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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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长女- 第1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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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柏摇头,“来不及了,我得赶在关城门之前走,随便凑合凑合就行。”
  贞娘再不啰嗦,先给青柏倒一盅茶,趁着他喝茶的工夫,往皮囊里灌了一大袋子水,用白布包两只馒头两只鸡蛋,又找出两件替换衣裳,用蓝色粗布卷好两头一系,递给青柏。
  青柏低声道:“夜里闩好门,我三天至多四天就能回来。”
  贞娘笑应一声,倚在门旁目送他离开,转身进屋把门锁上了。
  此时的严清怡病得似乎更重了些,便是在幽暗昏黄的灯光下,那张脸看起来也红得厉害。
  李实着急地问狱卒,“都病这样了,让她回家养着就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替的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能上天?”
  狱卒垮着脸道:“二爷,别人不知道,难道二爷还不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情啊,就是李大人亲自来说,小的也不敢应。我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娘,下有八岁的孩子,二爷开恩让我多活两年吧。”
  严清怡浑身热得难受,神智倒还清醒,身上披了件李实送来的棉斗篷,哑声道:“李公子,别难为他了,我没事,只是明天还仰仗公子援手。”
  李实挥挥手,没好气地对狱卒说:“走走,一边去”,回过头立刻换了神情,“严姑娘放心,都包在我身上,准保个顶个得会哭,而且哭得婉转动听。”
  严清怡想想,“明儿让阿昊别来了,我娘身边不能短了人,要是没人陪着,黄泉路上走不安生……李大哥也不用过来了,到底是牢狱,进进出出的,怕连累你。”
  李实先忙不迭地答应,又“切”一声,“怕什么,在这里谁敢说我个不字?你不用考虑那么多,稍晚会儿,我再让人给你送药过来。”
  约莫亥初时分,狱卒果然送进药来。
  严清怡捏着鼻子喝了,靠在墙边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因地上铺了棉垫子,身上盖着棉斗篷,这一觉睡得沉,直到早饭时候,严清怡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喝了大半碗清水米粥。
  旁边妇人瞧着她同情地说:“你还是把白面馒头吃了吧,吃了好得快。”
  严清怡掰开两半,一半给了妇人,另一半捏在手上。
  妇人边吃边问:“你找哭丧的妇人干啥,一个人给多少钱?”
  严清怡低声回答:“打算雇一百人,一个时辰十文钱,上午哭一个时辰下午哭一个时辰,连哭五天。”
  妇人倒吸口气,“这一天二十文,五天就是一百文。这事儿我最拿手,真的,我告诉你,我还能边哭边唱,给你哭出花样来。哎呀,早知道,哎呀……等我出了监牢之后,再有这样事儿你找我,我给你找人,不用十文钱,八文就行。”
  严清怡默默地看着她,她以前曾读过些许律例,伤人者视轻重要处以杖刑或者流放。如果知府大人念及妇人是因不堪受辱而反抗,或许只是略作惩戒,可要是她公爹不承认丑行,非要告她忤逆,那么她很可能是流放三千里,且服三年劳役。
  而自己,跟妇人差不多,一方面看朱家是否出告,另一方面要看知府大人如何裁定。
  无论如何,她跟妇人未必再有相见的机会。
  上午没啥事情,只有刑房典吏叫走几人出去问话,严清怡仍是没精打采地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下午仍没有轮到严清怡候审,而二姨母却被狱卒提了出去,正从严清怡牢房前经过。
  二姨母气色明显差了许多,眼底有浓重的青色,满头金灿灿的首饰均都不见,只耳旁还留着对赤金一滴油的耳坠子。
  想必那些首饰都被她来打点了狱卒。
  见到严清怡铺着的棉垫子和身上的棉斗篷,二姨母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严清怡冷声道:“姨母,还有你更想不到的事情呢。”
  二姨母怜悯地看着她,“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深浅轻重。”她已经从狱卒那里得到了蔡如源写来的信,信上说二姨父已经备了厚礼准备打点知府大人,而且朱贵家也开始活动,想把严清怡嫁给傻子。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二姨母还从没见过不爱银子的人。
  到时候,严清怡嫁给傻子,蔡家不但能干解决绢帛问题,而且还能再从朱家扣些银两出来……


第103章 
  严清怡狠狠地目送着她离开,旁边妇人立刻凑到铁门旁; “这就是你姨母?”
  严清怡点下头; “嗯”。
  妇人道:“看她颧骨高; 嘴唇薄就是一副刻薄相; 千万别落在我手里,要是被我遇到; 我肯定抓花她的脸。”伸长脖子又瞧眼严清怡; “你不行; 你鼻头矮,这种面相的人好面子,为了那点名声宁可自己吃亏。妹子; 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严清怡默然。
  不管是前世的苏氏,还是今生的薛氏; 都告诉她女人要有个好名声; 尤其是薛氏; 即便被严其华打骂; 也绝不会往外吐露一个字; 只为得换别人夸赞一声“贤惠”。
  可这到底值不值?
