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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既已查实,中央决定尽快夺回贺芝华手中的名单,并消灭这个告密的“口”。红队当晚即做好布置,第二天一早,一队迎亲的队伍来到贺芝华夫妇租住的亚洲旅馆门前,鼓乐手们挤弄腮帮,使劲吹奏。迎亲的伙计燃起了串鞭,顷刻间,鞭炮声、鼓乐声,震耳欲聋。
赵新民带着两名队员踢开贺芝华夫妇的房门时,贺芝华、何家兴躺在床上还没有起床。不等贺芝华、何家兴说话,赵新民对准何家兴的前胸就是一枪。
“把名单交出来!”赵新民把枪口转向贺芝华。
“什么……什么名单,我不知道……”贺芝华惊恐万状浑身哆嗦。
倒在贺芝华身边的何家兴还没有咽气,咽喉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呜咽声。“砰”,赵新民对准何家兴的头部又是一枪,半边脑袋飞溅了出去。
“啊!”贺芝华登时吓到涕泪横流,“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贺芝华哆哆嗦嗦从贴身内衣里掏出叠成了小方块的纸片,赵新民展开看了一眼,名单确认无误。楼下的鞭炮和吹打还在继续,他抬起枪对准贺芝华的脸时,他看到了这个漂亮女人眼中的泪水和哀求。这个女人也许厌倦了担惊受怕而又清贫如洗的日子,只想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厮守一起,但她却指望用数百战友的性命去换取自己的安逸。鞭炮声中,赵新民扣响了手中的板机。
在莫斯科受训时,那几个老布尔什维克教官总爱讲述,自己亲手把敌人的脑袋打开了花时,心情是何等的痛快和舒畅。虽然赵新民也做过许多的射击训练,但这天还是他第一次对着活人开枪,而且一下枪毙了两个,但他丝毫没有体会到那些俄国教官津津乐道的兴奋和快意。
回到住所,藏好枪支,赵新民洗了一遍手,然后打上肥皂又洗了一遍,他洗得缓慢而仔细。擦干净手,他在躺椅里坐下来,窗外隐约传来远处马路上市井的噪杂,和一辆辆警车呼啸而过的警笛声。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倒在血泊中的丁久的圆头布鞋,贺芝华眼中的泪水和哀求,巴黎塞纳河畔明媚的春光,莫斯科深冬漫天的大雪,还有北京秋日湛蓝的天空,杨子玲甜美的笑影,父亲的铜床,母亲温暖的乳房……
赵新民躺在躺椅里,任由这些纷乱的景象,漫无节制的从四处湧来,直至夜色渐渐吞噬了整个房间,整个淹没了他的身影。
失踪、被捕、发现奸细或者安插在敌人内部的同志被发现、营救、除奸……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赵新民和顾顺章配合得还算融洽,顾顺章指挥的行动大多都能获得成功,“红队”在上海滩声名大振。顾顺章在党内的地位上升至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特科成为中共中央占用经费最多的部门。但赵新民并不欣赏他的这位能力超群的顶头上司,除了讨论具体的行动,往往再也找不到任何话题。赵新民尤其看不惯顾顺章吃喝嫖赌毒,样样全都沾的黑社会帮派的做派。而顾顺章的解释是,与敌人打成一片,充分了解敌人的习性,知己知彼才能在斗争中占到优势。事实上,顾顺章取得的一次次行动的成功,似乎也佐证了他的这种论调,但是在私下里,顾顺章常对跟随他多年的几个心腹感叹说,还没听说过干这一行有谁能得善终的,既然脑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搬家了,还是得逍遥时且逍遥吧。
在一九三一年,中共在城市发动暴动的计划一个个失败了,而在偏僻山区的苏维埃运动,却得到农民们的热烈响应,短短几年,建立了数万人的红军队伍和江西、鄂豫皖、湘鄂西等几个苏维埃政权。
历经诸多变故,周恩来等中共最高领导深感在白区很难立足,决意将中共大部分干部调往苏区,巩固苏区的根据地。希望以根据地为发端,争取占领一省或数省的地盘。
众多干部去往苏区的交通护送工作由中央特科负责。中央领导之一的张国涛派往鄂豫皖苏区,出任最高领导,顾顺章决定亲自护送他到汉口,再交由苏区派来的交通员护送进苏区。
顾顺章酷爱魔术,且多有研究,其水平比普通的职业魔术师还略胜一筹。在武汉,他公开的身份是“花广奇”大魔术师,曾在汉口表演多次,轰动一时。汉口有些大商人和富家子弟曾拜他为师,完全不知道他就是中共的特务头子顾顺章。
顺利完成了护送张国涛的任务,“花广奇”大魔术师在汉口又表演起了他的魔术绝技,在民众乐园的一场表演中,终于被一名从中共叛变过去的国民党特务认出,随即被跟踪逮捕。
像顾顺章这种处决过众多党内奸细和国民党特务的共产党人,身份一旦败露,要想保住性命,除了叛变投敌,别无其他选择。也许早有心理准备,审讯没费多少口舌,顾顺章即答应“立功赎罪”。他要求面见蒋介石,当面献上一份三日内将上海的中共中央机关和共产党领导人,一网打尽的计划。
