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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边能够掸落的东西尽数掸落在地,看着满地的碎片,她却觉得不够,自己的心已经被挖了一个巨大洞,岂是这满地狼藉能够比拟的,装着的心的胸腔,像是让人从外头直接敲了一个洞一样,现下,那里空空如也。
半夜前,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被关押,与她隔离,皇帝更是派了两个手上有功夫的宫女放在了馆娃宫,那两个宫女负责看管她,就像是看管囚犯一样,当真讽刺,她把那个男人当作自己的毕生挚爱,可那个男人当自己是囚犯。
“清平说,你想见朕,现下,朕来了!”
砸累的云氏瘫坐在身后的圈椅上,不做任何声响,心口因为哀伤与愤怒而不住起伏,脑子里重复的放映着关于皇帝对自己这十数年的过往,这十数年,她圣宠不衰,势头比之皇后有过之而不及,可竟然,到头来,一切都是一场空,一直以来,自己始终是被算计的那一个,可怜她却沉浸在这样的算计里,一事不知。
在云氏尚呆愣着的时候,门口,一身玄色深衣的苏衡负手站立在馆娃宫的门前,看着满地狼藉,语气中没有任何的波澜,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的平静的开口着。
闻得声音的云氏转过头,连站起来的意愿都不曾有,只冷哼着看着这个自己陪伴了那么久,被自己视作夫君的男人。
“皇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臣妾,是从臣妾踏进你身边的那一刻起,您便已经提防起了臣妾?您算计的那样深,那么当初又为何要纳了我,既纳了我,为什么,要算计我,呵,我可真是傻,傻的以为……”
“你不傻,若你真傻,又怎么会想到用苗疆蛊毒来控制朕,想着和你的父亲联合,来谋夺朕的皇位,挖空了心思的算计,比之起来,你哪里像是傻的样子,倒像是聪明的紧,这么多年,你凭着你的聪明,做下的事情不少,朕需要在这儿和你一一举列吗?若你需要,朕可以和你一起说一说,想来,年岁渐长,你估计都忘了那些死在你手上,或是折在你身上的人,到底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了吧!”
云氏嗤嗤的笑着,在一旁挖苦着立在门口,不曾入内的皇帝。苏衡听得她说话后,唇角微扬,无怒无喜,只在她的话语未说完前,直接接了过去,话音落,云氏的脸,已经变成了满脸的菜色。
这个男人,其实一直都知道,可却不说!
“皇上现在是打算和臣妾来算总账吗?那么我的父亲呢,昨夜云家的一场大火,他是不是已经被杀死了?皇上早就知道我的父亲在暗地里做了龌龊了的事,可一直秘而不宣,直到晋王与他自相残杀,你的耐性可当真是好,不费一兵一卒,到底是九五之尊,心思可怕到让人不能比拟。”
临到底,想死也希望自己死得明白,云氏的嘴边挂着一抹无所谓的笑,只抬眼看着这个男人,他的眉梢眼角的一眼一笑自己都曾那么熟悉。
“这十多年,我待你父亲不薄,该有的赏赐一样不少,该给的尊荣一下未落下,可他的心却装不下朕这个皇帝,他有私心,想自己称帝,你说你全心全意的待朕,可到最后,你还是选择帮助你的父亲,甚至是给朕用下了蛊毒,你认为朕该如何相信你的一片痴心,你的才痴心就是这样表现的,朕可真是承受不起。”
这些年,云培清私底下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手下门生无数,纵容党羽在外作恶,一件一件的苏衡都未与她有过清算,若不是那时,云意初嘴快,说出了关于他与晋王之间的细碎之事,他差一点就让云培清给瞒了过去,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原以为云培清是想扶持晋王,没想出,他的胃口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你的父亲命大,昨儿个云府被烧,你的父亲是第一个逃出来的,可怜了你的母亲,被火焚烧而死,逃出来的家丁说,你母亲原可以逃过一劫,是你的父亲为了逃命,推了她一把,害的她被扳倒,爬不起来,被梁上的柱子砸下而亡,显然,你的父亲一向自私,包括用你的妹妹,来换取兵权,又或者是他想要的皇位,一直以来你们都不了解他,现下他被收押在地牢,李全已经带了鹤顶红,前去伺候你父亲上路,朕今儿个也是来见你最后一面!”
云培清早就该死,不说造反一事,古北水患,他伙同古北一众官员将百姓的救命粮草换成银子,罔顾那么多性命的那一刻,云培清便已经有了死无葬身之地的理由,那一点鹤顶红,当真是便宜了他!
云氏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故而在皇帝说话的那一刻,她并无多少的惊讶,在她心中,那个叫做父亲的云培清死不足惜,只是可怜了自己的妹妹与母亲……
眼中的泪水自本以为已经干涸的眼中流出,云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男人“那么皇上为我准备了什么,匕首,白绫,还是鹤顶红?”
