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被暴怒的李不凡吓得瑟瑟发抖,端着盘子就立马跪了下去,脑袋埋在盘子下面不敢看他,颤抖着声音回道:“请少爷息怒,这是念慈姐姐让我熬的,夫人正等着喝呢”
伴着颤抖的声音,她手上的盘子也跟着颤抖,药碗摇晃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已经有药汁晃出,在托盘上留下点点药渍。
李不凡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药碗上,像是一道惊雷劈过,他被震惊在了原地。
避子汤。
他的确是不懂医,但是这避子汤,他却是一点都不陌生,前世的时候,靳月婉跟着他十一年,这避子汤不知道喝过多少回,他如何会不认得?
而现在,左妃她竟然,敢背着他偷喝避子汤。
盛怒之下,李不凡一把抄起托盘上的药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的眼眸像是要喷出火来,气势汹汹地朝着左妃所在的新房走去。
“碰!”,木质的房门被李不凡一脚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房间里正在吃汤圆的左妃,被这一声巨响吓得浑身一颤,刚舀进勺子里的汤圆都掉了下来,她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吃火药了?”,这么大的火气,黄连都不管用了吧?
李不凡压抑着怒火,将房门由内锁上,这才转过身来,对着左妃问道:“是你让下人熬的避子汤?”
这有什么问题吗?左妃不慌不忙地将手里的勺子放下,尽管她现在心里怕的要死,但是,哪怕是死,她也要站着死。
“是我啊,有什么问题吗?”,左妃缓缓地站了起来,双手按上自己的大腿,就怕它不争气地发抖。
李不凡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不肯错过她的任何反应,他沉着声音问道:“为什么?你是不愿意为我生子吗?”
南朝女子婚嫁之后,生儿育女就是她们的使命,若非夫家人允许,是绝对没有人敢喝避子汤的,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喝避子汤这种行为无异于是想让夫家绝后,被视为不贞不忠不孝。
前世左妃绝对不敢这么做。
看着面目已经有些扭曲的李不凡,左妃大脑开始飞快地转动,这男人想让她生孩子?我类个去,简直是禽。兽啊
【禽兽:请不要把他和我们混为一谈,谢谢!】【左妃:下次我会注意】
这具身体在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多走几步都是喘的,简直差的不要不要的,跟随时都会断气似得。
要不是她这一年来天天锻炼,再加上她的食补,现在根本不可能面色红润有光泽。
然而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眼前这禽。兽早早地破了她的身不说,还想让她生孩子?简直是做梦!
【禽兽:请不要把他和我们混为一谈,谢谢!】【左妃:下次我一定注意】
左妃也顾不得害怕了,一拍桌子对着李不凡吼道:“李不凡!你别欺人太甚!你让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给你生孩子,你这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李不凡突然笑了,嘴角邪邪地勾起,眼神变得格外吓人。
“她?”,李不凡眉头轻挑,轻问出声,迈着步子缓缓地走近左妃。
直到将她逼进墙角,贴近了她的脸问道:“她是左妃,那你是谁?”
明明是询问的语句却充满了笃定,左妃终于瘫软在地,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怀疑她。
可是,为什么?究竟是什么,让他这般笃定,她不是左妃。
李不凡看着地上瘫软的女子,几乎已经不需要再试探了,可如果她不是左妃,那她又是谁呢?
他一手撩起衣摆,缓缓地蹲了下去,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声音凉薄如水,“还是不肯说吗?”
她的眼底已经漫起绝望,李不凡莫名地觉得有些心烦,“说吧,或许我会饶你一命”
左妃默不作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许久之后,她才淡淡地问道:“你相信,人有重生吗?”
她的声音无限缥缈,李不凡却觉得脑中“轰”得一下炸开,挨着她下巴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收回。
左妃心中同样也是一惊,事到如今,也只有鬼神之说,能试着救她一命了,反正穿越都有了,也不差再来个重生,总好过暴露她是异世界灵魂的事。
只是她没有想到,对方的反应会这么大,难不成,这个世界还真有重生一说?那他们又会怎么看待重生之人呢?
这么想着,左妃突然觉得刚刚燃起的一点生机又要离她而去,她复又开口说道:“我前世,就是因为难产而死的,所以我这一世才去读那么多医书,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我就是想……”,我就是想活下去。
“住口!”,李不凡突然暴喝一声。
“我不相信什么重生!收起你的胡言乱语,否则谁都救不了你”,李不凡再度伸手,扣住了左妃的下巴,眼神阴鹜,一字一字地说道:“以后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喝的东西也不准喝,听清楚了吗?”
