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赵沐微微侧脸朝着雅间门口喊了一声。
“奴才在,请王爷吩咐。”门口有一仆从应声。
“去看看容家的三公子来肃州做什么,今晚在何处落脚,何时回西凉,打听清楚了速速来回本王。”赵沐吩咐道。
“是。”仆从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谢纶顺着赵沐的目光看着外边那个如玉一半的少年公子,轻笑道:“王爷就算是有心拉拢容家,也不该是这个天真少年。以老夫看来,容家长子容晖更有乃父之风,堪当重任。”
“容晖是临阳郡主之子,临阳郡主是九王叔的人。谢公怕还不知道吧?”赵沐淡然冷笑。
谢纶恍然,忙拱手道:“喔!王爷恕罪,这个老夫实在不知。”
“这不怪你。谢公只专心做学问就好,这些勾心斗角的琐事,您老不沾染也罢。”赵沐微笑道。
“谢王爷体恤。”谢纶又朝着赵沐拱了拱手,“老夫今生唯一的心愿是在我大齐恢复科举制度。希望朝廷能不拘一格招贤纳才,为社稷造福,为百姓谋福。”
科举制度在前朝一度盛行,大齐圣祖皇帝打下江山之后却因为天下学子纷纷罢读拒考而被废除,如今大齐建国二十六年,圣祖和当今皇上两代君主任命大臣都是从亲信之中挑选亦或由王公贵族举荐。由此,朝中的党争也愈演愈烈,隐隐然已经危及社稷稳固。如谢纶之类的读书人徒有报国之志却无报国之门,而进恰好有幸结识赵沐这样才华横溢的皇子,自然不会错过劝谏的机会。
赵沐志在天下,自然也明白读书人对社稷的重要,这次他随着皇上御驾亲征至此而结交谢纶这样的人也是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因微笑道:“谢公放心,等父皇回京,本王一定联合朝中几位大臣联名上书,请求父皇恢复科举制度。”
“谢某在此替天下读书人谢过王爷大恩。王爷胸怀天下,实乃百姓之福!”谢纶双手抱在一起朝着赵沐深深一揖。
“谢公快快请起,这一礼小王可不敢当。说白了,小王也是为了我大齐社稷着想。如今党争越演越烈,庙堂之上文臣武将每天想着的不是如何平天下事,而是各自钻营谋私只为一己之身,小王从旁看着真是心痛啊!”赵沐叹道。
“王爷年轻有为,又有如此胸怀抱负,若将来执掌江山,何愁大齐不国泰民安?”谢纶叹道。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赵沐忙抬手止住谢纶后面的话,无奈一叹:“如今上有父皇,下有两位皇兄,尤其是大皇兄的背后有诸多旧族的支持,这革新一事实在是不易啊!”
☆、第十八回,雪夜品茗
“王爷放心。若为革新科举之故,老夫愿意身先士卒,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谢纶人老心不老,当即立下豪言壮志。
“谢公切不可轻言生死,你要知道,唯有你们这些名家大儒在,天下读书人和本王才有几分底气。”赵沐又朝着谢纶拱了拱手。
“老夫以及川肃一带一千二百六十名学子向王爷保证,只要朝廷恢复科举制度,川肃必积极响应,忠心报国。唯睿王爷马首是瞻!”谢纶再次放出豪言。
“好,很好!有谢公这句话,小王便可放手一搏了。”赵沐欣慰的点了点头,他此番费尽心机结交谢纶,等的可不就是这句话么!
赵沐从茶馆出来的时候,雪已经覆盖了肃州城,连行人不断的街上也铺上了一层白。
“王爷,容家三公子这会儿已经在晋商会馆住下了。”被派出去盯着容昭的仆从从街对面匆匆赶过来,在赵沐身边低声回道。
“晋商会馆?”赵沐迟疑的皱了皱眉,“他去那里做什么?”
“小的打听过,是靖西候夫人要典当一些珠宝给悦妃娘娘当盘缠。觉得西凉城没有好价钱,所以让三公子带着来肃州城典当……不过,这容公子也挺有趣儿,他并不直接去典当行却专门打听上京来的珠宝商人,想必是打算卖个更好的价钱。”
赵沐听了这番话不由得笑了:“我就觉得这小家伙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么!果然不出本王所料。就看这份满怀经济的小心眼儿便可知他不是个省油的灯。”仆从不敢多言,只跟着笑了笑。赵沐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又笑了:“话说回来——京城来的珠宝商人……可不就是本王么?”
“王爷是想……?”仆从试探着问。
“嗯,走,带本王去瞧瞧。”赵沐说着,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晋商会馆,顾名思义是晋商们在肃州设立的一所会馆,打着晋商的名头,却也并不仅仅是晋商才能下榻居住,依然是以盈利为主的一家客栈。只不过容昭因为叶氏出身晋西的缘故,从小就常常光顾这里,所以跟这里的东家掌柜的都熟悉,所以他来肃州十有八九都会住在这里。
有梅若跟随伺候,自然处处都妥帖,眼看着天色将晚,梅若跟店家要了几样小菜并几笼皮薄馅儿大的羊肉包子,主仆几个凑在一桌吃饱喝足之后,家丁护卫负责外围防护,梅若则伺候容昭靠在火炕上喝着普洱茶闲聊。
外边有人说话,趴在容昭身边的牧羊犬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警惕的望着窗外。
“是谁?”梅若起身出去,问外边的随从。
“请转告容公子,是故人来访。”睿王赵沐朗声道。
屋里,容昭已经听出了赵沐的声音,遂皱眉摸了摸牧羊犬的头顶,叹道:“血点儿,你说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牧羊犬歪了歪脑袋舔了舔容昭的手,发出呜呜的声音,如同撒娇。
“唉!”容昭轻叹一声起身下炕,迎至门口的时候赵沐也已经进门来,遂忙拱手道:“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半夜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的公务?”
