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后走在第一位的,是已经许久不出现在眼前的晋王苏沐,这一下,底下坐着的一众妇人皆用着略有深意的眼看着那儿端坐着的云氏母女,眼里具带着十足的笑意,像是打算看上一出大戏一般。
现下,苏衡端坐正中,姐姐沈静岚陪在右侧,丽妃云意妩陪在左侧,沈轻舞则坐在沈静岚的身旁,看着底下一众人的恭贺之声,心上平静。
巳时三刻,御膳房内的准备的筵席上桌,外臣与命妇左右两边各自相坐,只用着面前菜肴,丝竹之音绕梁,舞姬们手中的水袖在殿内翩飞,身姿舞动,一直倒是相安无事。
为着今儿个小皇子的满月宴,群臣共乐,苏衡特意命御膳房制作了一道烤全羊,由着御膳房的人亲自在长信殿之中制作。
在乐姬舞姬一众人退下之后,御膳房的厨子端着一只将将烤好的全羊便上了殿,羊肉独有的膻味在经过厨子的处理后,带着特有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殿中,喜爱者现下自然望着那烤的滋滋作响,尚在冒油的羊肉食指大动,而不爱者……
“呕……”
一个突兀的声音自女眷所坐的位置之中传来,在一众女眷望着发声处回头查看之时,水绿色的身影,却已经在最快的速度下,捂着嘴跑向了大殿外头,忍不住的开始狂吐不止,光是听着那声音,便也让人倒了胃口。
收敛了性子的云意初自进宫之后到现在,努力的做到让自己不打眼,不惹人嫌,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自那一日莫名的被采花贼玷污了身子之后,她至今都不曾出门,只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屋子之中,直到昨儿个,母亲亲自送了衣衫来,要求自己随她入宫。
云意初本不打算来,可母亲的态度太过强硬,让她根本无法拒绝,只能任由着家中婢女清早的为自己梳洗打扮,入了宫。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来这儿受人耻笑不成!
她所有的锐气,所有的棱角,在那次意外发生之后,像是被彻底磨平了一样,可在看到大殿之上,立在皇后身旁的沈轻舞后,怒气却再一次毫无意外的充斥着胸膛,尤其是看着意气风发的沈轻舞,自己现下的落魄,与她比起来,她当真那样的愤恨。
她不恨苏沐,不恨其他任何一个人,却只恨沈轻舞!沈轻舞不该拥有这样肆意的人生!
“呕……”
吐得直到腹内空无一物之后,稍稍缓和了气息的云意初由着身边的丫鬟扶起,舒了口气这才站定,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一般。
“二小姐,你可还好,还能够赴宴吗,若是不能够,奴婢扶着你去后殿休息吧。”丽妃身边的大宫女在云意初快步跑出大殿之后,由着丽妃示意着匆匆上前,随后轻声与之说道。
“不必了,我可以的。”在自己跑出来的那一瞬间,她便听到了人群之中的一阵嗤笑,她知道,那些个等着看自己笑话的人,现下一定在那儿捂着嘴的偷笑,一定不希望自己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之中,既然如此,她凭什么要让那些人如愿。
如云意初所料,在她向外跑出去的那一刻,跟在自己母亲身后的世家小姐中确实有多数的人,在看着她的笑话,根红顶白,人便是如此,从前她为晋王妃时,她们之中有的人,没少受过她的闲气,在听说云意初被辱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在笑着她,只道云意初怕是这一辈子都再难出来见人,没成想,今儿个竟然厚着脸皮出现了。
“云家二小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吐成这样,我那会有身子时,倒是最闻不得那些个鱼虾羊肉的腥味膻味,莫不成……”
早有好事的,在看到云意初回来之后,故意的开了口,在一旁意有所指着,狐疑说道。
“怎么会呢,二小姐年前便已经重又待字闺中,这话可不能够乱说,免得坏了二小姐的清誉,落了个不好嫁人的下场,可怎么得了。”
既然有人开了口,自然有人在一旁帮着腔,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十分的快活,云意初恼的脸色发白,银牙紧咬着,若不是现下这场合容不得她发怒,或许,她早已经扑上去,给了旁人好看。
“两位夫人好歹也是名门闺秀,在什么样的场合该说什么样的话,身边的人总会有个教导的,家妹身子不适,你们若要编排,也该寻个私下无人之处,免得让人看着,只道是这儿来了多少无知村妇似得,让人看着碍眼!”
一众人为着适才二位夫人寻云意初的开心而带着坏笑,在云意初袖下双拳紧握强忍着怒气时,殿上,坐于皇帝身旁的女子已然用着极冷的语调,冷意森森的开了口,不怒自威的模样,让那二人顿住了笑,止了声。
“云家小姐既然不舒服,只让李全去请了太医来就是,别板着一张脸,扫了大家的兴,李全,你且带着二姑娘去偏殿,再唤了太医来为其看脉,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免得让丽妃担心。”
大殿之中因为丽妃的怒火陷入一阵死寂,苏衡脸上带着浅笑,举杯对着一众人开口说道,这才化解了适才的气氛,李全得了命令,便带着云意初前往偏殿,太医匆匆赶来,在搭着脉,看过不久之后,告诉了李全一句话……
一句让云意初彻底心如死灰的话“二小姐有孕,将将一月余,脉象搏动有力,是喜脉,不会错!”
