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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卫红日记中提到的那个“他”就是赵援朝,赵援朝当时高高的个子,才华横溢,父亲的旧军装不用改小穿在身上已很合体,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茬子,沉默寡言,走在路上目不斜视,总之很独特很吸引女同学的目光。
而与赵援朝比起来,一块儿长大的王晓军则少了许多老天的眷顾,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有些人天生就会比别人得到得更多,这一点王晓军很早就在与方丽娜、赵援朝的关系中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三个曾经不分彼此,一块儿玩耍一块儿长大的小伙伴,在稍微长大了一点后,王晓军就发现,越来越让他倾心的方丽娜,在一块玩耍中,却越来越偏心于赵援朝。三个人一块出去玩,也常常遇到大人们夸赵援朝和方丽娜是金童玉女,而王晓军却从没获得过这样的赞誉。
为了挽回方丽娜的芳心,王晓军做了很多的努力,他越来越多的把自己心爱的玩具和好吃的零食分给方丽娜,但收效甚微,方丽娜在玩腻了他奉献出来的玩具,吃完了他奉送的零食之后,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一次,王晓军把父亲刚拿回家的一整串晶莹剔透的马奶葡萄,自己一个都没舍得吃,全拿去送给了方丽娜,但他中午送的方丽娜,下午就看到她和赵援朝俩人坐在树荫下,捧着那串葡萄,方丽娜自己吃一颗,往赵援朝的嘴里送一颗。
这样的记忆在王晓军的心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但他并不服输,方丽娜看不上自己,他就发誓一定要得到一个比方丽娜还要出众的女孩的芳心。在他眼里,屈卫红就是一个这样的女孩。
一次课间休息,王晓军、赵援朝坐在操场上,嚼着方丽娜送给赵援朝的那包罗马尼亚饼干,看着远处跳皮筋的一群女生,王晓军说: “哎!要是这辈子能和方丽娜好上,我愿意少活十年,你瞧,这罗马尼亚饼干多好吃啊!”王晓军往嘴里塞了块饼干,接着说:“不过,要是能和屈卫红好的话,就是少活二十年我都乐意。”
说这话的时候,赵援朝和王晓军都还没满十六岁,赵援朝对少活二十年是个什么概念很茫然,所以低着头,没说话。
“你这闷瓜,”王晓军推了赵援朝一把, “哥们我这可是跟你交心呢,你也说句话呀。”
“说什么?一个你少活十年,另一个你又少活二十年,你还天天跟她们在一个班里上课,我看,你就甭活了。”
“你还真甭说,看着屈卫红站在领操台上的那样,我还真是立马为她去死的心都有。” 王晓军又往嘴里塞了块饼干, “方丽娜我是没戏了,她越来越偏心眼向着你了,你瞧,这饼干就只送你不送我,足以说明问题的本质了。谁都看得出来她现在除了你,谁都看不上了,可你小子偏偏还对人家爱理不理的样子。”
“瞎说什么,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的,咱们仨一直不都是像亲兄妹一样嘛。”
“得了吧,你们俩爱怎么亲兄妹就怎么亲兄妹去吧,我可管不着了,不过,这屈卫红我可是追定了,你该不会也跟我抢吧?”
“又瞎说,我跟她连话都没说过。” 响起了上课的铃声,赵援朝没有再回答王晓军的问题,“上课了,快走吧!”
“嘿嘿,这饼干还剩好些呢,你都不要了?”
“都给你了,拿着吃吧。”
赵援朝与王晓军、方丽娜、屈卫红不在一个班上,王晓军、方丽娜、屈卫红在一班,赵援朝在同年级的二班。在新生入学的第一天,赵援朝去一班找王晓军和方丽娜,就见到了屈卫红。赵援朝和王晓军、方丽娜说着话,眼睛却忍不住多看了屈卫红几眼。屈卫红也和另几个同学说着话,感觉到了赵援朝的目光,扭头看了他一眼,赵援朝急忙把目光挪向了别处,这是俩人目光间的第一次交流。
两个班的教室是紧挨着的,课间休息,同学们总爱三三两两的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闲聊。赵援朝就经常靠在走廊的扶栏上,心不在焉的和一两个同学扯上一两句闲话,眼睛却盯着一班教室的门口。他知道屈卫红每次课后都要帮老师擦干净黑板后,才会从教室里出来。她从教室出来,也会往走廊这边看一眼,这时两人的目光就会不期而遇,纠缠上一秒或者半秒钟。然后等上课铃响时,同学们急急忙忙往教室走,在走进教室前的一刻,屈卫红还会匆匆的往这边瞥上一眼,两人的目光就会再匆匆的触碰上半秒或四分之一秒钟。
这一切就这样在不被人察觉的心照不宣中试探着持续着,他们谁都不主动和对方说一句话,直至暴风骤雨般的文化大革命的突然降临。
