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箐一听到“胎记,红的”,已经惊跳起来,抓住他胳膊,问道:“真的你肯定”
“适才我本来在甲板上劝船家和气生财,结果却无意中见到对面船上甲板亦有一人,虽戴个草笠窝在甲板上挡风,只是北风颇大,正好刮落他的草笠,便让我看个正着。除非我看花了眼。”裘讼师这么说时,话里是有几分惊喜的也没想到自己甲板上一行,倒是遇到这等巧事,既然秦家男人被自己发现行踪了,且又是赶往德化的,想来是他还不知道自己已吃上官司,怕是从外地赶回来的。这可得在码头上逮住他才行,要不,他一旦闻讯,躲起来了,就不妥了,黄家要受惩治,还得需他到场才行。
文箐却听得他这么肯定,便立时想到了张三,怎么会这般巧?小秦氏的男人竟然是张三
为了确认,她稍平复心绪,又核实了一下,道:“秦家男人不是说姓章吗?”可她自己一说完,立马想起“张、章”皆是一个音。自己一直听人道“ZHANG三,就理所当然地以为“ZHANG三”便是“张三”,浑没想到过还可能是“章”三自然亦未曾问过是哪个姓氏。
裘讼师见她目露恨意,自是以为她是为小秦氏抱不平,道:“自是立早之章的章,虽大名叫章德,排行三,故又叫章三。怎么了?”
文箐深吸一口气:“当初我姨娘未来周家前,曾落难,却不料被人拐卖 到不洁之地我爹亦是因此而被诬为娶ji为妾,我们姐弟二人才落到这步田地……这家人,我姨娘却记得清楚,因为那家便是有个脸上长有红胎记的儿子想来章三亦是有份,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找他。前些日子在岳州府里还曾遇到过他,只是他跑得快,没逮着。初时我以为那户姓氏是弓长张的张,原来是这个章家没想到,他居然还是小秦氏的男人果然又奸又滑不是男人便是一辈子都在打女人的主意……”说到最后,她显然是恨意汹涌。
裘讼师听得她一句句说来,虽不明白内中具体始末,不过听得这般原委,更是大吃一惊哪里还有适才的喜色。
赵氏亦惊,只捂着嘴,才没发现连串的惊呼声,不过她却是还有几份存疑,还没着说出来,便听到裘讼师问道:“你姨娘是这里的人?那你来这,怎的没见你找亲投靠?”
文箐这才想起来,关于姨娘的事还没同裘氏夫妇说过多少,如今说起来,真是不可一语道尽。摇了摇头,道:“我一直未曾与二两位说我姨娘的事,还请勿见怪,毕竟这也是家中之事,不好与人多说。我姨娘祖籍是苏州的,可是出事时是在观钱塘潮……再说,我姨娘同她本家,自是早断了关系,又哪里有亲可让我投?”
赵氏仍然不敢置信,天下的事这般巧?“你姨娘既在杭州出的事,这章三却是在九江,怎么可能便是同一人?只怕是相像的人罢了。”
文箐冷笑一声,道:“嫂子有所不知。他少时一家便是钱塘人氏,只是后来卖 了我家姨娘,生怕被官府查知,再加上闹饥荒,想来便是流蹿到成都府了。可是去年我们派人去查,却发现这人又跑了,不知去向。没想到他拖家带口的,倒是溜得快。前些日子我一直以为他便是在岳州安的家,哪里想到他只是到岳州办事,却是在九江的妻子娘家寄居下来是不是同一人,且待我去甲板上看一眼,便知。”
裘讼师只听官差说过章三是去年才返的九江,也从未去打听这人的籍贯问题,如今细想,章三同小秦氏成亲是几年前,还是因章三在九江码头无意中救了小秦氏一命,且秦家嫌弃小秦氏,便让二人成了亲。据说成亲后,小秦氏便同他一道离开九江,去章三的家中了。如今倒是同文箐所说的,对得上号。只怕还真是同一人。不过以防真认错人了,且去甲板上瞧个真切便是。
于是让赵氏带了文简在舱内,奈何文简亦听得些明白,再加上那次在路上,章三同吴七打了一架,文简早就恨上了他。如今,更是不乐意只呆在舱里,连姐姐的劝告亦不听,非闹得要再次去甲板上。
这船虽比不是驶于长江上的船大,可是在湖上也算是中等的了,并不是那种只戴一两人的小船。可是前甲板说不会太大,尤其他们四人要都站在上面,自是会被左近船只瞧见:这大风天里,怎的出来四个人非在船首喝风的?
裘讼师让船家驶近那条船,道那甲板上缩的可能是德化县里一官司的逃犯。船家虽将信将疑,不过乐得冤家对头船上出个甚么事,正愁没有乐子打击对头,这下好了。可是,乐归乐,但是又想到范家船又怎会容自己靠近?
文箐只想着把这事办好,见船家不想低头去同对头说事,心道“无利不起早”,适才人家船资不够,他便不载,可见有钱,才会有上心。于是返身到仓里,取了五十贯钞,出来道:“船家,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让我看清对方船首的那人,这便是点谢意。如何?”
