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那天王娇与红霞值班时,还真逮住一个偷煤的。红霞猛啊,一把揪住男生头发,可不管他一个劲儿哀嚎,抡起拳头狠狠打他脑袋,踹他屁股,拧他脸,“叫你偷煤!叫你偷煤!打死你!”
“不敢了,姑奶奶,饶了我吧……”被一个女生这样痛打,那名男生好想一头撞死。
再说回那天。几人将煤拉回来后就开始各班分。多出的300斤,指导员让他们做成煤球先放在院子晾晒,然后再平均发到每班。但是,张小可发现她们的班比别班多出了20斤。一开始以为发错,就跑去问容川。
“喂,川子,我们班的数不对。”
“咋不对?”
“多了。”张小可义正言辞,“刚才我去六班,她们才那么一点,我们咋那么多,是不是发错了?”
容川心想你个傻姑娘,煤多了还不高兴?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嗓音说了理由:“你班多是应该的,人还多呐。”
张小可恍然大悟,对啊,我班人多自然分的就多,可转念一想又不对,“我班是人多,可多一个人就多分20斤?”
容川被问得翻一个白眼儿,“咋的,不愿意要?行吧,既然这样,你把那20斤给我拉回来,正好5班女生还说她们分的少呢。”
别介呀,张小可一听这话转身就跑,虽然她是班长,是共/青/团/员,但面对极端寒冷,她宁可丢掉崇高觉悟。
女孩们都清楚这是容川向着她们,估计是看在红霞总给他洗衣服的面子上,但不管是哪种吧,总之大家很感谢他。今天见他推门进来,姑娘们赶紧热情地把他招呼进屋。容川抬眸扫一眼,视线越过目光炯炯的红霞,落在后面临桌而坐的王娇那里。
他笑一下,然后走过去,低头看一眼,笑问:“写日记?”
“嗯。”王娇屁股往旁边挪挪,又把碍事的枕头搬到一帮,对容川说:“坐这儿吧,炕上可暖和了。”
容川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岂止是暖和,还挺香的。
张小可给容川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也坐在桌旁,说:“川子,今儿来我们班是干嘛?告诉你啊,给出去的煤可不能再往回要。”
“瞧你说的,我是那样不懂事的人么。”喝口水,容川才道出来意。“连队新年放假三天,我们几个男生打算后天去一趟县城,你们有要去的不?如果有,就把名字告诉我,咱们中午就在县城饭馆吃,加上车票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一人掏8块钱,怎么样?”
太好了!女孩们欢呼雀跃,这不就是冬游嘛。劳作了小半年,也就国庆节时放假了一天,大家早该出去放松放松,而且县城物资丰富,买啥的都有,女孩子天生爱购物,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都快憋疯了。
见女生们反应热烈,容川很高兴,咕咚咕咚把缸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光,起身时看了王娇一眼,想说什么,似乎觉得不合适,就转身对张小可说:“行,那你们统计一下人数,下午报到我那里,食堂老李找我还有点事,就这么说定了——”目光王娇那里,郑重地说:“能去的一定要去啊。”
他走后,小可开始统计人数,红霞,高敏英,李永玲率先报名,而小黄豆和另外两名女生因为“大姨妈”来袭不能去,沮丧着脸,想买什么东西只能让红霞她们帮忙带回。“阿娇,你去不?”小可问。
王娇想了想说:“我不去了。”
“为啥啊。”李永玲跟王娇最要好,她不去,让李永玲心里很别扭,“去吧,阿娇,县城可好玩了,副食店和商场里买啥的都有,小黄豆她们是身体原因去不了,你又没啥毛病,干嘛不去?”
“就是的阿娇,干吗不去?”高敏英也问。“大家一起出去玩多好,而且有容川他们几个男生在,去哪儿也安全。”
“就是的,他们还能充当搬运工,帮你提东西呢。”小黄豆也说。
“必要时刻他们可以背你回来。”李永玲补充一句。
王娇哭笑不得,心里感激刚到集体几天,大家就把她当亲人一样对待照顾,而非排挤。但是,她与她们总归是不同的,她们都有家,有父母,有兄弟姐妹,而她则孤身一人,上海那个舅舅,有还不如没有。
所以王娇从到连队第一天起想的就是如何攒钱。有钱才能独立生活。
而8元,也不少呢。
“我怕冷,军大衣还没批下来,这回真不去了,下次吧,下次一定去。”
“哎呀,一件军大衣而已,管她们谁借一下不就得了?”李永玲觉得这压根就不是理由。
“就是的,把我的给你!”说着,小黄豆把自己的军大衣慷慨地扔给王娇。
哎,这理由确实不够充分……转念,王娇又想了一个,说自己有痛经,算日子这几天就到月经期,如果外出冻着回来后肯定会肚子痛,“你们可不知道,我肚子疼起来时可邪乎了。”王娇吧啦吧啦掰扯了一堆,怎么狠怎么说,结果把那几名女孩说一晕一晕。
张小可家有做妇科大夫的亲戚,知道这痛经若是犯起来真能要人命,见王娇为难,确实不想去,她也不再勉强,收了其他几人的钱,推门去了容川宿舍。
中午吃完饭,王娇正站在水房刷碗,一个人带着些许怒气迅速靠近她。
他问:“县城多好玩,干嘛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看文愉快~~
☆、023
之前王娇有种预感,知道她不去后,容川一定会来问,果然……
“因为有点事。”王娇一脸歉意。
容川皱眉问:“啥事啊,非得明天不可?”