  严清怡也说不上来。
  这时,李实提了食盒进来,将里面饭菜一样样拿出来,顶层是一碗粳米饭; 中层是两道菜攒在一起的素碟; 一道是清炒茭白; 一道是水芹菜炒豆腐干。
  茭白嫩生生的; 水芹菜油绿绿的,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严清怡原本毫无胃口,此时也被勾引出几分馋意。
  李实道:“药也煎好了,你吃过饭趁热喝了药,我到外头等着。”也不等她回答,就迈开大步出去了。
  旁边妇人盯着自己面前清汤寡盐的水煮菜,又看向严清怡面前那碟炒菜,问道:“这人知冷知热的,是你家亲戚,还是你没成亲的夫婿?”
  严清怡连忙摇头,敷衍地回答:“是远房亲戚,出了五服的。”说完,端起碗,沉默地把饭菜分成两半,另一半拨到了妇人碗里。
  妇人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严清怡刚吃完,李实跟狱卒肩并肩走进来。
  李实从食盒底层端出药,低声道:“待会儿知府大人要审讯,你先把药喝了。”
  严清怡吃了一惊,问道:“夜里审?”
  李实点头,压低声音,“听说京里来了人,要查案,你不用怕,我也一道去,即便是要动刑,那些人也不敢下重手。”
  严清怡心思不宁地喝完药,便被狱卒带了出去。
  李实摇头晃脑地跟在后面,瞧着她依旧挺直的身姿,和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暗暗地又骂了林栝两句。
  一行数人经过牢房前台,另有狱卒察看过文书,上下打量眼严清怡,挥手让他们离开。几人并未出楼,而是转个弯到了西面。西面仍是长长的过道,墙壁上嵌着油灯,显得过道阴森幽暗。
  走不多远,便听到皮鞭抽打在人身上的劈啪声,混杂着男人的怒喝,“狗娘养的,让你嘴硬,还敢给我装死,来人,泼水?”一阵水声过后,又是刚才男人的声音,“烧红了没有?加把火,好,你说不说?不说让你尝尝烤肉的滋味!”
  紧接着传来凄厉的尖叫声,空气中好像弥漫着人肉烤焦的味道。
  严清怡吓得毛骨悚然,大气不敢喘一下,只硬着头皮跟着狱卒往前走。
  终于走到一处灯火通明的所在。
  狱卒在门口长喝一声,“嫌犯严氏带到——”将严清怡推了进去。
  屋子约莫是两间打通的,上方摆着黑漆木的长案,知府张培源正面沉如水地坐在案后,张培源侧后方是刑房典吏还有个专门记录的文书。
  而屋子两侧则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满脸横肉的差役凶神恶煞般站在刑具前。
  严清怡不敢多看,低头跪在当间,“民女叩见大人。”
  接着,门口又传来狱卒嘹亮的喊声,“嫌犯蔡薛氏带到!”
  脸色苍白的二姨母摇晃着身子进来,“扑通”就跪在地上,“民妇蔡氏叩见大人。”
  显然,也是被旁边的刑讯吓着了。
  张培源“啪”拍一下惊堂木,抖开案上一张纸,扔在地上,“严氏,此文可是你所写?”
  严清怡膝行两步,双手捡起那张纸看了看,“回大人,内容是出自我口,这字却不是我写的。”
  “上面所言可当真?”
  严清怡铿锵有力地回答:“句句属实。”
  “你敢签字画押?”
  严清怡毫不犹豫地咬破食指,在上面摁了个手指印。
  张培源侧头问二姨母:“蔡氏,你家境颇丰,缘何贪图钱财强迫薛氏嫁入朱家,以致自杀而死?”
  “青天大老爷,民妇冤枉!”二姨母喊一声,诉道:“我何曾强迫过三妹,是她听说朱家富贵,且应允她一座宅院另有田产店铺相赠,她为了我两个外甥和外甥女的前程,是心甘情愿结亲的,婚书都写好了。这次她回济南府就是准备从这里出嫁的,谁知道有听了何人撺掇,一时想不开……”
  严清怡气得浑身哆嗦,二姨母不思悔改也就罢了,竟然还信口雌黄,把薛氏说成贪恋钱财之人。
  只苦于公堂之上,不得擅言,只好咬牙忍着,
  张培源又问:“蔡氏所言可当真,可有人证物证?”
  二姨母点头:“当真,当真!我身边姓陈的婆子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有我长姐,三妹应允亲事之后我怕长姐不同意,还特意写信告诉她,长姐心疼三妹,还说三妹前半生过得清苦,后半辈子应该有个可依靠的安身之处。”说着掏出婚书和大姨母的信,双手呈在头顶。
  衙役取过递给张培源,张培源扫一眼,将婚书扔下来,“严氏,这可是你娘亲笔所写?”
  严清怡仔细看过一遍,摇摇头,“不是,这不是我娘写的。”
  二姨母嚷道:“怎么不是,初嫁从亲,再嫁从身,她当着我的面儿写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严清怡冷笑道:“二姨母想必已经忘记了,外祖母的名讳中有个‘葉’字,我娘写‘葉’的时候,都会缺一笔以作避讳。”
  婚书上有一句“白头之约红葉之盟”。
  二姨母愣一下,分辩道:“信口胡说,你外祖母的名讳你怎可能知道?”
  严清怡淡淡道:“因为外祖父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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