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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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重锦官城-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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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陈氏喜出望外,忙亲自到膳房去置办素食。
    瞿子誉尚有一堆翰林院的公务要处理,这会见沁瑶比起早上已好了许多,便也跟清虚子告了罪,起身去书房。
    沁瑶见房内终于只剩师徒三人了,忙将昨夜之事一字不漏地告诉了清虚子和师兄。
    “竟有这等事?”清虚子既惊且怒。
    沁瑶点头:“我自跟着师父您学道以来,几乎没有邪魅敢近我的身,像昨夜鬼物那样敢登堂入室的,徒儿还是头一回遇见。徒儿想,若不是有噬魂铃护体,那鬼物说不定不只是隔帘窥伺这么简单,早就出手对付我了。”
    阿寒瞠目结舌:“什么鬼物这般胆大?不过,阿瑶你别怕,有师父和师兄在,绝对不会让那鬼物得逞的。”
    沁瑶摇头:“我怕倒是不怕,只是奇怪这鬼物从何处来的,为何好端端地找上我了呢?”
    清虚子阴着脸寻思道:“这鬼物昨晚未能得逞,怎肯善罢甘休,说不定今夜还会再来。”
    阿寒一惊,焦急道:“那,那怎么办,阿瑶眼下受了伤,万一被那鬼物给伤了,可如何是好?”
    清虚子凝眉思忖一会,计议已定,看向沁瑶道:“阿瑶,今夜我和阿寒不回青云观了,咱们在你们府中守株待兔,万一那鬼物真来了,自有师父在此。为师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邪祟这般了得!”
    —————————————
    常嵘觉得长安城最舒服的季节是暮春。既没有初春的湿冷,也没有夏初的浮热,风吹在人身上既清凉又柔和,日头也不那么刺眼,如果可以选择,他愿意长安城一年四季都是暮春。
    可惜他今晚却无心欣赏这样的春夜。从早上起,他已经来来回回在瞿府和宫里之间跑了七八趟,每回瞿府有什么动静,他都得立即跑回宫里跟世子汇报。
    这么一天折腾下来,饶是他年轻体健,也累得人困马乏了。
    傍晚时分,小道姑的师父和师兄也神色匆匆地赶来了,自进府之后,就再也没出来,看这个架势,多半今晚打算留宿瞿府了。
    常嵘有些举棋不定,这件事要不要去告诉世子呢。
    夜色越来越深,瞿府的人似乎已经歇下了,府内府外都静悄悄的。
    常嵘观望了一会,不见瞿府有什么异样的动静,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按兵不动,若真有事,再进宫跟世子汇报也不迟。
    这么一想,常嵘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对魏波道:“今晚多半没什么事了,一会我们俩换着班去歇一会,总这么熬着,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魏波生就一副黝黑的面皮,平日里也是爱说爱笑的性子,跟常嵘很合得来,闻言朝着瞿府的方向一努嘴:“世子对这位瞿家小娘子可真是上心,昨日颐淑郡主也受伤了,也没见世子这般牵肠挂肚的。唉,不知道世子是怎么想着,放着郡主这样的良配不要,偏偏喜欢一个道姑,简直是舍了牡丹去摘芙蕖。”
    常嵘没作声,心绪有几分复杂,若论才情和家世,小道姑自然跟颐淑郡主没得比,可他这些日子冷眼看来,小道姑的所作所为屡屡让他刮目相看。就拿昨日大隐寺之事来说,强匪在前,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她却为了拖延匪徒,生生被对方给打伤……
    他苦恼地挠挠头,心里破天荒生出一种别扭的感觉,世子书读得多,懂的东西也多,用刘太傅夸赞世子的话来说,那叫“胸中有丘壑”。以世子一向看人的眼光来看,他认定的人多半差不了。
    如此一想,常嵘不免有些懊丧,会不会一直以来都是他自作聪明呢?
    这问题一时无解,常嵘想了一会,便决定搁到一边,倏然起身道:“快子时了,我到马车上眯一会,有什么事叫我。”
    魏波应了:“去吧,咱俩左不过辛苦这两晚,明晚就该换王亮和吕钦怀了。”
    常嵘点头,转身往马车走。
    马车停在一处窄巷口,车后是黑洞洞一望无际的巷子,常嵘不经意往巷子里瞥一眼,恍惚见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脸一沉,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刀,屏息往巷内走去。
    那边魏波察觉不对,忙点了火折子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火折子将二人眼前的景象照亮,巷子里空空荡荡,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常嵘心里疑窦丛生,接过魏波手中的火折四处查看,直到将巷子里每一个角落都搜检了一遍,才缓缓将佩刀收回刀鞘,对魏波道:“没事,方才我眼花了。”
    二人便往巷外走。
    走了一会,两个人都觉得奇怪,怎么这巷子似乎比方才进来时要深上许多似的,明明不过几百步,却怎么都走不到巷口。
    正心下打鼓,常嵘耳畔忽擦过一阵冰冷刺骨的阴风,那风又厉又硬,刮在耳上,犹如尖刀划过,差点没豁出一道口子来。
    “嘶——”常嵘吃痛,猛地拔剑,怒目回头喝道:“什么人?敢在小爷面前装神弄鬼!”
