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史官每天都在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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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史官每天都在作死- 第1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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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善公主闻言一顿,已经说红了的双眼瞪了温彦之,又回望向龚致远,薄唇气得微微颤动,莹白的脸容泛起红来,她眉目间要强的那分颜色褪了些,只剩了不解与冤屈,一眼盈着未落的泪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问:“龚,致——远,你怎么可以,拒婚?你,记不记得,四年前……你跟我,说过,什么?”
  龚致远拉着温彦之的手一摇晃,几乎又要哭出来:“我说了什么,公主?”
  寿善公主怒道:“你,说你要做大官,等我,嫁给你!你说,你要一辈子,待我好!无论何时何地,不管,我是谁,我找到,你,就不用,愁了!”说罢她一推龚致远,用力叫道:“你骗我!你骗子!”
  龚致远被她这一把推去了地上,温彦之方知桐赶忙去扶的时候,后头主屋突然传来龚母老迈的声音,担忧道:“儿啊,是谁来了?”
  三人惊起回头一看,竟是龚母披着外袍颤巍巍摸墙出来,一手还在身道前虚无地探索,目光空灵却忧心地望向院里:“儿,是不是宫里来人责罚你了?你闯了什么祸呀?”
  “娘,你怎么出来了……”龚致远从地上一扑爬就跳起来,立时扶住母亲。
  “娘……?”寿善公主愣愣地看着龚致远扶着双目失明的老妪,忽然失力地往后重重退了一步,一时痛苦地紧紧闭上双眼,了然的眼泪终于滚落出来。
  她突然都懂了,此时问什么都是虚妄的。
  龚致远扶着母亲看着寿善公主哭,心里只如被老钝的刀片活活削刮着,痛得无以复加,可双眶却干涩,流不出一滴眼泪:“公主,我,我没有想骗过你……我没有……”
  都是命。
  寿善公主抬手捂住口鼻,低沉地哭叫一声,一言不发地扭过头冲出了大门去。两个仆从慌慌追上了,方知桐本有心想追出一两步去看看方向,可这时龚致远双腿一软就跪坐在了地上,带得扶他的温彦之都一个趔趄。
  方知桐连忙替龚致远扶着龚母,温彦之担忧急急道:“龚兄龚兄,你没事罢?”
  再这么下去,人都能折腾疯了。
  龚致远双目干涩到发痛,看向寿善公主身影消失的那扇门扉,几乎睚眦欲裂。他抬手揪着领口,受温彦之扶着挣扎站起来,虚弱道:“……我没事,没事……”
  齐昱从武英阁出来的时候,暮云已然爬上了天际。府兵改制之事初见框架,温熙之跟着温久龄随齐昱往外走,到僻静处暗卫迎上来一人,齐昱问他温彦之在哪儿。
  温熙之却先道:“皇上给彦之安了暗卫?何时?”
  “挺久了,他自己也知道。”齐昱淡淡看了他一眼,“怎么,温二哥,你惊什么?你第一日认识朕?换了是你你不安?”
  温熙之无言以对,瞥眼见老爹也是一脸惊诧:“皇上是怕……”
  “眼下倒还无虞,不过……”齐昱沉静地看了眼天边殿角西沉的日暮,悠然叹道,“日头在的时候,天下人间都暖着,一眼望去都是善人善事,可日头若是一落下去,哪怕之后的月亮再圆再好,也保不齐没有个冷的时候……到时昼夜更迭,是妖是魔便都出来了,二位大人也小心些的好。”
  “皇上您,决定了?”温熙之徐徐问。
  齐昱点点头,坦然笑道:“淮南赈灾毕了,贤王告职回京的帖子搁在朕案上老久,今日说到京兆地界了,想来明日就入宫,辞殿退位之事,离成阁开议也就近了。”他瞥了温熙之一眼,笑了笑,“到时,起诏之事还是交给你罢,你心思比银针细,到时候要叫贤王同宗族那边都得不着好的,也得留个暗眼,叫这局棋旦有覆水之时,亦能收得回朕手里。”
  温熙之沉沉点头,“臣遵旨。”
  “好了,成了吧,”齐昱摇头笑,点了点那被打住到现在的暗卫,“现下朕能知道你弟弟去哪儿了么,温刺史?”
  温熙之冰白的面皮上浮起丝薄笑,点点头,协同老爹告礼跪安。
  暗卫舔了舔嘴皮,小声道:“皇上,温员外他今晚上……不回温府了。”
  齐昱闻言一振:“怎么?他要入宫?何时?行到哪儿了?”
  “……”暗卫于心不忍,“温员外今夜在龚主事家里陪着叙事儿,喝了酒,要留龚主事家里睡了。”
  “……”齐昱顿时一振化作灰飞,“朕知道了,退下罢。”
  ——累啊累,前胸贴后背。
  ——朕在宫里汲汲营营,呆子在外头花天酒地。
  “等等……”齐昱突然召回那退了一半的暗卫,“方知桐是不是住在龚致远家?”
  暗卫懵然点头,笑道:“对啊,他同温员外一道劝龚主事呢,三人可好可好。”
  齐昱拧起眉头:“……可好是什么意思?”
  暗卫挠脑袋,“他们仨喝醉啦,打算在龚主事床上一道睡啊,感情可好。”
  齐昱如蒙霹雳:“……?!”