正文40 张三?章三委屈
船家见得厚厚一迭宝钞,吞了一下口水,接了过去,感觉完厚度,十分满意,喜出望外地道:“我且试试。”他虽然看不惯姓蔡的,此时却不想与钱过不去,只放低了姿态,同那厢喊话,好言说且放慢速度,有话相商。
只是对头见他一时突然有好态度,这般低姿态来讨好与自己,这是五百年不曾有的事,更是疑他有诈,自己同他可是没得商量的,只怕是故意要让自己放慢速度,好赶超自己,更是不停,只下令让船驶得更快
这边船家拿了钱,没办成事,更是恼火,当下也让伙计们大力划,又调整帆向,逆风而行。
只是,粗人,是不讲那些细节的,对于他们来说,只想着自己如何办,不会去考虑一些事是否涉及到旁人。
话说,这船家亦是如此,让伙计加快速度,向那船首靠过去,同时亦冲对头的船喊话,恼道:“听着,姓蔡的我叫你同我杠,你且看看你船首之人,那个带红胎记的,可是犯了命案在身的逃犯,要吃官司的哈哈,你也有今日……”
文箐本来是想偷偷地看上一眼,应证下来,到得码头便可让官差去抓便是了。没想到自己的这个船家是这般没头脑的,这一喊话,岂不是打草惊蛇了?气得她真想敲开了范船家头,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包稻草还是乱棉絮一把。
蔡船家听得,破口大骂道:“姓范的,你休得胡言乱语,疯狗 一条,乱攀乱咬作甚你不做善事,我偏做……你个钻钱眼里的……人家不过是船资不够,便被你一顿奚落,如今你又待怎样?我非载了他,不收他半文……什么官司……你莫要诈我……唬我……当我三岁小孩么”
这边范船家见对头油盐不进,更是恼了,骂道:“看在同行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你倒是嫌我多事,好,好得很今日,有你没我,咱们在这湖里且较上一场,还是老话,谁先到停泊口,谁便给对方让路一个月”一喊完话,便冲伙计们道:“这眼看就到了大孤山码头,咱们从外侧超前半条船,挤着他们,且让他们同码头处开来的船挤作一堆”
且不说这两位船家肯定又是杠上了只说范家船翁那些喊话,自是惊动了船首缩着的那个身影,听得有人说自己吃官司,不免十分惊疑,抬头便四处张望。
这下,因隔得近,文箐自是瞧见乱发下的那张脸虽然没见另半侧红胎记,可是那确实是同吴七打架的“张三”虽然那人比一个月前在岳州所见时已瘦了好多,那张脸,真是化作灰,她也认识。
裘讼师问道:“可是同一人?”
文箐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点点头,恨声道:“正是”
她看见了章三,章三亦看清她——她到了青山镇已换作男装,章三自是记得上月在岳州打架那回她扮作男童样,虽然衫子换了,人却是识得,且又见了文简被抱在船头,更是明白这便是周家的两个儿女了,当下大惊,嘴里嗫嚅道:“……”
文箐自是听不见他说甚么,不过两条船则因为靠近大孤山的码头,所以免不得相互驳在一处。若是按范船家所说,把蔡家船驳到码头,届时章三跑了,可如何是好?
裘讼师亦想到了这点。可是还没有甚么主意的时候,只见对面章三亦站起身来,左右探望,显然是在考虑逃跑路径了。
文箐眼看要坏事,生怕他跑了,忙双手卷成筒状,握在嘴边,冲对面船家喊话:“蔡船家,你船首那人正是德化县要捉拿的案犯官司在身,万勿要靠岸,否则他便逃了小心官府告你一个私放逃犯还是速将他送往衙门的好”
蔡船家自忖不傻,谁会犯了案既缉拿在身却不往外地跑,反而还要往回跑的?自是不信,以为那是范船家伙同过来骗自己的。
裘讼师亦生怕章三跑了,便亦喊道:“他典卖 妻子于人家,如今出了人命,九江府正四处缉拿呢且他亦拐卖 过良家女子,重案在身莫要放走他了……”
风大,这番话也只有零星半点传到对面船上,裘讼师怕听不到,又大声喊了几次,希望对方船家能听明白。
章三立在船头,穿得不太多,吹得大风久了,免不得更是发冷,半佝偻着身子,冲裘讼师道:“你休要乱讲……我何时谋害过人性命?我只是去了趟岳州……给东家办个事,何曾杀人?我也不曾拐过良家女子…这位先生,你是个读书人,莫要仗着读了圣贤书,便以此欺负人……”
只是他打见着文箐,本来就有几分心虚,声音并不大,便被风吹散了。
文箐却认为他不认帐,冲着她喊了一声“章三,这里莫不是忘了我这故人之女么?”见蔡船家亦是半信半疑地立在船头,便大喊道:“蔡船家,不管你如何打算,这人是真放不得。你且好生看住他才是。他可是会游水得很,他要是跑了,你这船一到德化码头,必然官差来找你,到时你交不出人来,可是要吃官司的。”
她那番话又喊得几遍,蔡船家基本听得清楚,有些惊吓,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