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动了动,却是低头看向身上的衣裳。
他借了邻居的钱,置备了这身行头,结果衣裳破了,腰带断了,鞋子也刮破了口子,实在是——他长叹一口气,不明白自己怎么倒霉至此。
不甘心地又搜索了两遍,未果,便乘着昏暗的天色下了山。
张义泽身上有伤,手里又没银子,出门的行头还没了,一时之下竟有些灰心丧气,躺在床上装蘑菇,一动也不动。
他想着,白婷婷会不会偷偷来看他?毕竟,他摔得这么重。
如果白老爷不许,她至少也会派身边的婢女过来吧?她会不会让婢女带银子给他?也不要许多,有个五两就够了,他先买些药膏擦一擦脸,别落下疤痕。
想到在水盆里看到的影像,那样潇洒俊逸的脸,现在是鼻青脸肿,他自己都认不出这是他自己。他心下烦躁,又很恼怒,心情一点儿也不愉快。
直到上回来送信的婢女,果然来了。
“是你家小姐派你来的吗?”张义泽吃力地挣扎着起来,看向罗衣。
罗衣今日又扮成胡二妞的模样,来瞧一瞧他的惨样儿。见他摔得鼻青脸肿,看上去比那日还凄惨,心下微微笑了。
一个人摔伤,最疼的不是当日,而是过后的两日。等到结痂后,一动便要把血痂挣裂,更疼。
她只瞧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疼不是装的。她心里高兴,说话便柔软几分:“是的,小姐担忧公子,派我来看望公子。”
她说着,把手里的篮子放在桌上,一脸歉然地道:“小姐被我家老爷看得很严,她没办法再送银子给公子,只叫我从厨房里捡了几样刚出笼的糕点,给公子甜甜嘴。”
听到没有银子,张义泽的脸色沉了沉,登时便有些不好看。他没有立刻掩饰过去,而是任由这种情绪披露出来,看着罗衣沉声说道:“你家小姐,是不打算再同我好了吗?”
那是不可能的,他心里知道,白婷婷喜欢他,从她看他的眼神里,他就知道了。他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将自己的不满传递回去,让她想办法劝服白老爷。
“我不知道。”罗衣摇头,“小姐的心思,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只能猜一猜,小姐可不会同我们说心事。”
张义泽的脸色更不好了。这种不懂得主子心事的婢女,有什么用?
他想了想,忍痛起身。走到书桌旁,问罗衣:“会研墨吗?”
他要写信给白婷婷。
“不会。”罗衣一脸羞愧地道,“我只是个跑腿传话的,不会这样的事。”
张义泽身上疼的不行,研墨这种事更是会牵扯到伤处,他本来想叫她替自己研墨,没想到她蠢成这样,一时忍不住暗叹。
他早先想对了,巨富人家又怎样,一点儿诗书都不通,便是长得漂亮,也不堪为他的妻子。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闪了闪。到现在他也没打算娶白婷婷,不过是白老爷瞧不起人,他得叫他知道瞧不起人的后果。
他一时来了力气,忍着痛,研好了墨,提笔写信。
罗衣带着信回去。她打开一看,不出所料,仍是一片诉衷情的言语。
他喜欢她,真心实意地喜欢她,想跟她百年好合,但是如果不读书,他怕养活不了她。希望她劝一劝白老爷,让他接受他。
大意便是如此。
罗衣没把这封信给白老爷看。没必要。
过了两日,她又打扮成胡二妞的模样,去见了张义泽。
“你家小姐怎么说?”张义泽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罗衣道:“小姐劝了老爷,老爷有所松动,但他仍然觉得你不够痴情,配不上我家小姐。”
张义泽听到这里,沉吟起来。
“我知道了。”他对罗衣说,“你让你家小姐放心,我会向白老爷展示我的痴情的。”
既然白婷婷向着他,那就好办了。白老爷精明又怎么样?只要他心疼女儿,就逃不开他的手掌。
一日,秋雨绵绵。
张义泽站在白府的后门,一脸痴痴地望着里面。
“我对白小姐是真心的。”他的声音饱含深情,“求白老爷成全我们。”
雨越下越大,他没有撑伞,连蓑衣也没有披,就这么站在雨中,任由大雨浇湿他全身。
等到天色变得昏暗,他已经站了一整日了,仍然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坚持站在雨中。
直到撑不住,身子晃了晃,倒在冰冷的雨水里。
倒下去之前,他听到门内传来小厮的惊呼:“张公子晕倒啦!快去禀报老爷和小姐!”
晕过去之前,张义泽的唇边露出一点笑容。
第76章 亲,私奔吗
罗衣早就知道张义泽在后门站着了。
这种苦肉戏;她也不是没见过。更苦情的她都见识过;何况是这种?
她心中毫无波动;白老爷也没有什么触动,只觉得生气,此人的心机太深了,他万万不能把女儿嫁给他。
他唯恐女儿被哄骗了,对罗衣道:“这样冷的天气,他站在雨里一整天,这不是痴情;这是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偏要这样?若淋坏了身体;日后你嫁给他;难道伺候他一辈子吗?”