  ——三人一个床睡?
  ——这等于呆子今晚上要睡两个男人?
  ——可好你个鬼啊!
  “快滚去给朕备车!”齐昱抬脚就蹬在暗卫屁股墩儿上,往后头唤,“周福!准备更衣!朕要出宫!”

  ☆、第114章 【他们都不容易】

  一国之君出宫再急,也要耽搁个一时半会儿。
  齐昱回延福宫换了衣裳上了马车,原以为龚致远家应当也不出京中东西南北四坊的地界,当是很快就能到,结果马车大轮咯咯吱吱一顿转,打南坊出了都还在走。
  他踢了外面暗卫一脚:“没走错?”这也忒远。
  暗卫连忙摇头,“皇上,龚主事家在南城墙根呢,还要走会儿。”
  齐昱闻言顿了顿,点点头,又放下了帘子。
  想来是他常去温府,去温彦之小院儿,或当初去周太师、林太傅的宅子,他们都住在城中心不出三四条街里,这叫他都快忘了,寒门士子如何肩负得起这些地界的屋子。
  京城东西南北四大坊房价极高,且能装下所有在朝四品五品往上走的文官武官宅子,还要装下这些官员的氏族散户七七八八和他们上职的司部、衙门,有无数商户、富贾、酒肆歌坊,已经足够大。便看着此路出了南坊,从宫里通向龚致远家,马车都要走两刻钟,更别提龚致远这没马车的,迈着腿连跑带走,怕怎么都要折腾半个时辰。
  官员每日清早去司部点卯,便是要卯时正就坐在司部大院的小桌上。对龚致远来说,他得多老早就从床上起来?按说他又没多余银子,母亲看不见也不放心寻仆从,故就还要伺候母亲洗漱了备好午膳再出门,这便只能往更早了算,然户部许尚书对龚致远的评述,却是此人极为勤勉,从不迟到早退,甚有熬更守夜统算之事总赶在最前头,难以想见龚致远如此坚持了多少年,是多么不易。
  由此及彼,齐昱想,甚至龚致远都还算好的,至少还住在京城里头。朝中不是没有住在京郊的官员,他们一样有老有小要奉养,若赶着上朝,还需点着油灯踩着黎明未亮的天光,老早摸进京城来排在宫门外等候录名盘查,方可进殿聆训。
  他们都不容易。
  哪怕是参科入班为臣,臣与臣官与官的差距都是如此大。
  举试只是给了天下人一个鱼跃龙门的机会,而鱼跃进了龙门之后,却还有龙门到金顶的距离,这是很长的一段路,石阶满布,有疮痍有陷阱,宦海如尘。
  齐昱轻叹口气,手肘支在车座右臂下的软枕上,闭起眼来好生作想,心觉宫里各殿每年的修葺整缮耗费巨资,之中若能匀出些银子来,说不定早就能在乾元门外寻处空来修一条排屋,用以便宜租赁给官员,一来可解官员远住之苦,二来不至于将无尽银子投进宫殿修了便没了,租赁出去可得收益,这收益再用于修缮殿宇,方可循环往复。
  想着便要落实,齐昱心想不如明日就同工部、户部、吏部开始商议,然想到明日贤王回京,高丽和亲之事待解,御书房里成堆的折子,他又叹了口气,且想见这租赁一旦沾了银钱,到后来污贿之事必然会有,至那时小臣为求一屋,依旧是被管事的高官盘剥,往复循环,究竟是肥了谁的腰包,就再也说不清。
  罢了,他笑笑,这还是留给齐珏慢慢儿处吧,一时也急不来的。
  他脑子里总习惯了去装太多天下大事,错综复杂,太嘈乱,真有些累了。
  “皇上,到了。”暗卫在外头低低报道。
  齐昱刚掀开帘下了马车,就听见灰棕的小院门后龚致远醉醺醺的声音:“……温兄怎么,嗝,喝醉了酒还背千字文啊……有劲!”
  “嗐,他酒量奇差,每回喝不了又要喝,咳……喝多了就背书。”方知桐没精打采地答他,“哎,过会儿他还要背礼记,你瞧着吧,还好你这院里没纸笔,不然他得开始画画……”
  龚致远沉沉顿顿地笑:“温兄,嗝,醉文曲啊……哈哈哈……”
  齐昱侧耳听了听,果真听见里头传来温彦之絮絮叨叨的声音,迷糊又分外认真地背着:“……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嗝,化被……草木,赖及万方……”一边背还一边拍了拍旁边的人,严肃劝道:“一起背,知桐,一起背。”
  方知桐无奈叹口气,可过了会儿,还真跟着道:“……盖此身发,四大五常……”
  ——果真是书呆子啊,老天。齐昱哭笑不得,连旁边暗卫听了都偷乐。
  齐昱正要点暗卫去叫门,却又听里头龚致远说:“得了,你们背吧,我先去收拾我娘睡……嗝。”
  “等等。”齐昱将暗卫拉回来,低声道:“等老人家睡了朕再进去。”
  暗卫微微动容,连忙点头,“皇上体恤,这龚主事是真孝顺啊……”
  “嗯,是挺孝顺。”齐昱抱臂坐在马车上,心里也猜到龚致远当是真定下心不去和亲了,不禁笑了声:再孝顺如何,明日见了高丽,还不得朕给他擦屁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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