做为大权在握的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特科具体负责人的顾顺章,几乎了解中共中央的一切,如果他的计划得以实现,中国共产党的历史那将是另一种面貌了,但是历史往往充满了各种偶然的因素,或者说,历史充满了玄秘。
时任国民党武汉行营主任的何成浚、侦缉处处长蔡孟坚,在抓获顾顺章后,表功心切。四月二十五日晚上,用一个排的宪兵将顾顺章押上开往南京的轮船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分头给中统大本营一共拍发了六封“徐恩曾亲译”的绝密电报。徐恩曾是中统特务局长,但不巧的是,四月二十五日恰好是星期六,局长大人离开大本营度周末去了。
电报交到徐恩曾的机要秘书钱壮飞的手中。钱壮飞与徐恩曾是浙江湖州的同乡,考入中统后,得到徐恩曾的亲手提拔和重用,视为心腹。但谁会想到,这样的人却是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得到钱壮飞的紧急报信,在国民党军警和租界巡捕房的全面搜捕之前,中共中央机关提前一到两天全部安全转移了。
中央特科是中共中央机关中占用经费最多的部门,由于地下工作的保密特性,这些钱财的去向根本无从监督。顾顺章主持中央特科的数年间,他的妻子、兄嫂、岳父母、姨妹以及其他亲属,陆续成为了中共中央秘密机关负责做饭、看门和采买的人员,中央特科的经费成了顾家滚滚的财源。
中央机关紧急转移至海棠村的一处院落时,把顾顺章的亲属也一块带了去。顾家亲属为共产党办事只为钱财,顾顺章叛变,他们自然也要随之倒戈,但他们认识众多的地下党员,如果将他们释放,威胁难以估量。处于危急险境中的中央机关,无力秘密关押这十多个人,临时中央会议决定,将顾顺章一家九个成年人秘密处死,两个孩子,顾顺章八岁的女儿和十二岁的妻弟张长庚予以释放。
处决的命令传来,负责执行的赵新民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动手?”
“马上。”传达命令的人回答说。
不消灭叛徒,叛徒和敌人就会反过来消灭自己。在宣誓加入共产党的那一天,赵新民就明白,革命免不了恐怖和血腥,只不过到了现实中,这血腥的气味,比他预想的浓重了百倍千倍。
赵新民迅速集合几名平日与顾顺章没有多少私人关系的红队人员。开枪动静太大,用刀血迹不好处理,最后决定用绳子勒。处决后尸体难以运出市外,只好在院内花坛挖坑深埋,然后上面抹上水泥,防止腐臭外泄。
执行完这一切,所有顾顺章有可能知晓的关系人员迅速转移。赵新民连夜由上海转浦口,搭津浦车到蚌埠,再坐船到正阳关,然后步行走到了豫皖边区红四军的驻地,安徽六安县的金家寨。
赵静安后来得知,顾顺章的妻弟放回家后,顾顺章问他阿姐的下落,他回答不知道。于是,顾顺章教他每天在一些道口等候认识的熟人,这样便能“找到阿姐”。张长庚在街上转了几个月,九月间的一个傍晚,终于看到代号“老先生”的科特人员王世德骑车经过。张长庚两只小手揪住王世德的车架不放,问他阿姐的下落。身后一直跟着的特务一拥而上,将王世德摁倒在地。王世德在狱中供出了顾顺章家属的下落,中共又一批留守上海的秘密机关被破坏,人员被捕杀。
八
在鄂豫皖苏区,赵新民被任命为第十八团政委,团长张继升热烈欢迎新政委的到来,苏区的房屋有限,张继升将自己房间的一半分给了赵新民。
张继升是苏区参加游击队最早的一个,对于苏区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身上有八处枪伤,由一个普通的游击队员积功升至了团长。许多个夜晚,他一边捉着身上的跳蚤,一边滔滔不绝的向赵新民讲述了这个团的发展经过。
张继升在念书时就加入了当地的共青团,并参加农协的工作,起初他们干得很起劲,“打倒土豪劣绅”,“打倒帝国主义和军阀”,“减租减息”等口号响彻山乡。
武汉政府宣布分共后,各地农协遭到军队和地主民团的残酷镇压。他们抓到农协的人就杀,有的全家被杀,有的房屋被焚毁,而且分区分乡实行搜山清乡,这种白色恐怖,逼着许多人不得不跟着农民的队伍上山打游击。
张继升参加的那一支农民队伍,算是最坚强的一支,藏在深山之中,昼伏夜出,有时集中行动,有时分散战斗,偶尔还能打击敌人。但队员损失和逃亡的很多,他们这支队伍由百余人,减到五十人。最后只剩下了十八个人。
十八个人中九个是党团员,其余九个是大别山中的绿林好汉。那些好汉们原在农民队伍中只占少数,大体还能循规蹈矩,现在占了半数,也就原形毕露了。
一个月明之夜,那九个土匪坐在张继升等九个共产党员的对面,土匪的头目说:“你们共产党都是傻瓜,脑袋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分田地’‘苏维埃’,我们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