赵沐温和笑道:“呵呵……容公子不必紧张,纵然有什么公务也轮不到本王来这里找你说呀!不过是凑巧遇到特地来讨一杯茶喝罢了。还望容公子不嫌弃本王唐突。”
“哪里话!王爷是贵人,平日里请都请不到呢。只怕这粗鄙小馆并没有好茶,要惹得王爷嫌弃了。”容昭嘴上客气着,心里却暗骂你特么的来都来了,老子也不能把你个王爷赶出去啊!
“无妨!茶不重要,一起喝茶的人投缘便好。”赵沐笑得如沐春风,连外边的大雪连天都要被他融化了。
容昭侧身请赵沐入内,并请他上座,又吩咐梅若:“去问掌柜的要一壶好茶并茶点来。再吩咐下去本公子这里有贵客,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是,奴婢知道了。”梅若答应着转身下去,没多会儿果然端了一壶玫瑰普洱并五色干果进来。
容昭亲手给赵沐斟了一杯茶并双手奉上,微笑道:“王爷,请。”
赵沐接过茶来嗅了嗅茶香却不急着喝,只微笑着打量了容昭两眼,方道:“容公子真是好福气,今日这小娘子竟比那日草原上的那位更婉约动人。”
“王爷是说她?”容昭看了一眼旁边侍立的梅若,笑道:“她是我娘亲从小给我挑在身边服侍起居的人,容昭自小懒怠,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所以这丫头走到哪里都跟着我。今儿倒是叫王爷见笑了。”
“此话差异!本王对公子的艳福羡慕还来不及,何来见笑之说?”赵沐笑呵呵的放下茶盏,却伸手捏了一颗花生轻轻捏开,捻了红皮去放进嘴里无声的咀嚼。
“王爷说笑,在下不过仰仗父兄方能苟且而活罢了,王爷您胸怀大志,自然是不屑跟我等混吃等死之辈一般见识的。”容昭说着,低头轻轻吹了吹茶末,浅浅的尝了半口茶,又叹道:“嗯!这茶好!王爷不尝一口倒是可惜了。”
“是么?既然容公子说好,那本王一定得尝尝。”赵沐说着,端起那杯茶来轻轻的啜了一口,也赞道:“嗯!正宗的云滇老普洱,至少藏了七八年了。想不到这里也能喝到这样的好茶,看来想要在肃州尝到好东西还得跟着容公子才行。”
“呵呵,王爷这是笑话在下么。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容昭干笑了两声,也抓了几颗花生在手里剥着。
“公子切不可误会。想来人生苦短,能及时享乐也是一种福气啊!”赵沐笑道。
“王爷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当真了。”容昭说着,把一颗花生丢进嘴里,毫无风度的嚼着。
赵沐借着灯光看眼前这少年,见他明明是一张俊俏秀丽的脸庞却有一双肆意张扬的眸子,明明可以有仪态万方,却非要表现出一身匪气,可偏偏又不讨人厌,只叫人觉得纯真天然,一切都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一样。若是他收敛了这一身的不羁之气,倒也是一个清雅的公子哥儿呢!赵沐暗暗地叹道。
☆、第十九回,愉快交易
容昭看着对面的赵沐忽然陷入沉思,也不打断他,只是一个人剥花生喝茶。
赵沐走神片刻再回神时,见容昭手边已经堆了一小堆花生皮,因笑道:“容公子被父皇立为靖西候世子,不应该在家里摆酒庆祝吗?怎么这大雪天跑到肃州来了?”
容昭闻言淡然一笑,心想你终于忍不住了。不过他却不着急回答,反而问赵沐:“这大雪天的,王爷不在行宫为皇上分忧政事怎么也跑到这肃州来了?”
“呵呵……本王来肃州,正是为父皇办差来了。容公子你呢?难不成也是替你的父亲来肃州办差?”赵沐和煦的笑着。
“王爷虽然没全猜中,但也八九不离十了。”容昭没有编说别的理由,也不想说实话。
“噢?不知道令尊给容公子派了什么差事?小王今晚喝了公子的茶,但凡能伸把手帮公子,绝不袖手旁观。”赵沐嘴角噙着笑,目光锁住容昭的眼睛。
其实容昭在赵沐进门的那一刻便在猜想这厮今晚不请自来的用意,心思百转千回之后,他猜到这厮肯定是得到什么消息了,不然绝不会找上门来还说这等冠冕堂皇的话。于是轻叹一口气,摇头道:“既然王爷把话说到这里,在下也没办法顾忌那些虚假的颜面之事了。不瞒王爷说,我这次来肃州并