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在医院外围找了个车位,安星停好车,就马不停蹄的赶去大厅挂号。刚踏入医院范围之内,几个眼神鬼祟的人就有意无意的在她身边转悠,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专家号,专家号……”
安星瞥了他们一眼,来的人立刻透出口风,“八百一个。”
她理都没理,背着自己的小包,快步走进大厅。在冗长的队尾站了没一会儿,挂号处纷纷亮起红牌——已满、停诊。
一时间大厅里像开了锅的粥,混混沌沌又沸沸扬扬。
安星从未如此讨厌过红色,也是第一次深刻的理解什么叫“步履维艰”。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矮个子女人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嘴里念叨的事情,即使是闭上眼睛,关上耳朵,也难以磨灭。
作为一名有血有肉的青年,她比谁都痛恨这种违反规定,占有别人享受医疗服务的行为,可只要一想到早上林雅看自己的眼神,还有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她又不得不跟在小个子女人的身后,走去人迹罕至的楼梯间。
“专家号?”那人问。
安星点点头。
她挑了一眼,报出价位,“一千二。”
“外面的人不是说八百吗?”
女人一听,忽然露出让人极不舒服的贼笑,凑近了些,说:“一分钟之前,还有号可挂。这会儿,一千二。不多!”
安星何尝不知道她这是在“坐地起价”?
妥协,是她给这个初来乍到的社会,送的第一份礼物。
走出大厅,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手里握着明日专家号的安星,已然不该有任何的不满跟抱怨。
只是站在那里的她,不停地问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
她又看见那个矮个子女人,将手伸向了下一个目标——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
安星忽然笑了,几分嘲讽,几分苦涩,几分无奈……现在的她,顾不上许多,最重要的就是处理好林雅的事情。
她拉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请问妇产科怎么走?”
“从这里出去,右转,后面左起第三栋楼。”
“谢谢。”
因为不想明天带着孕妇延续今天历经的艰辛,所以安星一路打听着,模拟各种检查流程,在产科大楼里上上下下走了一遍。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安星突然想到何光熙早上的话——“别自己死扛。一旦解决不了,还有我。”
从早晨出门到现在,所遭遇的一切都让安星倍感无力,甚至让她一度生出“算了吧”的想法。可就是这样一句话如同一支强心剂,刺到她心里。
她所期待的爱情从来不是树干和藤蔓的关系,最好的爱情,必定是旗鼓相当的欣赏——你拥有你的理想,我追求我的事业,我虽然比你矮一点儿,却不必仰视。
安星拿出手机,拨通白皓东的电话。
“怎么忽然想起我了?”
“你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情,我想当面跟你说。”
白皓东迟疑了一下,“方便是方便。不过,我现在,在昌平这边的高尔夫球酒店。”
“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安星发动车子,调转方向,一路朝距离自己三十多公里以外的目的开去。
此时的她已经不清楚,支撑自己如此东奔西跑的动力究竟是什么?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意气,还是为了证明自己在这份天然看上去就有些不对等的爱情关系里并不处于弱势?
又或者,只有将这些打破了,揉碎了,掺和到一块儿,融到骨子里的才是真正完整的安星。
☆、第060章
下午两点,她的车停在拉菲特酒店外面。
说是酒店,但从外观上看更像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堡庄园。远远一望,一片绿地向四周无边无际的伸展。正对着酒店入口,有一座充满法式浪漫风格的城堡,静谧蓝的屋顶下漆着白色镶金的墙体,幽幽的矗立在中央。像是一颗华贵的宝石,优雅大气的镶在皇冠正当中。
自台阶而下,两条绶带似的红色,绒嘟嘟的蜿蜒到庭院前的绿地里,热烈而又多情的鲜红慢慢凝结成褐色,像是久经考验的积淀,带着庄重而又深沉的情感俯卧在绿油油的希望里。
安星还没下车,就被穿着礼宾服,头戴高帽的服务人员告知,里面正在举行一场婚礼,如果没有收到钟漠先生或者钱茈情小姐请帖的人,不被允许入内。
白皓东这对朋友,究竟是什么来路?
