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箐见她说话语气里也有些不满,便道:“我听这‘养济院’这个名儿,便是熟得很,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所在?”
郑大婶见她问这事,心想她毕竟小,不知这个也是理所应当,一时便又激起了热情,道:“这养济院啊,便是收了那些鳏寡孤独废疾不能自养者,由官府来接济侍养,以免老死无人问津啊。听说太祖时,还是极好的,那时一日两升米,一年两身。只是如今,却是只收本地。”
文箐了然,想来杨氏不是本地户藉人,便被拒收了,只得到码头那破房子营生。可是要是杨氏没了,那她家那儿子如今在哪里了?
阿素心事重重,此时方想起篮子里的物事,忙取了那包饴糖,递于郑大婶:“婶子,这马上过节了,既是凑巧碰上了,便拿了这糖回去给府上小郎打打牙祭便是了。”
郑大婶没想到是给自己买的,反而不好意思起来,略推了推,十分高兴地收下了。
走得半程,郑大婶猛然想起一件事来,一拍自己脑门,懊恼道:“刚见到你姐俩,还想着件事要马上说与你听,被刘娘子说杨氏的事给耽搁了。看我这糊涂的。”
阿素略停脚步,缓言道:“婶子也无需这般急切,现在说也无妨,并不耽误时间。”
郑大婶却觉有几分过意不去,道:“适才是怕刘娘子在一旁,便不好说出来。眼下也无他人,倒是需得知会一下。方才我出门时,恰见归州衙门里的大人好象陪了一位大人,正去府上呢。”
文箐见过新上任的知州大人,只是不明白为何他来周家,又是何事。便也急切地问道:“婶子,莫不得打听得些个事来?”
郑大婶道:“门前有几个差役,我哪里进得去?方才来的路上,便寻思着。周大人是个五品官,既然你们现在客居归州,适才听刘娘子提到什么巡按大人,便想着你们家门上刚才的热闹动静,莫不是这位大人去你们府上了?你们快回去,看看便是了。”说完,又看了眼阿素,似得希望得到她肯定一般。
阿素听得她这般说,也不管是与否,心里便着急了,步子便迈得更是快了,恨不是现在就跑回家去。
文箐虽不懂这个巡按大人是什么人物,可是多少听过“巡抚大人”,虽不懂这些官职上有什么区别,但都是一个“巡”字,想来是上面派下来的巡查使了。周大人的事,莫不是有了盼头,或者有了结果。一时心里更是忐忑起来。
前传088 官非(二)
但愿周家别再出生事了!文箐在心里合十祈祷!
郑大婶见她二人如此心慌,也意识到自己太多嘴了。便只好安慰道:“我见官差有几个都候在门口,同李小管事之间,甚是好态度,说不定,便是好事一件。两位小娘子也勿要忧心。”
阿素谢了她的好意,问道:“婶子,这是多久前的事?”
郑大婶看看太阳,紧赶着上前两步,道:“约一个时辰了吧。”
文箐见阿素拉自己的手紧得发疼,便只好往小事里猜测道:“婶子,会不会是官差因为杨氏的事,所以找我们上堂问讯?”
郑大婶见阿素走得汗都出来了,自己跟着这速度也走得甚是累,又见路上也无马车,喘着气道:“想来是不用上堂。便也可能是问一两句罢了。”
文箐突然想到:杨氏一事陈嫂帮着给瞒了,周夫人还不知此事啊。要是突然从官差嘴里得到此事,会不会又添心事。不过她倒是宁愿因为此事而让周夫人说一顿,也好过传来是关于周大人案情的不好的消息。
到得巷口,果然有官差牵了两匹马停在门口,郑大婶好奇周家的事,便同文箐他们一起走到门口。郑大婶便满脸笑着上前问:“差大哥,这周家有何事啊?”
官差上下打量她,便要驱赶。阿素忙上前给了十来文铜钱,道:“一点酒钱。”
郑大婶忙道:“这是周家的两位小姐。”
差人略拱拱手道:“便是巡按大人来拜访罢了。”
文箐有些想打听到底何事,却听到院里好似有送客声,被阿素急着拉往后门方向,郑大婶则在门口盘桓搭讪。
两人敲了后门,栓子跑过来开门,文箐一把拽住他旁边的小豆子问道:“前面厅堂里可是来了大官?”
豆子点点头,阿素放下手里的篮子,一边关了门,一边问弟弟道:“可是出了何事?”
栓子摇摇头,文箐又追问道:“那可是好事?”
栓子抓抓头,苦着脸道:“这个,我也说不清。那些官话,也听不太懂。”
文箐听得这话,也不再管他们了,直接就往前厅跑过去。却见周夫人由陈嫂搀着,正从外院往厅堂走来,显然已经送走人了。
只听周夫人正低声问陈嫂:“箐儿同阿素她们还未回来吧?不会又在外面惹事了吧?”