他循循善诱;谆谆教诲;苦口婆心;生怕罗衣为此感动。
“爹说的对。”罗衣很配合地道,“我本来还觉得他很痴情,听爹这样一说,我觉得他真傻。”
只见说服了女儿,白老爷心下松了口气。同时觉得脑仁疼;他从前把女儿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她如此天真单纯,现在再教导她,已经是有些晚了。她日后被人骗了怎么办?他忧心忡忡;脸上挂着忧色,一整天都不开怀。
罗衣乖巧地跟在他身边,不时沏茶给他,提醒他添衣物,渐渐的把白老爷哄过来了。
“幸好婷婷听话。”白老爷有些骄傲地道,任凭外头的男人再坏,可婷婷听他的话,那就不怕了。
直到张义泽昏倒在门外的消息传来。
白老爷黑了脸:“把他抬进来!”
人昏倒在自家门口,如果不管不顾,难免有损白家的名声。
想到这里,白老爷更觉得此人心机深沉,对张义泽更为不喜。
“好好看着他,别叫他乱走动。”等人抬进来后,白老爷安排了客房给他,又吩咐家里的小厮。
小厮连连应声:“是,老爷。”
张义泽才摔伤了,还没有养好,加上这阵子家里又有些揭不开锅,吃的用的都很差,因此身体有些虚弱。他挨了一整天的雨淋,生生淋得昏倒过去,就染了风寒。
他发着高热,迷迷糊糊的,人事不省。就这样把人丢出去,给人知晓了,不得戳他的脊梁骨?白老爷心下有气,不得不好生给他请大夫,抓药看病。
自然,对外说的都是:“此人昏倒在我家门口,不知是何来历,只好先抬进家中将养着,等他醒了再问他的姓名来历。”
给人一听,纷纷赞道:“白老爷好生心善!”
张义泽到底年轻,养了几日,人就好起来了。
他见自己被抬了进来,丝毫不感到惊讶,只觉得在意料之中。他不知道白老爷对他改观没有,只想见一见白婷婷,问问她到底怎么样了?
才思量间,就见那个叫胡二妞的婢女,躲躲闪闪地朝他走过来。
张义泽眼睛一亮,忙请她进来:“你家小姐让你来的?”
这不是废话?罗衣心想,此人打招呼的语句真是从没变过。
“是,我家小姐让我来看望公子。”罗衣一脸关切地道,“公子可好些了?”
张义泽没说自己好不好,他只是用痴情的目光看着她:“你家小姐,还是不能来见我么?”
罗衣遗憾地摇头:“老爷不许小姐见你。”
这个老东西!张义泽眼底一暗,掩在袖中的手掌握了握,随即他露出一点请求的神色,“你帮帮我们,好吗?我想见见你家小姐,你既然能自己来见我,就一定能帮我跟你家小姐见面。”
罗衣一怔,面上露出踟蹰。
张义泽趁机咳了几声,露出虚弱的模样:“我是真心爱慕你家小姐,你跟在你家小姐身边也该知道,她也是心悦我的。是你家老爷不同意,生生要拆散我们两个苦鸳鸯。”
他说得情真意切,把白老爷描述成拆散有情人、眼光势利的刻薄人,把自己和白婷婷说成苦命的鸳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罗衣帮忙。
罗衣今日就是来撩拨他的,因此她佯装为难了一会儿,便露出被打动的模样:“好,公子等我消息。”
张义泽对她一阵感谢,又道:“等我和你家小姐成了亲,你就是红娘,一定封一个大红包给你。”
罗衣心下笑得不行,面上也带了笑:“那就多谢公子了。”
说完,转身离开了。
想要安排张义泽和白婷婷见面,并不难。谁叫她就是白婷婷呢?
但是几时见面,说些什么,发生点什么……就要细细安排了。
这一日,白老爷不在府里。罗衣掐着点儿,等他快回来的时候,去了张义泽的房间。
她嘴上说着被白老爷禁足,其实压根没有,因此根本没有被下人们阻拦。
“二妞说,你要见我。”她见了张义泽,就露出一点痴痴的神色,“张公子,你瘦了好多。”
可不是么?他先是从山上摔下去了,好险没有摔断骨头,却也是皮肉皆伤,又有这一场淋雨引起的高热,加上他可以扮惨,整个人瘦了两圈不止。
从前潇洒俊逸的风姿,此时全然不见,只余下一点“骨瘦形销”的可怜。
张义泽见了她,顿时激动起来,忍不住上前拉住她的手,两眼直直盯着她:“婷婷!不要叫我张公子,叫我的名字,叫我阿泽。”
罗衣羞涩地垂下眼睛,嘴唇动了动,没有叫出来。
张义泽见她羞涩,更是心动不已。
从前白婷婷的脸上仍有瑕疵,他都下得去口,何况现在罗衣贴了面具,把那块瑕疵遮住了?当真是肤如细瓷,白皙细致得连毛孔也看不见,加上眼波盈盈,一时勾得他神魂俱醉,忍不住拉着她的手,把她扯近身边。
离得近了,更觉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