    却见身后一片死寂,除了偶尔摇动的树枝,没有任何异样之处,方才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他的错觉。
    他忙转头看向魏波,就见魏波面色极为难看,似乎见到了极为可怖的事物。
    他心中一凛,压低嗓子问:“你见到什么了?”
    魏波顾忌地四处张望一番,白着脸道:“方才咱们往巷口走的时候,我无意中往你那边瞥了一眼,恍惚看到你身后跟了个长头发的女人——”
    饶是常嵘向来胆大包天,听到魏波这番话,也不免面色一变。
    魏波吞了吞唾沫,继续道:“我吓了一跳,疑心自己看错了,便将火折子往你那边悄悄凑了凑,这回看得更清楚了,千真万确是个女人,她见我发现了她,还对着我阴森森地一笑。最说氖牵负跆谀惚成希阅愕哪诠π尬春廖匏酰冶阒勒馀佣喟搿⒍喟搿�
    不是人!常嵘背上升起一阵寒意。
    “我急得不得了,正想着怎么对付这脏东西,那女子忽然化作一团黑糊糊的影子,越过你身旁,往巷口飞去——”再接着,便是常嵘拔剑便大骂起来。
    “真是活见鬼。”好半天,常嵘才心有余悸地憋出一句话,“头一回遇到这么邪门的事!你可见到那影子往哪边去了?”
    魏波想了想,忽然面色一凛:“那影子一路飞到了瞿府门前,我一花眼,那影子便不见了。”
    到瞿府门前便不见了——
    两人默了默,齐齐抬头道:“糟糕——瞿小姐有危险!”

☆、第42章

沁瑶住的院子在瞿府的东北角,与瞿子誉所住的修己轩遥遥相望,中间隔了瞿府的小花园,算是整个瞿府最幽静的所在。
    屋里屋外漆黑一片,采蘋采幽并几个老妈子早已歇下了,晚膳时,清虚子令阿寒在她们的饭食中做了点手脚,眼下都睡得正香,恐怕天塌下来都未必能醒来。
    瞿氏夫妇和瞿子誉守在各自的院子里,虽然沁瑶一早便交待他们,夜间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但他们记挂着沁瑶的安危,这会都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哪能睡得着。
    清虚子掐准了那鬼物今夜还会来,早早便跟沁瑶和阿寒做了准备,一到丑时,便跟阿寒一边一个守在沁瑶的院外。
    阿寒坐在艮位上,清虚子自己坐在巽位上,师徒俩隔了丈余宽的一面墙,专心专意等着那鬼物到来。
    “师父——”窸窸窣窣一片响,隔墙传来阿寒刻意压低了的嗓音,“您晚膳时没吃几口饭,快半夜了,可要用些点心?”
    “你要是饿了,便自己吃吧,为师不饿。”清虚子瓮声瓮气回了一句,连眼皮都懒得抬。
    静默了一阵,阿寒又开口了:“师父,咱们光这么守着也不是个办法,万一那鬼物今晚不来,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而且,那鬼物就不会等咱们回了青云观再来找阿瑶吗?“
    清虚子觉得今晚阿寒话格外的多,很想呵斥他几句,但难得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小子说话这般有条理,奇怪之余,心里同时生出几分宽慰:“若它今日不来,咱们就等明晚,明晚不来,咱们就等后晚,总归要弄清这鬼物什么来历。它好端端找上了沁瑶,必定有所图谋,若不想办法将其除去,说不定会弄出什么祸端来。”
    又是一阵沉默。
    “师父,您常说世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就拿阿瑶身边的那件法宝来说,它再通灵、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件道家法器,总有它奈何不了的邪物吧?“
    阿寒的声音在万籁俱静的夜里听着有些吃力,仿佛身上正背负着千斤重担,说出来的话就像从喉咙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语音语调都有些变形。
    清虚子不动声色地起了身,“为师不但教过你什么叫一物降一物,还教过你什么叫自知之明,若有邪物仗着自己有几分见不得光的手段,便以为能横行无忌了,那才叫不自量力!”
    说话间清虚子已绕过了墙,一抬眼,便看见阿寒靠墙坐着,一半身子在月光下,一半身子在黑暗里,面色紫胀,全身上下抖瑟个不停,似乎正极力在跟什么外力对抗。
    视线再往上移,便见他肩膀上踮脚站着一个身量苗条的女子,那女子一头长发黑得出奇,看似轻飘飘没有份量,却已将阿寒压制得连喘息声都发出不来了。
    虽已猜到阿寒不妥,见到眼前情形,清虚子仍不免须发皆竖,暗恨自己轻敌,连这女鬼什么时候进的府都不知道。
    拂尘甩动,清虚子欺近那女子身后,暴喝一声:“孽障,速速受死!”
    女鬼听到动静,也不回头,旋即幻化成一团黑影往院内飞去。
    阿寒身上的千钧之力瞬间解除,身上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扑通——”一声,颓然倒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清虚子来不及察看阿寒的情形,见女鬼远比自己想象的难对付,忙从腰间抽出一根灰秃秃的草绳,紧追在那女鬼身后进了院子。
    阿瑶听到院外的呼喝声,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连肩上的伤都忘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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