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满城寻人,却毫无所获。
他们从城西被引到城东,然而火已经烧完了,只留下一地的灰烬。又得到通报,火速从城东赶往城南,还是一样的情况。
街上只听见他们杂乱的跑动声。
许继行半夜才得到消息,从将军府出来,开始处理此事。
让金吾卫众将士去借了马匹,在街上巡视。得到消息,再火速四面包围相关街道。
即便如此,依旧未有发现半个人影。
几次三番,奔波了半宿。连金吾卫内部都开始怀疑,莫非此事,不是人为?
肯定是了。
除非插翅而飞,否则如何可能从他们的层层包围中逃脱?而且据人目击所言,那纸片真的是自燃。
好好的纸片怎么会无端自燃?怕是这黄河的河神,迁怒到京城来了。
这分明是天降警示,传言半点不虚。
众人细想,便觉得煞为渗人,心中已生退却。
许继行骑在马上,见自己将士人心已经散了一半,再难行事。更莫说旁观的百姓了。百思思索无法,只能去敲宋问的家门。
宋问一行人,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
她火速批了外衣出来,四面看了一圈。旁边的窗户还是开着的,几个人头正往外面张望。
纵然宵禁限制了他们的脚步,明日怕还是全城尽晓。
许继行脸色阴沉道:“该如何是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问:“你仔细说说,京城都哪些地方出了这样的事,离这里最近的是哪里,先带我过去看看。”
许继行在前面给她带路,一面解释道:“城东有两起,城南有三起,西面一起,北面四起。城中零散的也出现了几次。另外,三殿下府邸周围,一次都没有。”
宋问:“没有规律。”
许继行点头:“是的。”
十几人跟在宋问身后,等着她的解释。
许继行停下脚步,接过身后人手上的灯,往前一照,示意她看:“就是这里。地上黑的东西就是烧剩的。”
宋问蹲下,抓了一把放在手心。
一些是烧后的灰烬,一捻就碎,还有一些是真正的字迹,留了下来。
宋问说:“把不一样的字都拿过来。”
众人领命,蹲下身开始从地上寻找字迹
片刻后摆在她面前。
宋问半蹲着身,选出了几个,在地上拼凑。
——“偷天换日,毅正天道。”
宋问拼出了一半,脸色顿黑,用有手粗暴一挥,将它们打散。而后站起身。
许继行定定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这的确是人为。”宋问拍着手说,“磷粉极易自燃。现在是夏天,稍有摩擦,便会燃烧。一张纸烧起来之后,附近的温度升高,其它的纸也会烧起来。人未必在这里。”
一人虚声试探道:“可若是如此,放下东西,纸就应该烧起来了,那行凶的人也走不远,为什么我们却没有抓到呢?”
许继行狠狠一个眼神扫去,那人迅速低下头。
宋问觉得无碍。有事解释清楚,总比在心里腹诽的好。她又转了一圈,指着周围道:“你们再找找,这墙上,或是地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众人应声,四散搜寻。
未几,一人汇报道:“这里有一张完好的油纸,上面还是湿的。”
另外一人说:“这里也有。”
他们把纸拿到宋问面前,又聚了过来。
“这不是水,这应该是冰。”宋问看了一眼说,“在纸上涂磷粉,把冰用油纸垫在这些白纸的上面,控制磷粉的温度。然后等人走远,冰开始融化,纸被风吹散,所以才烧起来。”
许继行拿着纸说:“原来如此。”
众将士亦是舒了口气。
最怕的是心中有鬼,固步自封。如今确定是人为,恐惧便起码去了一半。
一将士松了口气说:“宋先生真是名不虚传,只是看一眼便都洞悉了。”
宋问轻呵一声。
可不是,前两天特娘的刚有人来问过她呢。
一人抬起头:“那黄河河道那边的传说,难道也是用一样的手法?是有心人作祟?”
许继行收起纸,正色道:“先不管河道,重要的是此事。敢在京城装神弄鬼,简直未将我金吾卫放在眼里。勿论是谁,绝不放过。”
众将士站正:“是!”
