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岁时记(暴发户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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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岁时记(暴发户日常)- 第1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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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荟死到临头犹嘴贱:“猧子哪能同咱们家阿晏比,至少也得找只貂来……哎呀…。。。不敢了不敢了……郎君饶命……”

    ……

    “这还有一大摊子事呢,明日得遣人去各家走礼了,礼单还未定下,又耽搁了半日……”钟荟抬起手,袖子往下一落,露出瓷白的胳膊,她理了理衣裳和鬓发,嗔怪地看了卫琇一眼,“昨日还说趁着旬休帮我忙,尽拖后腿!”

    卫琇贴着她耳朵不怀好意地说了句什么,气得钟荟脸一阵白一阵红,立时要同他翻脸。

    卫琇赶紧做小伏低地给夫人赔罪,拿过礼单来酌情添减,钟荟十来岁时便帮着她阿娘理家,这些事情上手很快,卫琇过了一遍也就差不多了。

    “忘了同你说一声,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今年我就没拟裴家的单子。”这厢钟荟从净室中走出来,身上肌肤微红,眼睛里弥漫着水汽,套着宽大的吴绵寝衣,显得格外娇软,说出的话却是硬邦邦掷地有声,“他家的礼昨日送来了,如此一来咱们只进不出,白赚那死老魅一笔。天子也真是一毛不拔,连岁旦酒都比往年淡,莫不是兑了水。。。。。。啊呀简直穷疯了!”

    卫琇闻言沉默良久,心道自己是该想法子趁些钱回来了。

    ***

    除夕下了半夜雪,却无风,卫琇夜里照例醒来数次,摸索到身旁钟荟的手攒住,听一会儿枯枝被积雪压断发出的细碎声响和扑簌落雪声,静谧安稳的感觉逐渐从心底漫上来,光一样驱散了梦魇,于是他慢慢平静下来,又睡了过去。

    到了平旦时分却是睡不得了,远远近近的爆竹声此起彼伏。

    钟荟皱了皱眉,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颠了个身用衾被蒙住脑袋,显是打算不管不顾睡他个天昏地暗。

    卫琇从背后抱住她,吻吻她后颈,轻轻道:“阿毛醒醒,过年了。”

    钟荟横不能理解为何有人如此热衷早起,除非操劳半宿,卫琇平素不到卯正便起,去院外小竹林练会儿剑,接着沐浴更衣去官府,旬休日也不赖床,简直自律得不像个少年人。

    钟荟将眼皮撑开一条细缝,见周围依旧黑沉沉的,不似已经天亮,恼怒地哼了一声,重新阖上眼,嘴里喃喃地抱怨了一串。

    卫十一郎一句也没听清,又去挠她腰和腋窝,一边咬她耳垂:“懒阿毛,快起床,再不起夫君可要敦……”

    钟荟心中一凛,睡意全消,骨碌一下爬了起来。

    郎君和娘子房里有了动静,下人们也开始忙碌起来,不一时两人盥洗梳妆毕,下人已将庭中积雪扫除,架起了晒干的竹子和茅草,卫琇一手挽着钟荟,从僮仆阿慵手中接过火把点燃茅草,竹堆不一会儿便噼啪作响。火光将两人的面庞映亮,火苗越蹿越高,仿佛点燃了天空,那一隅便逐渐亮了起来。

    卫琇牵着钟荟在庭前站了很久,直至爆竹声慢慢偃息,冲天的火焰低了下去。在新年第一缕晨光中,他一瞬不瞬地望着与自己并肩的妻子,仍旧有一种如梦似幻之感,不敢眨眼,也不敢放开她的手,仿佛连呼吸重一些都会将这一刻吹散。

    钟荟掩着嘴打了个呵欠,慢慢靠在他肩上嘀咕道:“卫阿晏,你大黑天的拖我起床就是为了看这个么?对了,我们姜家有个规矩你肯定不知道,打粪堆知道么?可有意思了,又灵验,一会儿我教你,就是有点臭你得忍着。。。。。。”

    卫十一郎被她扑面而来的烟火气熏了个正着,笑着低头吻吻她的发顶心,终于不再杞人忧天担心他的阿毛如同仙女一般飞走了。

    元旦有许多习俗和讲究,尤其是卫氏这样的世家,卫琇本来很不耐烦这些,不过今年有了钟荟相伴,那些仅为应景和寓意吉祥的程式似乎又有了非同一般的意义,如同小时候一样——那时候他曾发自肺腑地深信不疑,饮椒柏酒真能长命百岁,桃汤真能驱邪避秽,生吃鸡子便能百病不侵,没有胶牙饧黏着牙齿真的会脱落。

    卫十一郎怀着近乎赤子的虔诚替钟荟戴上自己亲手制的却鬼丸,御赐的那些都叫他偷偷倒进了水池子里——司徒钧赏的却鬼丸不招鬼便谢天谢地了。

    却鬼丸说白了就是在蜡里混了雄黄,趁热搓成丸子,钟荟打开香囊瞅了瞅,卫十一郎生怕一颗效力不够,在里头足足装了九颗,颗颗鬼斧神工,大小形状都不同——卫琇这双手也是神鬼莫测,要说他手笨吧,抚琴挥毫作画无一不精,做起某些事来更是灵巧得难以置信,但是你要说他巧吧,搓个丸子也能搓得惊天地泣鬼神,成昏翌日兴兴头地替她画眉,一边描成地龙,一边画成个蛾子,还美其名曰尚古。

