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玩得好,兴致自然高,每天晚上回到家来,必得亲自下厨烧菜,死活不肯外面去吃,说那样太破费了,又吃得不舒服。从外面回来,老两口都是让单云和伍德先回家,他们则到附近的超市下车,购买当天的食品。单如海总是在路上就想好了晚餐的菜单,买起东西来不必费太多的时间,回家路上还要跟老伴唠叨今晚的菜怎么做,味道会怎么样。
单如海早年学得一手精湛的烹调技艺,做得一手拿手的淮扬菜,什么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三套鸭、水晶肴肉都不在话下。平日自家的厨房条件有限,不能尽情施展,这次到了单云家,见女儿家的厨房明亮宽敞,设施俱全,来的当天晚上就到超市买了厨帽和围裙,准备大显身手。
为了要在女婿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他做菜时比平日更用心,菜的洗切摆放、煎炒烹炸都极尽讲究,追求色香味俱全。遇到原材料不尽如人意时,就遗憾不已,一定要在饭桌上澄清这还不是自己的真实水平。每顿饭以四菜一汤为标准,每天都不重样。
伍德夸张地说,爸你要是再这么养着我,体重就收不住了,更富态了。伍德个子高,虽是人到中年,该发福了,但看上去魁梧而不臃肿。单如海听得出,女婿是在夸自己,不免心花怒放,说不打紧,我明天做些营养又不增加脂肪的,你尽管多吃,不碍事儿的。
伍德这儿备了不少名酒,每天都和如海小酌,如海喝了洋酒,品了干红,又听伍德滔滔不绝地讲各种酒的来历,十分快意。待到酒过三巡时,必是第二次下厨,不是煮盆阳春面,便是蒸屉小笼包,吃饱了的老伴、女儿女婿都饶有兴趣地品尝,如海得偿所愿,兴奋得很。
单母也不甘示弱,每天都煲了靓汤来滋补女儿女婿,老两口在饭桌上还要一番比试,无非是让女儿女婿做裁判,看谁做的菜受欢迎,不过每顿饭都是菜也吃完,汤也喝净,夫妇俩的手艺还真是不分上下。
吃完饭,伍德陪着单父聊天,单如海凭着肚里的墨水,也敢和伍德天南地北地神侃,遇到自己不甚了了的事情,就鸡钳米似地点头:“那是那是。”生怕穿了帮露了怯,适时地转移话题。
单父有写日记的习惯,好不容易来趟北京,自然不能错过这一绝佳的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所以无论多晚,也不耽误记日记,第二天一定要拿给伍德看。看丈人写的日记,伍德还真有几分折服,有景有情,旁征博引,谈古论今,学中文的他就有些自叹弗如,荒了学业。
单云陪母亲边看电视,边拉着家常,说不过几句,单母就唠叨开了,说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张罗要个孩子,再晚了,对大人孩子都不好。单母说着说着,还贴着单云的耳朵说:“要是没有个孩子牵着,冲伍德那个人品模样,多少女人不得巴着他,愿意给他生孩子的也不怕没有,你可千万别大意了,这样的男人要抓牢才是。男人混到这个份上,就得让他生活得十全十美。趁我腿脚还灵便,也能帮衬你几年。”
单母的话触到了单云的痛处,她看看母亲,也不多说什么,往嘴里送块苹果,艰难地咽着,敷衍着母亲说不要孩子的多着呢,这样自由,再说伍德家兄弟多,也不在乎他传宗接代。单母说,你这儿条件这么好,没有个孩子哪成?这么大的家产,将来总得有人继承才是。
怕老人担心,单云从未将自己几次宫外孕的事告诉家人,单母也不知道单云因患输卵管炎怀孕生孩子都很难,她何尝不想有个孩子,做一个完整而完美的女人?这几天可能是太累了的缘故,小腹又在隐隐做痛,她有些担心,会不会是老毛病又犯了,打算等父母走后再找林楚去看看。
单云舍不得父母走,一个是两位老人在这儿,是忙累了些,可生活毕竟多了许多内容,有亲情眷顾,其乐融融,还有就是她知道父母一走,伍德就要向她揭开她并不想知道的谜底了, 在伍德这是无论如何都要有所交代的,可在单云,她觉得知道肯定要比不知道痛苦得多,因为她懂得,凭着对伍德的了解,伍德的另外一份感情也不会是肤浅和游戏的,伍德坦陈了,她必得同情他的无奈,甚至是牺牲自己保全他的幸福。毕竟那边有个孩子,而她是一个人,权衡利弊,她退出的可能性要大些。单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伍德对那个女人和孩子是责任大于情感,那么她可以作出任何的让步,替伍德分担责任,哪怕是抚养那个孩子。再说了,单云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这段婚姻,这是她倾尽心力,最为宝贵的东西。
这些日子,她和伍德都在极力地回避这件事带给他们的创痛。吃完饭,看完电视,再洗漱,也差不多到了睡觉时间。两人躺在床上,无话可说,黑暗中,总是伍德主动撩开被子,把单云揽到身边,紧紧地搂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一直是在沉默中交流,每一寸肌肤都在传达着彼此的爱意。有时,做着做着,单云就会泪流满面,伍德竟能敏锐地觉察到,他不问她是为什么,而是一点一点替她吻干咸涩的泪水,下面的动作凌厉温柔得令她心碎,她能从中读懂伍德的不安、歉疚和关爱,两个人每次都不做清理,就那么无缝无隙地抱着。