作为男生,其实容川一直不大爱跟女孩出门,主要是觉得麻烦。家里的妈妈妹妹每次出门,从来就没有准点出发的时候。原本说八点,可能在一个小时动身已算万幸。起初,他以为只有自家女性才这样,认识红霞后,发现她也是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有一次班级购买语录,老师让他俩去,地点约在新华书店,时间八点,结果那天左等右等,容川蹲在一棵老槐树下都快热成土狗了,红霞才满面春光从公交车上走下来。
一看表,整整迟到了1小时。
而让容川最受不了的是,迟到了这么久,红霞毫无歉意不说,居然还缠着他请客买冰棍吃。买完冰棍,又嚷嚷着喝汽水,最贵的冰镇酸枣桂花汤。简直岂有此理嘛!
所以来到兵团后,容川出门都绕着女孩走,能不同行就不同行。其实连队不少女生对他有好感,刚来兵团时,总想利用人海战术约他出去玩。容川吓坏了,一个女生已让他发狂,再来一帮,还不得将他逼疯?于是,那些好感,那些桃花运,都在他“我很忙,哪儿也不想去”的推辞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当然,容川压根也没在意那些东西。这次去县城,男生们也是临时起意,一年了,春夏秋都忙得很,惟独冬天自由时间多点,若是等到春节,怕很多人都要回家凑不齐,而这次正好关系不错的几人——容川,董力生,杨强刚,廖春生以及别班的张宝良裴大勇他们都在且还有没有公务在身。几个男生一合计,干脆趁着放假去县城好好玩一趟,然后董力生和张宝良提议,要不要问女生班谁愿意去。
容川明白,女生班那么多,他们想问的不过是张小可她们。张宝良在追求小可,连队里人尽皆知。而董力生呢,是对高敏英有意思。容川仗义,原为哥们的爱情做出牺牲,且自告奋勇找到张小可。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么做不单单只为了哥们。
离开女生宿舍时,容川的心就像小鸟一样,始终飞在空中。然而等看到名单里没有王娇时,鸟儿瞬间失去翅膀,“吧唧”摔在地上。
刚才食堂吃饭,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王娇,以至于董力生和杨强刚两个兔崽子偷吃光了他饭盒里的牛肉块都不知道。
“川子,你咋了?”他们以为他病了,人咋愣愣的?中邪了?
容川见远处的王娇吃完饭端着饭盒往外走,也不理会哥们的询问,赶紧起身追了出来。至于为何感到心“吧唧”一下,容川还没时间想,但王娇好像有点明白了,难道他对我……
“容川,你是特别希望我去么?”她手里端着饭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他丝毫不犹豫。
“为啥?”
他一愣,对啊,为啥?
下午没看到她名字时,情绪莫名低落,为啥?刚才在食堂,没见到她时吃饭如同嚼蜡,见到她后,目光只追随她,饭都忘记吃,为啥?而此刻又站在这里,像个孩子似的质问一些低级问题,为啥?
人家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不去,自己这样,咋跟逼宫似的。
容川苦恼,平日里他也算伶牙俐齿的人,可面对浅笑盈盈的王娇,他却只长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算了,想到哪说到哪吧。容川情绪低落地说:“反正你不去我就不去,一会儿回去告诉董力生把我名字划掉,若他问起原因,我就说,是因为王娇不去,所以我才不去的。”
威胁?王娇才不怕这个,越跟他接触越觉他像小孩子。小孩子若有毛病,最不能惯着。甩甩饭盒上的水,王娇绕过他走出水房。
激将法没成功,让容川万分沮丧。这丫头,软硬不吃啊。不知所措地站了几秒,走出水房,容川没回男生宿舍,而是鬼使神差地跟在王娇身后,瞧着那纤细的背影,茫然地一路跟随。
哎。
王娇步伐忽然一停,转身,静静看她。“后天我去。“
啊?
“八点集合对吧,我不会迟到,这是我的八块钱,你收好。”把钱放进他军大衣外兜,王娇噗嗤笑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容川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又……去了?她的善变让他难以招架。棉帽摘下来,额头已出了一层汗。看来自家妹子李荣荣说的没错,哥,别看你聪明,可女孩心思你永远猜不对。当时容川还不信,如今碰见王娇,他是百分之百的确信了。
以前嗤之以鼻,是因为没有碰到想用心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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