安星不禁在心里好奇起来。
这周围,方圆几里之内不见人烟,她只好先将车开到马路对面。然后,一边徒步靠近大门,一边打电话。
十几分钟过后,白皓东乘着一辆游览车出来。
安星走上前正要开口,他随即摆了下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白色卡片,然后当着保安的面,确认似的指了一下站在身后的人。
那个“皇家护卫”终于肯晃动他高贵的头,将安星放进去。
“上车。”
白皓东伸出手。
安星走向他后面的位子,自己跳了上去。
“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问你,顺便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代为转告。”
“今天是我最好的朋友结婚,把你放进来,怎么也要先过去打个招呼。然后,再说。”
白皓东转过头,故意把话讲得很大声,以至于连前面的司机都忍不住用余光提醒安星——他说的有道理。
游览车停在城堡酒店的侧边,安星跟着白皓东一路穿过石柱林立的长廊,走到一扇刻满金叶子的大门前。他转身摆了一下头,安星知道让自己感到好奇的,这场婚礼的主角就在这扇门里。
她轻巧的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
一时间除了金碧辉煌,安星找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眼前景致。可除却场馆本身给她带来的震撼,更让她诧异的是站在台上的女人。
按理说,在这里办婚礼,追求的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作为婚礼上最夺目的女主角不说要把自己打扮的多么浮夸,但最起码的珠光宝气总是少不了。
否则,何以震住这些来来往往的眼光。
可台上的女人,只穿了一件齐地蕾丝白裙,头上带着一顶蓝白相间的花环,除了手上有一枚戒指以外,再也找不到任何装饰。
最特别的,是她和新郎一起牵着个小男孩,小小的一个人站在中间,看看左边,又望望右边,嘴角露出的幸福掩盖了一切光芒。
安星似乎懂了女人的打扮,没有什么首饰会比幸福还耀眼。
“那是他们的孩子。”白皓东小声说。
最后两个字像颗子弹,将安星拉回血淋淋的现实。她一边和众人一样拍手祝福,一边说:“我出现过了,可以聊聊了吗?”
“这么着急?”
被戳穿心思的白皓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致正浓,只是转眼看到安星冷冰冰的面孔时,嘴角的笑带出一丝为难。
“走吧。”
他的手伸向旁边,他们沿着人群里空出来的弯曲小路,一直走出大厅。
“这里可以吗?”
安星看了看长廊,自己身边不时有人经过。
她回头说:“外面吧。广场西南角刚好是大门到这里的中间,咱们一来一回,谁都不吃亏。”
白皓东点点头,不过嘴上道出了真相,“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人。”
安星不辩解,有了目的地,一个人走在前面。
她一站定,广场中心的方形水池突然涌出喷泉,四排细水柱直直的打在中间的几尊铜像上。阳光照着水珠,像无数颗钻石镶在上面,闪出耀眼的光。
白皓东刚要开口,安星看了一眼,说:“大可以不必这样。又不是谈情说爱,关了吧。”
再一次被看穿的某人稍显尴尬,两只手插着口袋,笑着说:“你太聪明了。”
“你做的并不隐蔽吧?”
安星把眼光从看向远处城堡上,唯一敞开窗子的地方收了回来。但是,还没等到她开门见山,白皓东就已经将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真相,永远比想象直白。
可往往越是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东西,越让人难以接受。这也是为什么便利店的速食单里只有豆沙包,却永远找不到馒头……
白皓东是个天生的说客。林雅之前说的没错,从交谈间可以看出,这个人脑子不笨。至于最后为什么只念了一个连三流都够不上的大学,安星想,他一定是把心思都用在“人”的身上了。
不然,怎么会三言两语就能切中要害,让她这个前来质询,并不客观,甚至带着怨气的旁观者都感到无话可说。
“对我来说,虽然违背了朋友的嘱托,但我希望自己的失信会给他们两个人一次公平选择的机会。”
“郭子谦,他还好吗?”
白皓东转了个身,一只脚蹭着青灰色的砖块,寻思着说:“如果是你问,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如果你是替林雅问的,那我希望她自己去看。”
“我明白你的意思。”安星叹了口气,徘徊在嘴边的话,还是想了又想,“……林雅,怀孕了。在她还不知道这件事之前,她想自己解决掉这个孩子。可是现在,我觉得有必要让郭家知道。”
“真的?”
白皓东激动的张开双臂,环抱了一下眼前的人,说不尴尬才是假。安星跟着后退了一步,他才稍微镇定了些,脸色微红的说:“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可以理解。如果可能,麻烦你尽快转告这个消息。我现在也要回去告诉林雅。但我希望,最后的选择权是在她自己手里。”
“放心,我会把你的意思带到。”
安星本打算两个人就此别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可白皓东再三请求要将她送上车,一再拒绝反倒是自己心里有鬼似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坐着游览车出了大门,白皓东也一直将安星送到马路对面。
只是,在靠近停车位的时候,安星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怎么了?”白皓东问。
安星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感觉好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