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相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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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相师-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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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慈顶着对面二老凄哀殷切的目光,“要去掉贵千金身上的黑斑,只有一个办法……”
    见徐夫人张口就要允诺什么,商慈抢先道:“这方法听起来可能有些耸人听闻,所以我今日只是先提出来,到底要不要采用,还请老爷夫人好好思量再定夺。”
    “姑娘但说无妨,只要能去掉清儿身上的黑斑,什么事我们能都答应。”
    周老爷和夫人对视一眼,徐夫人跟着点头附和,原本想要维持住端庄的形象,看到一旁静静不发一言的女儿,眼眶捺不住又是一阵湿润,从袖中抽出帕子轻沾泪水。
    商慈一字一顿道:“开棺捡骨,重迁祖坟。”
    徐夫人以帕拭泪的动作骤然停在眼角,周老爷以为是自己耳背听岔了,又认真地像商慈确认了一遍,看到后者再次点头,周老爷往椅背上一靠,有些纳罕有些犹豫:“这……这与清儿身上的黑斑有什么干系?”
    商慈喝了口茶:“那不是普通的黑斑,准确地是叫砂斑,先是以不起眼的大小生在掌心,一年后遍布全身,再半年侵入筋骨,不消月余便会暴毙身亡。”
    听她以平淡的语调道出自家女儿将不久病亡的事,夫妻二人心头剧颤,但却没有当场应下。
    迁坟动土确实不是一件小事,往往需要族里人一同商量才能决定,若仅仅是迁棺倒也罢了,还要开棺捡骨,这若打扰到先人英魂,引得先人不满,不再庇佑他们这些后代,那罪过可就大了。
    商慈将他二人纠结之色尽收眼底:“老爷夫人还请考虑了清楚再来找我罢,贵千金的病情还只是刚过第一阶段,离暴毙身亡还早着呢,你们有足够的考虑时间。”
    该说的都说了,是扰了先人的清净重要还是女儿的性命重要,这问题就抛给他们吧。
    相较于流光一进茶楼,就两耳不闻窗外事、闷头吃茶的模样,周芷清从始至终的目光都落在商慈的身上,里面有探究有疑惑,在听到自己命不久矣时,丝毫未有动容,一双杏眼直往商慈那白纱之下露出的尖尖的下巴上瞟。
    她究竟是不是姜家小姐呢,周芷清心里泛痒,越发想要知晓。
    *
    和商慈预料的一样,没过三天,周老爷携妻女再次求上门来,这次已是拿定了主意,甭管天大地大,都没自家女儿活生生的性命金贵啊。
    周老爷有三个不成器的儿子,女儿就周芷清一个,从小伶俐聪颖,在京城贵族未出阁的小姐中颇为出挑,是他夫妻二人的掌上明珠,自幼娇生惯养,抱在怀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如今出了这桩子事,周老爷回家细细思度,修书一封寄给了族中宗长,没提及砂斑的事,只单讲了要迁坟,未等及宗长回信,便使了出先斩后奏。
    商慈卜了个吉日,与周家人一起去往其祖宗坟地,开棺拣骨。
    有句俗话说,七分相术家中坐,三分风水敢出门。
    商慈没想到自己这三撇子风水真有排上用场的时候,技多不压身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商慈没指着风水这碗吃饭,这三分伎俩足够使了。
    颠颠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出了京郊,沿着山间小路又驶了近一个时辰,阡陌不比官道平敞,车轱辘碾上碎石子,咯吱的脆响与颠簸伴行了一路。
    终于马车在靠近一座山脚下的时候停了,几人掀帘下车,扑面而来的是久违的田园气息。
    浮云逐日,暖阳融融,碧霞与天青色的远山似成一色,泾渭分明的稻田上插满了绿秧,北边是一条如翡翠飘带似的长河,金色的碎光映澈在河面上,风一吹,波纹卷着金光荡漾开来,河岸上停靠着两只木舟,周围只有寥寥几户燃着炊烟的人家。
    环顾一圈,商慈在心中暗叹,确实是一处背山环水的风水宝地。
    除了商慈、流光、周家老爷夫人,周芷清和其丫鬟禄儿,周老爷还带着六位身强力壮、负责开棺的家丁,一行十几人沿着山脚向山上走去。
    周芷清身染砂斑,本来不利来这种地方,但商慈和周家老爷夫人都架不住这位大小姐的软磨硬泡——她哪怕死也要弄明白害了她的罪魁祸首是个什么东西。
    想比于阳宅,人们更注重死后的风水,只因选了好的墓地,会造福于子孙,世世代代受其蒙荫,反之则有可能降祸于后人。周家是江南的名门氏族,族里的人死后葬在哪儿都有考究,但周老爷这一支,因他祖父当年科举高中,而迁至京都,于是便在这京郊新买了块地定作祖坟。
    据周老爷说,这块地也是请当时有名的风水先生来相看的,他的祖父祖母及父亲都葬在这儿。
    山上的林木郁郁葱葱,有一条规整的羊肠小道直通山顶,应是他们周家的人开辟出来的。所谓三年寻龙,十年点穴,是用来形容好的阴宅福地可遇不可求,许多山脉都长得相像,远远地看上去,看不出什么分别,这就需要真功夫了,一座山脉你可能需要来来回回跑上几十遍,才能断定它是吉还是不吉。
    点穴则是指山脉中可以下葬的穴点,需是山脉中能量堆积交汇的地方,这便更需要眼力和经验了。
    走至半山腰,有一处平地,几块石碑立在一颗参天的歪脖子松树下,分外打眼。
    那是周老爷祖父一辈的先人,商慈环顾一圈,并未发现异样,于是打算趁夜色未临,继续往山里走。
    仰头看向高耸入天的山头,心里有些惆怅,若是小师兄庚明在这,肯定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端倪了吧。
    没走多远,又是一处平地,但这处平地是嵌在山体里的,算是半个天然溶洞,因为被上方的山头遮挡住,常年照不见阳光,地处潮湿,螭首龟趺的碑面上生了些许青苔,碑文已隐约看不太清楚了。
    商慈停下脚步,问周老爷:“这处是……?”