许继行说:“我派人去查查,最近哪里开了冰窖。”
“难,人太多了,难道要一个一个找了。”宋问说,“而且要冰不一定要靠冰窖保存,还有别的方法可以制冰。他或许不是买的也不一定。”
冰不一定是达官显贵才能用的东西,冰窖藏冰,寻常百姓在夏天也可以买到。
只是,冰窖一年只能开启一次,开启后就不能再封回去。开冰窖前,要先预定发放冰票,攒够一定数量,才开冰窖。
另外硝石可以制冰。只是现在多数人还不知道而已。
许继行也明白此事甚难着手。实在是他们对这些把式很不熟悉。
宋问说:“总之,这样是抓不到人的。你们在城东找,他可能在城西布置。”
许继行:“那我去抽调人手,全城戒备。”
宋问抬手指天:“先看看日色。”
宵禁怕是要结束了。
许继行艴然不悦,脸色难看。
宋问说:“还是先快将街道打扫了。等天色转亮,百姓出门,看见这样的情形,怕是要多想。”
许继行点头,命众人散开,先将这边灰烬清扫干净。
宋问也准备回去。
许继行跟在她身后:“我送你回去。”
宋问没有拒绝。
两人走出远些,许继行回头查看无人,沉声问道:“你说是何人所为?河道的事,与这次的事,是一个人吗?”
宋问沉吟片刻,摇头道:“我不认为。”
张曦云最恨的不是唐毅。他现在最想做的,是逼南王回京,以及逼他的兵力后撤。
南王借机逃出京城,他该是费尽心机将人抓回来才是,哪里会先对付唐毅?
何况,张曦云应该明白,过犹不及。造势已够,何须接二连三?
宋问说:“疯狗为了自保,谁都敢咬。”
第166章 大凶之卦
南王要是去对付张曦云; 宋问敬他是条好汉。可眼看着对方出招,应对竟然如此下作; 不担当还甩锅; 这岂能容忍?
翌日大早,京城里各处便都是鬼怪奇谈。金吾卫出面解释; 无人相信。
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情; 这似乎成了大势所趋。
尤其是; 这天晚上过后,风波并未平息。幕后人毫不知收敛; 荒唐更甚。
这般火上浇油; 还如何能够说服?
中午起; 京城各处开始起火。
起火的地点倒都是在闹市,众人皆及时扑灭; 发现竟未烧毁任何事物。
此景与河道传回来的消息一比对; 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分明是河神显灵,见陛下没有举措,直接来到了京城!
只是昨夜; 带字的纸被金吾卫及时扫除,他们没有看见; 也不知其中猫腻。暗自猜测; 是否与先前的内容一致,说是要天下动乱了。
若真是这样,也不至于多么糟糕,毕竟背锅的是两个人。天塌下来; 会先砸死南王。
南王如此工于计算之人,哪能就此罢手?
于是下午的时候,那带字的纸又出现了。这次明明白白的看清楚——“偷天换日,毅正天道。”
顺便便传遍长安。
长安城内的流言顷刻爆发。百姓再也按捺不住,开始大肆探讨。
偷天换日,这是何意?
谁是天道?陛下乃九五至尊,难得他还不是天道?
安王之死疑点重重,当年被隐藏的隐晦之事,再次被扒了出来。只是那本该掩埋的腐朽,若是重现天日,又会将谁烧为灰烬?
宋问阻挡不能,只能看着事情越闹越大。唐毅府邸如今大门禁闭,只能装聋作哑。
他已经如此小心了,为何总有人要与他过不去?
南王人虽不在京中,但是他的护卫团都留在了这里。倒是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此事朝廷确实不便出面,颇有嫌疑。所谓法不责众,除了安抚,哪里还有更好的方法?
对这些不合常理之事,他们自己也是满脑疑惑,辨不清方向。不过是见识的多了,哪怕想不明白,也能觉出其中有异,不那么好唬骗。
李洵与冯文述一道过来找她,想问问此题何解。
宋问便同他们说明了原理,二人心中总算有数。
宋问的小院里,三人对坐。林唯衍搬了小板凳坐在后面玩纸,小五过来上茶。
茶盏冒着丝丝白烟,飘在众人之间。
冯文述叹了口气道:“遇上这等事情,便觉得一筹莫展。若是学生能如先生一样博识,也不至于自己慌了手脚。实乃惭愧。”
“有些事情,不一定要自己知道,谁也没说做官的还要会作法不是?”宋问道,“广交友,总会有人告诉你的。”
“先生。”李洵转了方向面向她道,“此事再酝酿下去,怕是难以收场,三殿下恐受牵连。勿论此人目的为何,用心险恶,必不能让他如意。”
宋问点头。
李洵:“我们说的话,百姓怕是不信。您在京师素有声望,还要劳烦您出面才是。”
宋问继续点头:“如果是为此事的话,放心,交由我处置。我也是很讨厌这种人。”
二人对视一眼,大喜。当她这是同意出来说话了。
李旭道:“若有什么需要,先生尽管吩咐。”
宋问报了些东西,让他们去准备。二人领命,便先告辞。
林唯衍竖起耳朵,直觉宋问口中的解决,和他们说的解决,大约不是同一件事情。问道:“你要怎样?”
宋问敲着扇子,冷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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