十二
雄才大略君临天下的一代伟人在他生命的暮年,发动亿万群众,对整个越来越让他反感的官僚体系发起了一场全面的打击。赵家大院的三户人家中,赵援朝和方丽娜的父亲从运动一开始就早早被“群众”揪了出来,而王晓军的父亲王全却逢凶化吉,非但没有被作为“当权派”打倒在地,反而还与中央文革小组的几名成员成为了 “亲密战友”, 权倾一方显赫一时。
早在一九五○年,赵援朝的父亲赵新民在公安部工作了大约一年后,就主动要求调到了新成立的全国合作社联合总社,从此卸下了一身戎装。夺取政权并不是共产党人的最终目标,所以他选择了离开军队,参加到消灭私有制,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的工作中去。建国后,大规模的合作社运动正是一项这样的工作。
赵新民工作的合作社联合总社,下辖手工业生产合作社和供销合作社等几个合作社。解放前,城市中大量存在着作坊式的个体手工业者,他们既是劳动者又是私有者,生产分散,方式落后。行业竞争和价格的波动,往往使他们不得不关门破产。手工业合作社的工作就是把他们按行业组织起来,使得人力、物力得到集中使用,由“叮叮当当,编箩编筐”的小作坊,进入到机械化、半机械化的工业生产。效率十几倍、几十倍的提高,为社会生产出更多的产品的同时,成本和售价也下降了许多。而合作社的一切资产归全体社员集体所有,以前的小业主变成了领工资的社员,他们的生活也得到了根本的保障。
在城市之外的广大农村,农民们希望农产品能及时的卖出去,还希望尽量低廉、方便的购买到他们需要的生活用品和生产原料。政府以组织农民入股,成立供销合作社的方式来满足农民们的这一需要,引导他们逐步走向社会主义的集体化。到一九五二年底,赵新民看到从全国各地汇总到他案头的数字是,全国共有供销社三万二千七百八十八个,社员人数一亿三千八百二十一万人,几乎覆盖了全国所有的地区。
整个五六十年代,供销社担负起了城乡之间、地区之间物资交流的重任。代国家统一收购农民手中的棉花、烤烟、工业用麻、蚕丝、蚕茧、羊毛、茶叶等重要的农副产品。组织东北的高粱、玉米、大豆调往华北、华东,再把华北、华东的棉布、毛巾、袜子、背心以及花椒、红枣、柿饼、茶叶、红糖运往东北等地。
就像当年放下笔杆拿起枪杆,学习如何打仗杀敌一样,赵新民和他的战友们,这回是放下枪杆拿起算盘,从头学习如何管理一个幅员广阔的国家。赵新民投身其中乐此不疲,一年到头奔波于城乡各地,那时候,似乎每个人都觉得天是新的,地是新的,人也是新的,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 的高涨热情,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李秀珍一直在北京医院做着护士的工作,虽然赵新民三天两头不在家,但家里可爱的孩子和医院繁忙的工作,让她觉得日子过得安宁而充实。一天,她所在的高干病房住进了一个认识的病人,不是别人,正是隔壁院王晓军的父亲王全。既是熟人,又是邻居,李秀珍自然对王全多了些照顾。
王全平常出门进门经常会碰见赵新民这个年轻漂亮的妻子,彼此互相打个招呼问声好。王全挺留意这个年轻漂亮的邻居,每次遇到总要多看上几眼,现在看着她穿着洁白合体的护士制服,在病房里忙碌着的身影,更是别有一番风韵触动了他的心头。
王全在心里暗暗将李秀珍和前来探视的自己的老婆进行了比较,这样的比较让他感到更加的怅然若失。他和妻子是在延安时期认识结婚的,现在在他眼里,自己的老婆已臃肿得像一块发了酵的面疙瘩。而看看周围那些进城后才结婚,或者又结婚的高级干部,他们的女人哪个不都是如花似玉娇艳欲滴的。他很后悔当初结婚太仓促,既然铁定了心跟着共产党造反打天下,为什么就不能等到打下江山后,再好好挑一个像李秀珍这样年轻漂亮的呢?王全只是这样想着,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痕迹,几十年严酷的政治斗争,早已使他练就了一副喜怒不显露于形色的娴熟技巧,这是一个政治家最基本的生存本领。
王全做的只是个小手术,几天就痊愈了,但他在高干病房里又多住了些日子,和秀珍唠了许多家常。出院后,他便成了经常上赵新民家串门的常客。开始的时候是为了感谢李秀珍在住院期间对自己的照顾,后来,理由多变成了找赵新民商谈工作。这也正常,当时赵新民掌管的供销合作社已成为了一个庞大的系统,有人员、有资金、有物资、有设备,党、政、军、民各部门有许多动钱动物的事情,也想通过供销社来办,被各部门形象的称誉为“公共汽车”,这为王全提供了更多登门致谢的机会。
王全在红军时期就开始做政工工作,非常善于与他想笼络的人取得信任和好感,再加上两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