云氏一族倒了,她在这宫中也没了活下去的必要,想来,也该可以去地下长眠了。
“你自己选,想要什么,我会让人给你准备!”皇帝淡漠的看着她冷静的表情,轻声道。
话音落,云氏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笑,那一抹轻笑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皇帝。
“想要皇上的心,皇上会不会同意,现下,我好想把皇上的心剖开看一看,这里头到底是黑是白,可有那一份的真心是对人的。”
她无惧生死,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反而觉得一切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丽妃,丽贵妃一切都是空的……
“伺候丽贵妃上路!”苏衡未曾回答云氏的话,只对着两个宫女淡淡的说道,随后,转身离开了馆娃宫。
在男人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苏衡听到,身后的柱子之上,传来了一声闷雷般的响声,随后听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他未回头,只抿着唇,一路朝前而去!
“丽贵妃娘娘殁了!”太监的唱诺声在阖宫各处久久回荡……
鲜血四溅,云氏的身子自顶梁柱上缓缓滑落,红色的血液染就着身下的波斯毛毯,一点一点,浸透,似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之花,那样艳红透骨!
云氏一族一夜之间倾覆,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塌,那些从前依附于云培清手下的人,个个自危,都在担心,下一把火便会烧到自己的身上,那不是简单的结党营私,而是造反,抄家灭族流放,一时之间,心虚着的人,个个都在胆颤!
第一百二十五章:和亲
云氏还是以贵妃之礼下葬,只是葬礼简单,不禁让人唏嘘,云家的一夜之间倾覆给朝堂之上带来极大的震动,而更要紧的是,晋王谋逆,与大漠尉迟吾联手,逃出京城,现下宋志带着人正极力搜捕,若不能赶在他们逃到漠南时,将他们缉拿的话,那么朝廷这一战避无可避。
宋至从未对战过尉迟吾,顾靖风身死,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现下,又在做着另外一番的思量,皇帝对于顾靖风的假死一直在做隐瞒,为的就是揪出余下党徒,那些隐藏极深之人。
宋至在追捕晋王与尉迟吾的一路上,遭遇重重阻拦,显然是有人在背后帮衬着他们,不管那个人是谁,若知道顾靖风未死,那么他还是会藏起来,倒不如,现下吃些亏,求后报!
顾靖风出发的那一日,天空聚集了一阵的乌云,不多会电闪雷鸣便是一阵滂沱大雨,串串珠帘自天上下,豆大的雨点一阵一阵打落在地,捡起水花无数,天空茫茫一片,伴着雷声,像是天上倾倒下而下的银河之水一般。
震耳欲聋的雷声听的人欣赏发颤,连带着院子里的两颗松柏亦在狂风之下不住摇晃,被大雨浇淋的油纸伞下,沈轻舞的衣衫早已经湿透,额前的发丝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之上,身旁,顾靖风披着一身蓑衣,二人四目相对紧紧凝视。
“等我回来。”湿润宽厚的手为沈轻舞撇去碎发,轻声说道。
“再敢骗我,我让你家儿子跟隔壁老王姓!”沈轻舞堵着气,嘟着嘴,委屈的说话,眼泪混着雨水,自眼眶之中落下,可她却依旧固执的咬着唇,不想让男人看见自己的伤心。
“我儿子一定姓顾,你只乖乖在家等我就好!”听着自家小娇妻赌气童稚的话,顾靖风只抿着唇,最终在其额间落下一吻,随后飞身上马,双腿夹着马肚,策马扬鞭,飞奔消失在这雨幕之中。
“小姐回去换身衣服吧,别淋了雨再受了凉气,有了身子的人,最经不得一点的,为了小公子好,可一定要听话才是。”看着站在雨幕之中怔怔发呆不曾离开的沈轻舞,素心与素歌只劝着她道。
沈轻舞望着这瓢泼大雨之下再看不到的身影,最终努了努嘴,长叹了一声之后,转身回了院子。
关于顾靖风如何成了吴东的事沈轻舞大致的解释了一遍,现下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只有那一日的卫良与身边的两个丫头,这次顾靖风带人追堵尉迟吾,用的身份还是吴东,他的虎威将军身份,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得以大白于天下。
“小姐其实用不着担心,那个尉迟吾和将军斗了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见他赢过将军,一直都是将军凯旋,这次将军也一定会没事的。”坐在素心早已准备好的热水之中,沈轻舞褪去了身上湿透的衣衫,耳畔,素歌宽慰着她道。
“若尉迟吾当真那么容易对付,你家将军也不会跟他缠斗了那么久,也不能把他绳之于法,那一天,我就应该直接把他杀了,一刀捅死了他,省的现在夜长梦多的,当真后悔!”
尉迟吾手下的精兵都是生于马背之上的精壮汉子,个个都能以一敌百,所以这些年就算他手中兵马没有顾靖风来的多,可却已经能够与他颤抖多年,且若在大漠开战,大漠地势复杂,身边没有个熟悉地形的,一定吃亏,再和那些存着心思想要害人的余孽一搅和,这一场仗,只会吃力,不会讨好。
沈轻舞光是想着心中便已经百转千肠,根本听不进素心与素歌任何一点的劝说……
一场暴雨连下了四五日,成宿成宿下个不歇,整个京城成日的被浸在一片水汽之中,便是坐着都觉得好像身上是湿答答的。
直到第六日,大雨骤停,屋檐之下尚“滴答滴答”的挂着水珠在长廊之中,轻声回荡,沈轻舞撑着头坐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