陈嫂见她忧心忡忡,忙劝道:“小姐办事还是让人放心的,夫人也无需担忧。便是杨氏一事,想来便是她的命。”
周夫人长叹一声,道:“今天那事便不要告诉她了吧。看一下历,找一天我们便早早出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文箐见她神色凝重,显然心情很不好,便有心要逗她,于是假做高兴状,蹦了出来,笑着问道:“母亲,何事不能告诉我啊?原来母亲同陈妈一伙的,还要瞒我。”
她说这一句时,陈嫂正同时诧异地问周夫人道:“不等大人百日祭后?”
周夫人没想到她在,一时倒是突然有些呆了。陈嫂拍了拍胸口,被吓了似的,道:“小姐,你可时回来的?这便让我们吃一吓。”
文箐直挤眉弄眼道:“哼,陈妈也不告诉我,心里有事才发虚。”见周夫确实有点被吓的样子,便忙一本正经地道:“可是真吓着母亲了?真是对不起,我见前头有官差在,才从后门进来的。这才一进来,便是官差走的时候。”
周夫人由陈嫂扶到座位上,方沉声道:“好啊,你现在大了,有主见了。便是在外面惹了事,都知道串了阿素,求了你陈妈,帮着你一起瞒着我啊。真是胆子大子,会当家了……”
文箐一听,“东窗事发”了。忙跪下来求饶:“母亲,您……您晓得此事了?那日因为刘氏一事,便也顾不得将杨氏一事告知母亲了,次日又是阿素姐姐买房的事便将这事给忘了。也非是故意如此。母亲千万息怒。”
周夫人手指轻扣在几上,道:“你不是想瞒着我吗?”
文箐忙恳求自己无意之错,陈嫂也知自己不该瞒了周夫人,刚才大人们在堂上说了杨氏一事,自己也没想到这个事突然被周夫人知晓了。要是陈大福在归州的话,他必然会盯紧这人,杨氏一出事,自己也能知道。便也跟着要跪下来。阿素此时也过来,见得小姐跪下来又听夫人的这番话,便也跪下来道:“此事不干小姐的关系,是我……”
周夫人本来也只是想敲打一下文箐的,没想到这三人都这副模样,一时便也恼了,道:“好啊,现在家里都不用我作主了,一个两个都能当家作主了!便是即日起,你便当了这个家吧。”
这话有些严重了,文箐忙爬上去,抓紧周夫人的小腿,急道:“母亲,女儿再不敢了,再不敢了……”边说边流泪。
陈嫂只求周夫人饶了小姐这一次,道是自己瞒的,看夫人生病,不能操这些闲心,只是事情没办好,杨氏出了这事,都是自己同大福的错。
周夫人见三人都凄凄地哭成一片,心里又是气又是疼,便道:“起来吧,好好说将这事,休得再藏首尾。”
文箐忙起来,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周夫人沉声道:“你知道错在哪里了?”
文箐认错:“不该在外头家里惹来是非,更不该瞒了母亲。再无下次了。”
周夫人道:“我气的不是你在外面管闲事,而是管了闲事,惹了是非,这一县之人都在说你二人,你们却独独瞒了我,今日官府不来说,我哪里晓得。人家一说,我还没话可接。实实可恼。”缓了缓口气,接着道,“你要是当日告知我,我也好安排杨氏母子二人,也许她便不是今是这般结局了。如今,你让那可怜的孤儿如何是好?还不知道哪里去了,现下整个归州都在找呢。”
文箐听得那杨家小孩不见了,也是极吃惊地抬头看着周夫人道:“怎么就不见了?不会也出事了吧?”
周夫人没好气地看她一眼,陈嫂忙给她端了杯水,道:“让李诚去找人打听吧。”
周夫人喝了水,点点头,神色缓和些,语气也柔了:“也只得这么办了。真是可怜的人。”突然又想到文箐现在也是一个人在苏州老家,不知又是如何一个模样了,不免忧心。又想到万一自己不在了,留着这两姐弟,好在还有陈管事他们照料,比起杨氏来说,可怕还算好一些。只是心底更是凄楚。
文箐此时也不好再问官人来家里的事了,只得再次认过错后,便扶了周夫人回房里。等得周夫人下午好不容易歇下了,方才委屈地找了陈嫂,问她今天官府何来事。
陈嫂已得了周夫人交待,自是不说。文箐闷闷不乐地在后字里踢桩子出气。栓子拉了豆子,一脸紧地地看着她。
文箐没好气地赶他们走:“去,去,一边去。烦着呢。”此时说不上迁怒,但就是觉得摸不着头绪,心里慌得很,直觉是官府这一趟来,虽不是特别坏事,但肯定不是好事。
栓子没走,看了看四周,反而趁她停下来,低声道:“我虽没听懂,不过我记得那两个大人说的话,要不我说与小姐听?”
文箐闻言大喜,只是故意恼他,适才瞒自己:“你方才如何不早点说与我听?”
栓子嗫嚅道:“我爹说了,大人之间的话,不让我胡乱传。”
文箐想着他确实向来嘴严得很,从不多嚼舌头,便理解他听从陈管事的吩咐,只哄着他讲出来。
原来巡按大人先是问候周夫人,略表哀悼,后为就提到北京的一些事,栓子也听不懂这些官面文字。总之夫人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