第九十九章:人面兽心的父亲
“胡说八道什么,你疯魔了不成!”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丽妃身边的大宫女,偏殿之中,人并不多,在太医战战兢兢的把这话说完之后,大宫女便直接一个眼刀甩了过去后,反驳着太医的话道。
云意初亦是不敢相信的才回过了神,明明那时候,她喝过避子汤的,这怎么可能!
“太医,你是否是看错了,你在把把脉,这怎么可能呢!”手下意识的摸着那平坦的小腹,云意初现下惊慌失措的将手再一次的伸到了太医的面前,只用这错愕的神色,看着那太医,眼里甚至急的泛出了眼泪。
这算什么,她的身子没了连夺走她身子的男人究竟是谁都不知道,现下,又来了这么一个孩子,在这样的时候,这……
“若二小姐不相信,只让李总管再寻个太医来就是,这一点,二小姐并不需要犹豫,孩子将将一月,脉象便已经如此搏动有力,显然,是个男胎,二小姐再找几个太医来,回答也是一样的,我会为二小姐开上一些止吐健脾的药,若是无事,我便告辞了!”
太医对于云意初伸向自己的手,无动于衷的摇着头,随后对着她十分客气的开口,背起了药箱,离开了偏殿。
望着太医远去的背影,云意初原伸着的手,瞬间落下,颓然的似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就这么定定的站着,心突突的跳着……
李全似意有所指般的叹息了一声之后,离开了偏殿,丽妃身边的大宫女已然跟在其身后,只留下了满脑子一片空白着的云意初,立在这偏殿之中,脚下虚浮!
“有孕?”
扬起的声音不大,只是在这静的连滴漏声声都能够清楚的听到的大殿之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苏衡在听得李全带着太医的回话之后,只皱起了眉头,重复着最重要的两个字,却让底下的一众人听得止不住的变了脸色,多半都是带着笑,落井下石的笑,而陪伴在苏衡身边的丽妃云氏,手中的杯盏掉落在了自己的衣裙上,打湿了一片,可她不曾惊觉,只出神着……
李全来报,明明可以不动声色闷声不响的皇帝,竟然故意把声音扬高,把那两个字说的那样清晰,就像是特意的在说给谁听一样……
丽妃皱着眉,心不自然的跳动着,只觉得身侧的男人让她越发的看不透,好像这个男人在将她复宠之后,一直在算计着自己,可图谋什么,却从不知道……
“看来是真的了,啧啧,这二姑娘的一辈子只怕是毁了……”
“让那样的人糟蹋了,还怀了孩子,瞧她从前高傲的,现在比谁都脏,啧啧……”
“就是,做晋王妃的时候,那样嚣张,现在肚子里都不知道怀的谁的种,嗤,当真是报应……”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话呀,一点都不假!”
底下,交头接耳着的窃窃私语却已经直接灌入了云夫人以及殿上丽妃的耳中,云夫人的脸煞白僵直的像是僵死之人的脸色,而对面而坐着的云尚书亦不曾好到哪儿去,隐忍着怒气的脸,现下憋着不自然的红,气的在一旁吹胡子瞪眼。
沈轻舞在听得苏衡故意将那二字说出口时,心里头不停的在打鼓,尤其现在,她用着眼角余光瞥见苏衡的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得意笑容时,沈轻舞觉得,从最开始的烤全羊,到引出她有孕一事,云意初只怕是被算计了!
云培清云尚书只怕到现在还没有想到,自己在算计着皇帝的时候,皇上却也早已经盯上了他!
午宴草草结束后,丽妃安排了一众人前往畅音阁听戏,云意初未曾前往,只在御花园中似无主游魂般走走荡荡着,却见在不远处的柳树底下,自己的父亲竟然和一个瞧着眼生的男子拉拉扯扯,男子面容粗犷,一副粗糙的野蛮汉子模样,鬼使神差般的,云意初提着脚步,轻手轻脚的上前,隐在身后的草丛之下,却听到了这样一幅对话。
“她是个破鞋,我不介意,谁让她长得美,老子认了,可她现下,肚子里还怀了个不知道是谁的孽种,若不是今儿个让人察觉出来了,是不是你们还打算让她带着那个孽种在嫁过来?”
“云尚书,做人可不是这么做的,你这样偷奸耍滑的,这算什么!”野蛮汉子语气不善,只对着自己的父亲用着轻蔑且不屑的语气开腔说话,话语之中竟然带上了她,且用着那些难听的字眼,让云意初心中不忿,紧皱着眉头。
“连将军何必气恼,小女儿与你的婚事你自己也是答应了的,她那肚子里的孩子,只处理了便是,你那后院里头,没少从青~楼中扒拉花娘往家里塞,难道我女儿的身子比之她们的身子还不如?都是女人,何必动那么大的气!”
陪笑着的声音自自己的父亲云培清的口中说出的那一刻,云意初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天雷击中了一般,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既然对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把自己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