乎掀了个底朝天,结果还真寻到了些东西。
只是这东西的发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在那庄子底下,居然隐藏着一个收着铁器的仓库,细看之下,这些铁器竟都是组成兵器的零部件。
这处地方,刘妈妈和其夫其女知道。也帮三老爷遮掩过。其子年幼,未曾让他接触过。
这小子正是贪好玩耍的年纪。看家里人有事瞒着他,自然要跟去悄悄。他无意间发现老爷和他的几个朋友过来的时候,神神秘秘地来了这里,还从随身带着的食盒和书箱里掏出一些东西搁里面,这才知晓此事。后来他小心地去看过,每次老爷来都会这般做。次数多了,东西越堆越多。
如今一看有差役来了,他还当是与那鬼祟之举有关联,生怕自己偷看的事情被发现。心下惊慌,竟是漏了陷。
一直到秘密仓库被翻出来,这一家人都还想不通。为什么只不过孩子神色不对,就让人给瞧出了不对劲?
莫不是有人早已挖了坑,让他们跳罢?
只是这些疑惑,他们再没机会说出来了。一家几口直接被丢进了刑部的大牢,严加审讯。
私藏兵器可是重罪。必然要深究。
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联合,将这桩案子顺藤摸瓜往下查,慢慢地,竟是查到了郑家。
最后,是郑家二老爷、帝师继母之子郑天守认了罪,一力承担。
帝师知晓后,勃然大怒。发了文书,当众痛斥弟弟几大罪状。大义凛然,甚是严厉。他这只**理六亲不认的态度甚得民心,京中百姓交口称赞。
此案一直延续了将近半年。待到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第二年开春。冰河已然解冻,树上满是嫩芽。
相较于这桩大案,其他的一些案子便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比如点心生意做得很大的姓柳那一家人,当家的老爷被斩首,女儿和儿子都被抓入牢中。这样的事情,也不过只是旁人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若不是那位老爷与那兵器案子有牵连,怕是旁人连这事儿都懒得提。
至于那几位少爷姑娘……
听说是他们几个凌虐丫鬟致死的事情被人告发入了狱。虽然还未判决,但人命官司在身,他们的罪状必然小不了。
柳方石出事之后,三夫人因知情不报,也被抓了起来。
柳老夫人晓得儿子那案子是翻不了身的。虽然镇日里哀伤至极以泪洗面,却也只能硬生生受着。直到后来柳岸梦和柳岸文柳岸武出事,老人家忽地悟了过来,再不能坐以待毙。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的这个家,怕是要整个垮了。
思来想去,老夫人决定亲自出马,去求相熟的人家。
谁料原本待他们极其和善的那些人家,如今却避他们如瘟疫。如果去的次数多了,甚至连他们府里伺候的人都要冷言冷语地讽刺几句。
老夫人这些年养尊处优,哪受过这种气?顿时火冒三丈,骂了半晌。她本就是乡村妇人,近几年遮掩了许多,可一旦本性暴露,什么脏字儿都敢往外冒。结果,双方愈发交恶,对方更是不待见她,连最后那点脸面也不顾及了,直接不顾情面让门房的人扛着扫帚将她撵了出来。
几次三番后,老夫人别无他法。算准了清雾休沐后回宫的日子,一大早就遣了身边小丫鬟去街口等着。看门房那边甚么时候开始卸门槛儿,那说明清雾将要出府,就赶紧过去拦着。
柳家三房的家财早已被查抄干净。如今老夫人依赖着大房过活。
虽然大老爷早年亡故,所幸的是儿子柳岸杨争干。虽然秋闱一再失败,却因本性踏实本分,且也颇有点才干,被一商户人家相中,请家里去做了西席先生。每月得些束脩,养活家人。大夫人孟氏平日里也做些绣活儿,母子俩倒是一直不缺吃穿。
三房破败后,母子俩将老夫人接到家中。老夫人看这贫寒的家里甚么都不顺眼,又嫌没有人伺候。柳岸杨无奈,就省下银子买了个小丫头伺候祖母。
这小丫头旁的不说,跑的倒是一等一的快。一看柳府门房开始活动了,撒丫子就跑。折过一个转角,将在杨树下抬头看杨花的老夫人给叫了来。
老夫人就去到街口候着。等清雾的轿子近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然后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地开始了诉说。
过了许久,清雾方才挪到了车门旁,撩开帘子往下望去。
只见老妇一身破败衣衫,胳膊上满是补丁,头发凌乱,跪在地上的身子瑟瑟发抖。
清雾这便笑了。
大夫人和大房的杨哥儿是怎么样的人,她还是知道的。
听说待老夫人极好。即便老夫人诸多无理要求,都尽量满足了。从未短过她的吃穿。就算衣裳不是锦缎的,不是时新花样的,也都整洁干净。
老夫人这副模样,显然是故意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