单云多半是睡不着的,就那么安静地佝偻在伍德的怀里,听着伍德的心跳和鼾声,担心着,害怕着。日子流水般地过,十几年的恋爱婚姻生活有着太多的回忆,她和伍德的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都在这样无眠的夜晚清晰起来。
他们结婚十年了。
那个新婚之夜,淡淡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静静地落在他们的新床上,让单云想起“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牛郎织女星”的情境。她和伍德送走闹新房的朋友们,关了灯,仰躺在床上,手握在一起,彼此颤抖着交给对方。她轻声地有些嗔怪地说:“别那么心急呀!”没等她说完,伍德便翻身俯在了她身上:“不行,我早就等不及了。”
喝了酒的伍德,又是新婚之夜,自然放肆勇敢,噙住了她的耳朵,弄得她痒痒的:“我要让你永远记住今天晚上。”他的一只手先是握住了她的乳房,很轻地揉着,另一只手慢慢地移动着,好像在为每一寸它还没有到达的肌肤制造悬念。他在吻她,从她的肩胛,像顺水的帆船,一路向下。像温暖而轻柔的水波滑过她的全身,她禁不住地呻吟了,双手紧紧地扣住了他。他慢慢地轻轻地探进她的体内,生怕弄疼了她,一下一下地抽动着,喘着粗气,轻声地问着:“这样好吗?”她只感觉到晕旋和颤抖,是一种全新的说不出来的感受,因为合法了,放松了,亲热的感觉不象以前那么偷偷摸摸,极力克制了。
她在他的调动下,变换了无数个姿势,而他一直都是那么的坚挺湿滑,轻轻柔柔地,让她感到无边无崖的轻飘曼妙。他告诉她:“你叫啊,叫出声来。”她无声无息却是无比深刻地体会出他的好来。那确实是一个让她终生难忘的夜晚,她的新婚之夜。单云在黑暗中看着家具的轮廓,不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只能靠这些回忆来支撑。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过去了,早起的她脸上写满疲惫,父母见了,就会在晚餐的饭桌上备上大补的水鱼、乌鸡什么的,单云会不露声色地为伍德多盛上几碗,伍德心领神会,也不推让,小两口的恩爱举动其实也逃不过单父单母的眼睛,他们很识趣地装做什么也没看见,吃完饭收拾完,推说出去遛遛弯儿,给小两口独处一会儿的时间。而往往这段时间让单云和伍德觉得十分的难挨,他们只能相对无言,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这个时候,单云会一杯接一杯地为伍德添茶倒水,伍德也就机械地一杯一杯地喝,直到门铃响了,两个人都急不可待地争着去开门。
单父单母晓得自己回来的是时候,就显得十分的放松和兴奋,话也多起来。回家的前夜,自然免不了更啰唆些。
单如海说,今次来北京,收获甚丰,大长见识,原以为长城只八达岭可看,没想到慕田峪的幽、金山岭的野更胜一筹,可见古人说的世之美景均在险远、人迹罕至之处是不错的,下次再来,最好是直接去登野长城,说不定更有韵致。伍德说正是,什么美景只要人一多,也就给糟蹋了,还是清静自然的地方好,答应岳父下次再来,城八景是不看了,去爨底下、野山坡、红鳟一条沟,喜得如海合不拢嘴。
单母撇撇嘴说,老头子还玩儿上瘾了,也不问问女儿女婿欢不欢迎?伍德赶紧接过话头说:“妈,看您说的?要是我这次没招待好,甘愿领罪。咱们说好了,以后您二老每年至少来一次,我们也好借机会转转,平时还没有这份闲情逸致呢。”一番话说得林老太太喜上眉梢,心里暖洋洋的。在旁边的单云,心里倒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皆有,听伍德的话,像是没有要离开她的意思。
因为离别在即,单母提出要跟单云一起睡,娘俩要说些体己话,伍德说正好他可以趁机再好好读读岳父的日记,单母见伍德如此看重老头子的学识,自然十分高兴,就催老伴赶紧把写的东西整理一下。单父乐不可支,忙不迭地把这些天的笔墨拾掇好。
单如海半个月的时间居然写了三、四万字的东西,而且一律的蝇头小楷,工工整整,颇见功力。伍德让岳父先睡,自己则捧了如海的作品去了书房,如海不放心地叮嘱着,你就按这个顺序看,脉络还是蛮清晰的,别把日子搞混了。
伍德哪有什么心思看日记,随着单父单母返程日期的临近,他就一天比一天不安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单云说这件事,实话实说,他一个是担心自己的勇气,一个是担心单云的承受能力。可是遮遮掩掩的,又不知道如何自圆其说。人啊,在关键的时候走错关键的一步,就会遗患无穷。他倒不是后悔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