    周老爷望着那石碑,语气颇为感慨:“这是家父的墓,家父去世的早,已有二十余年了。”
    商慈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这里的气场与周围似乎有些不一样,商慈想起了在王爷府破煞那回,似有一股子潮湿的阴气从黑青色的泥土中散出,在小腿间缭绕。
    这里是墓地,有这种感觉是正常的,毕竟是死人住的地方,没有阴气才是怪事。
    生长在石碑周围的花草似乎格外的茂盛,商慈辨认出是桑寄生与菟丝子,两种寄生依存于松柏的植物,桑寄生开出的小花如血般鲜红欲滴,菟丝子蓬蓬松松地覆盖上了山石,似乎极力在朝坟头的方向生长着,要将整个墓地吞没。
    “你们先在这站着,不要动。”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商慈想到了什么,迅速地转身,撒腿往山下跑。流光紧紧跟着她,而周家人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她的话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
    一溜烟跑到了山下,额上出了一层薄汗,双颊亦染上酡红,商慈平息了片刻,站定,再次抬头举目看整个山的山形。
    整个山形状有些不规则,弯弯曲曲,狭长蜿蜒,山腰处的松柏支楞着斜伸出来,商慈遥遥盯着周家人站定的那块方位,身子往其相反的方向移动。
    流光见她看得出神,虽然心里好奇的很,但忍住没有出声打扰,默默地跟着她走在后面。
    反向走了约一刻钟,因为商慈的身子一直保持平稳,在她的眼中,倒像是山体缓慢地转动,随着另一面的消失,方才隐在背光面的山形曝露在视野之中,山体的轮廓渐渐分明起来。
    整座山右边的轮廓就像是一张褶皱丛生、满是苍凉与忧患的老者的脸,那张老人的脸好似被人打了一拳,鼻底处有块深深的凹陷,商慈的双眼渐渐睁大,那块凹陷处正是周家人所站的平地,即周老爷父亲的坟头所在。
    这种山形又叫破面文曲,正是传说中极易形成的养尸地的脉相!

  ☆、第18章 世事难料

“吭哧,吭哧……”
    铁铲、锄头交错地落在松软的坟土上,六个高壮的汉子挥汗如雨。
    周老爷左手握着夫人的手,右手挽着自家闺女,面色紧张,喉结时不时地滚动一下,几人膝盖上都沾了黄土,都未想到去拍一拍。
    动土前,周家人跪在石碑前庄肃地磕了三个响头,表面上看来是必须要走的仪式,其实也是缓解他们心里的不安。
    周芷清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当初铁了心缠闹着要来看开棺,临了场到底忍不住心里发憷,一手紧紧地抱着爹爹的胳膊,一手握着丫鬟禄儿的手,又好奇又有点怕地看着家丁刨地。
    周老爷和徐夫人虽然当初是看着父亲下葬的,然而甭管这下面躺得是谁,光是开一口深埋二十年的棺材,这件事本身就够刺激的了,尤其是在商慈和他们说过“无论开棺后看到什么都要保持住镇定”的话后,他们更不镇定了。
    周老爷好歹是一家之主,任何时刻都得想着撑住场子,徐夫人则侧身低声安慰女儿:“莫怕,里面是你祖父,你生得晚没能见着他老人家一面,你大哥二哥都是见过的……”
    很快,罩着棺材的石板盖露了出来。
    几个汉子跳进坑里,挽起袖子,同站在一边,双手撑着石板边缘,咬牙使力,肌肉绷紧。那石板看样子足有数百斤重,加之被掩埋的太久,与底座咬合得不分你我,那几个汉子憋得脸盘通红,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终于,石板被缓缓推开,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来。
    日头挂在远山尖上,仅露出一圈将歇未歇的光晕,洋洋洒洒地照射下来,几人皆是背对着阳光,光束越过几人的肩头,透过光束清晰看见白茫茫的灰尘从那缝中飘旋着飞起。
    石块摩擦的沉闷声似野兽低鸣,只闻轰隆一声,石板终于被完全推开,里面一口紫檀木棺材方方正正地摆在中央,虽然上面积了一层薄灰,但棺盖丝毫没有开裂的痕迹,完好如初。
    几个家丁转身去看周老爷,在得到其点头后,再次撸袖子去抬棺盖。
    相较于百斤中的石板,棺盖则容易多了,几人合力,几乎没费多少事,就把棺材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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