左妃小脸煞白,连忙点头。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活着,就好。
李不凡终于松开手,沉默着站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重生的力量有多强大,李不凡他再清楚不过了,而现在,这世上出现了除他之外的第二个重生者,那么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更多的重生者出现呢。
李不凡突然觉得,他的复仇之路正在慢慢脱离他的掌控,前世的左妃,自小长在庵里,之后嫁入深庭,性格胆小怯懦,重生之后都能变得这么……这么……他居然想不出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
就是兴风作浪她也是一把好手。
若这世上当真还有什么位高权重之人重生了,那么这个世界的局面就绝不再是他能掌控的了。
为今之计,唯有加快步伐,彻底搅乱时局,如此一来,重生,将不再是任何人的依仗。
想定之后,李不凡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清塘院,走之前他吩咐下人将新房里他的衣服用品全部搬去书房,既然左妃是重生之人,那他就必须和前世一样,在书房里搭上一张床,从此与她少碰面了。
说起来上一世的时候,李不凡和左妃的交集实在是少的可怜,所以李不凡他倒也不担心左妃会对他产生怀疑,毕竟无论是前世左妃,还是现在的左妃,一样都是很怕他就是了,他只能继续做那个让她恐惧不敢上前的李不凡了。
李不凡突然有些无奈,他原本觉得上一世自己亏欠了左妃,重生之后打算对她好一些的,谁成想……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如今局势未明,他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她只是想活下去……可惜她不知道,不远的将来,南朝将会迎来一场怎样的动乱。
希望她,真的可以活下去吧。
☆、第25章 三朝元老
李不凡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也有些理不清,他牵了马出府,午饭也没吃,只带了干粮和水囊就策马出了汴京城。
宽阔的官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他一人一马在飞速奔驰,他转过几个岔口,走的路是越来越窄,越来越蜿蜒崎岖,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夕阳也已经有些西垂,李不凡终于在半山坡上的一间简陋茅舍前停了下来。
篱笆围成的院墙里,身着灰色麻衫的白发老者弯着腰,正在给他的菜园子里的菜苗浇水,门外的马蹄声停下,他才微微侧首朝着来人看去。
李不凡翻身下马,站在院门外,双手作揖对着男子行了礼道:“晚辈李不凡,见过邱先生”
邱玉明先是惊诧了一瞬,而后又一言未发地收回视线,继续他手上的动作,直到水桶里的水浇完了,他才开口说道:“年轻人,过来帮老朽打桶水”,说着他指了指院门外,距离李不凡不远处的水井。
李不凡也不迟疑,一拍马肚便将马儿赶进了附近的林间吃草去了,他自己则是走到了老者身边,提起木桶去门外给他打水去了。
等到他把一桶井水打好放到老者身边的时候,老者仍是一言未发,拿起他的木瓢就继续浇水。
李不凡沉默不语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给菜苗浇水,直到一桶水又见了底。
“年轻人,再去帮老朽打桶水来”,邱玉明直了腰,用手揉着腰侧,头也不回地说道。
李不凡依言又替老者打了桶水,又看着他把一桶水浇完。
“年轻人,再去帮老朽打桶水来”,邱玉明终于转身,对着李不凡说道。
李不凡看了看菜园子里都快被水淹了的小菜苗们,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先生,这菜不能再继续浇水了吧?”,李不凡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单手提起了水桶。
邱玉明没有回话,看着李不凡提着他的木桶朝院门外走去,他才伸展着四肢走到了院子另一边的石桌处,在石凳上坐下,对着打水回来的李不凡说道:“年轻人,你只看见老朽浇菜,就没想着老朽浇完了菜,还得洗手洗脚吗?”
李不凡被他问住,一时也有羞赧,将木桶在石台边放下,对着老者说道:“是晚辈失礼了”
邱玉明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石台边拿木瓢给盆里盛上水,同时嘴上说道:“怎么还站着,你是嫌弃老朽这里的石凳太硬吗?”
老者的尾音拉得很长,随口说出的话竟然也带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李不凡正了神色说道:“晚辈不敢”,说着李不凡便寻了个位子坐下。
邱玉明乃是历经三朝的内阁元老,哪怕他现在辞官归田了,他家的石凳,也没人敢说嫌硬。
片刻后,老者终于洗好了手脚,这才转过身来,在李不凡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向李不凡。
“今日天色已晚,山间夜路难行,老朽就不留你了,年轻人你还是早些回去吧”,邱玉明说完便站了起来,动作慢悠悠地朝着他的茅屋走去
李不凡随后起身,对着他的背影说道:“晚辈告辞”
就在他将要走出院门的时候,屋里传来了一声近似叹息的声音,“如今的小辈们啊,上门都不知道带礼啊,城西福年楼的醉花鸡能花几个钱呀”
李不凡面色古怪地抽了抽,还敢带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