    接着便是祭拜先祖了,卫琇带着钟荟走进祠堂,里头密密麻麻的一排排灵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时有熟悉的名字从掠过,不过片刻,钟荟的视野中已是一片模糊,想起这些年来卫十一郎独自祭拜家人的情形,心揪成了一团。

    两人先从列祖列宗开始拜起,到卫昭的灵位前,卫十一郎轻轻道:“阿翁,我终于把阿毛娶回咱们家了。”说着给自己斟了一杯屠苏酒一饮而尽:“三年之内,孙儿必定手刃仇雠。”

    “阿翁,阿毛来看您了。”钟荟颤声道,深深稽首,抬头时已经泣不成声。

    卫琇掏出帕子替她拭泪:“莫哭了,大过年的,阿翁他们也不愿见你如此。”

    到卫珏的灵位前,卫琇替钟荟把酒杯斟满:“你同六兄说会儿话吧。”说着便退到十步之外。

    钟荟将酒饮尽,怔怔地望着眼前模糊的两个字,无论如何不能将块木牌同记忆中的翩翩少年联系起来,终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掩口失声痛哭起来。

    卫琇走上前来,抚了抚她的肩头,将一只酒杯放在卫六郎的灵位前,斟满酒,在钟荟身边跪下,默默磕了三个头。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今天就这一更了,明天双更补昨天的~

    悄悄说一声,接146章的温泉车已经发到企鹅群了~

 第148章 惜别

    祭过蚕神; 迎了紫姑,到正月望夜; 这年就算过完了。

    卫琇已定下二月初启程前往青州赴任,年前任状下来后便派了一批奴婢部曲去青州的治所临淄,将官邸整饬收拾一番,一些大件的家什也以舟船运了过去。

    眼看着行期将近; 钟荟每日忙着支使下人将四季衣裳、玩器私物、书卷文房等清点收拾好,一一装进箱笼里贴上封条堆在库中; 预备着临出发时装车带走。

    此去山迢水远; 加之水灾后入青徐这段路不太平,卫琇和钟荟一早打定主意行装尽量俭省; 不过到了收拾打点时却发现要带的东西着实不少; 几番取舍之后仍旧有十来车。

    卫琇每日从中书省回到家中,两人便凑着头商量。

    “吃的多带些,这一路少说也得走一个多月; ”卫琇捏捏钟荟的鼻尖,顿了顿揶揄道; “估摸着那车等不及到青州就空出来了。”

    “卫十一!”钟荟摇摇头把他的手晃掉; “你吃得也不比我少!”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卫琇这些年口腹之欲早淡了,不过他一贯秉持着夫人说什么都对的原则; 一声不吭地咽了下去。

    “财帛和器玩再减去些,还需加几辆车,”卫琇点着那清单用朱笔勾去几项; 以食指抚着下颌思忖道,“五六辆差不多了。”

    “装什么?”钟荟纳闷道。”

    “空的,”卫琇神色古怪地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

    卫琇除了领一州刺史之外,还加授镇东将军,使持节都督青徐二州军事,朝中不少人对他执掌州兵颇有微词,二朝老将龙骧将军洪定是个粗人,也不像御使谏官似的引经据典拽文,当庭作色,犯颜直谏,斥责天子胡闹,把重兵交予个乳臭未干从未带过兵的毛头小子。

    卫琇面不改色,事不关己地作壁上观,自然有人替他骂回去。果不其然,张邵果不其然跳出来:洪将军您年届花甲,干饭都咽不下去,腰弓腿抖眼睛花,可也没见您打过几场胜仗,倒是会割关内胡民百姓的人头充数么,对了,我估摸着您年纪大记性不怎么样,我这都帮您记着呢,前年吃空饷的事儿,您屁股擦干净了么?

    卫琇回家便一五一十地学给夫人听,钟荟笑得从榻上滚到铺地的火狐褥子上:“这张季彦真真是个妙人儿……”

    卫琇本想伸手捞住她,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半途中收回手,就势将她脸朝下摁进长长的狐毛里,背对着骑跨在她臀上,压得她不能动弹,接着掰起她一条腿,脱了她脚上的丝履和足衣,二话不说便挠她脚底心。

    “卫阿晏你发什么疯!”钟荟两辈子都极怕痒,脚心更是她死穴,一边笑一边骂,到后来眼泪都快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告饶,“好阿……阿晏……好卿……卿卿卿……”

    挠着挠着变了味儿,钟荟叫他翻了个身,赶紧捂住衣襟惊恐道:“莫扯莫扯,这衣裳含春罗的,又贵又不经扯……”

    “赔你十件。”卫琇说着便去封她嘴。

    钟荟连连推他脸,兀自说个不停:“前日新裁的,才穿了两回……”

    话音未落只听撕拉一声,钟荟拿这败家的郎君没法子,又不好真为这与他置气,只得软软地叹道:“这个月都第六件了……”

    卫琇不由纳罕起来,虽说这些时日两人常拿家里穷来打趣,不过他都当是玩笑话,再怎么说卫氏连房广厦,良田万顷,即便这几年的大部分出息都要拿出来堵社稷的疮孔,可也不是真到了揭不开锅的田地,吃她嫁妆更是无稽之谈,何至于连一件衣裳也舍不得。

    他心下困惑,手中的动作不由停了下来,平复了下呼吸,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扒拉到怀里圈住:“几件衣裳罢了,你在担心什么?”

    钟荟隔着中衣用手指在他胸膛上划了划:“上回听我阿耶说,青州的事儿有些棘手,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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